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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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的機械鳥便自己飛了起來,在空中展翅翺翔了一圈,然後飄飄然落在了暮城雪肩頭。

暮城雪很滿意,翻出一只黑色錦盒將她那只寶貝鳥兒收好,向後一靠,仰躺在蘇王爺最喜歡的那把醉翁椅裏。這時候微翹著腿,裙擺輕蕩的她不太像之前那個冷峻寡言的王女,倒流露出了點輕松愜意的少年人氣息。可以想象這人眸中若是少三分經歷,該是怎樣令人傾慕的美好模樣。

只可惜冰雪如刀,將她整個人刻得冰冷沈默,面容也愈發蒼白。被夕陽一照,有一種身在塞外,白衣染血的淒涼。

子衿倒是和一只機械鳥玩得暢快,不住地伸手引導它繞著戶衣亂飛。

“你做什麽?”戶衣不明白他在幹什麽,困惑道。

“木頭對木頭,好玩呀。”子衿歡快地笑了起來。

那機械鳥仿佛也有生命一般,立時拍了拍翅膀,發出幾聲脆響。

高夔

暮堯一向喜歡研究這些機巧構造的東西。幾十年前,他無意間得到了一本古書,據傳是魯氏秘籍,上有活動機械的詳細構造原理。暮堯大受震撼,沈迷其中並發揚光大,由此建立了和光堂。機械鳥和木甲術是他們家的獨門秘技,極少示人。

這時院墻外就忽然飛來了一只機械鳥。這只同暮城雪親手制作的那只雪白的鳥不同,家裏的鳥都是金橙的木頭顏色,也沒有點那一對漆黑的眼睛。

暮城雪伸出手,那鳥兒就落在她掌心。

暮城雪撫了撫鳥頭,伸手在鳥身某處按了一下,鳥背於是彈開,露出了裏面的小小暗格。暗格裏盛著一小卷紙箋,暮城雪將其取出展開,垂著眼皮子看了兩眼,而後手腕輕翻,那張紙箋迅速在內力壓迫下化為碎片。

暮城雪神色如常地凈過手,讓鳥兒飛走後就提個壺在院子裏禍禍蘇王爺的花。

她玩得實在來勁,子衿只好忍著,半晌才道:“少主,那花不能那麽澆水......會死的......”

“啊?”

暮城雪提著水瓢,神情有點無辜。

子衿掙紮道:“白蘭花雖然生命力頑強,但也不是那麽澆的......”

暮城雪放下了瓢和壺,面上雖然沒什麽變化,立在白蘭花旁的樣子卻讓人覺得她不是很開心。

子衿小聲囑咐戶衣:“下次少主再這樣亂澆水你就攔著她點,不會跟你生氣的。”

戶衣默默記下白蘭花的特性,答應了一聲。

瓢倒是放下了,但發瘋遠沒有結束。這王女今日不知道中了什麽邪,拿一盞茶水非要用輕功躍過去。桌子距離她只幾米,發病的王女力氣應該是使大了,一下子跨過了整張桌子,又跨過了整座院子,落在了對面的屋頂上。

“我的少主......您一定要在家裏練習飛檐走壁嗎?”子衿目瞪口呆。

暮堯剛巧從屋裏朝外走,察覺上方有異便擡起頭,正好看見暮城雪表情空白地站在屋頂上,一時無話。

“那屋頂上有什麽好玩的,大將軍還要親自上去看看?”暮堯溫溫笑道。

暮城雪一動,屋頂上的一群燕子就受了驚,撲騰著翅膀四散而起,落下幾根羽毛。

“......”

“您快去找我娘吧,她正等著您呢。”

暮城雪擡手擋下迎面飄來的幾根羽毛,癱著一張臉敷衍。她旋身一躍而下,裙擺在空中雪花飛傘一樣散開,飄逸極了,也優美極了。

自那只鳥飛進院子後,子衿便察覺到了暮城雪的反常。他於是問道:“少主,剛剛的消息,有什麽不對嗎?”

“沒有。”暮城雪飛身落地,站直了身子。

她微微仰頭直視天上一輪刺眼的太陽,說:“......只是有個人回京了。”

子衿心中已然明白,但見她神色間隱隱有些壓抑,便玩笑道:“好人還是壞人啊?”

暮城雪很清淡地笑了一下。

“壞人。”

“能打跑嗎?”

暮城雪沒說能或不能,卻道:“會的。”

戶衣站在一旁,顯得很放松,子衿卻在心裏存了點擔憂。

***

這日是個尋常的晴天。暮城雪提了一袋子糕點,慢悠悠穿過楚京的大街小巷。她路過酒樓茶攤,集市花坊,在玉器鋪子前面停了一停,最後又踏上一座小橋,在藍天白雲下面悠然走過,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許是提久了,繩子有些勒手,小王女動了動手臂,將糕點包裹輕輕掂了掂,這才敲響了一座宅子的大門。

這宅子修葺得普通,一半掩映在竹色青光裏,另一半隱隱約約露出平凡的檐角。外墻漆色普通,門臉不大不小,並無什麽繁雜精美的裝飾。若是不瞧大門上方書著“祁王府”三個大字的匾額,斷不會料到裏面竟居住著皇室貴胄。

“小姐何人?所為何事?”門童彎腰拱手,恭敬拜道。

“二殿下堂妹,暮城雪來訪。”暮城雪一只手置於身後,也傾身還了一禮。

“請尊入內暫歇,殿下稍候便回。”

院內倒是別有洞天,修得雅致。疊石理水,樓閣錯落,童仆行止有度,主人家明顯是志趣清雅之士。

一男子就立在這雅致的院子中央練武,棍下虎虎生風。他抽空瞧了來人一眼,唇角便掛上了漫不經心的笑意:“呦,這不是我們箭神隋大將軍嘛,今兒個怎麽有興致來看我啊?”

他生得雄壯威猛,端得是好人物。身長八尺,寬肩窄腰,一身肢體如虎似狼。慣使一條鐵棍,一身好武藝。雙眸炯炯,氣概威猛,形容慷慨,義氣沖天。

“非為見你,”暮城雪閑散地自高夔身邊擦過,穿過四面八方的棍風,越高夔周身氣勁如無人之境,那棍風也自繞開她。

暮城雪坐到石凳上,拆開糕點袋子,道:“乃是來尋二殿下。”

高夔只聽見她說“為見你”三個字,“非”什麽的就自動忽略了,興沖沖地揮著棍子大喊大叫:“我就知道,你還是記掛我的!哈哈哈!”

暮城雪瞧他那地痞流氓的無腦模樣,頗為嫌棄地斜了一眼,問道:“二殿下何時歸來?我尋他有事。”

高夔露出招牌式混不吝的痞子面相,嘻嘻笑道:“殿下說想念母妃,就入宮去了。你也知道我沒什麽文化,怕沖撞了貴人,就讓小五跟著去了。”

高夔現在是二皇子的侍衛,也算是她的老朋友了。小王女嘴裏含著桂花糕,慢慢地咽下去,垂著眼皮給自己倒了壺茶。

高夔走完了一套棍法,長臂一甩鐵棍落架,三兩步跨過來坐在暮城雪對面。他粗糙地抹了把汗,揮手屏退其餘人等,激動地上下打量著暮城雪,活似拜見再生父母一樣:

“真多虧你來了,你是不知道,我在這祁王府中簡直要活活悶死!”

這人在大街上無賴慣了,一點不經憋,現下做了以斯文雅正聞名的二皇子祁王殿下的近身侍衛,能舒服就怪了。暮城雪每回見他都要聽到一番類似的言論,早就習以為常。你要不聽他就能一直跟你墨跡,沒完沒了的,倒不如順著他說,還能早點結束。遂道:“何也?”

高夔果然一通大倒苦水:“你是不知道!暮廣那人真,我真,他簡直了!特麽天天整什麽‘食不言,寢不語’,哪有人吃飯不說話的啊?!”

高夔滿臉悲憤:“就昨兒我瞧那廚子做的豆腐雕得貌美如花,席上就誇了它兩句。我還絞盡腦汁,特意弄了兩句文縐縐的話,尋思著他也能高看我一眼。你家祁王殿下倒好,他端端莊莊舉著筷子,真真誠誠地看著我的眼睛,來了一句‘食不言’!我真,我真,我真要被憋死,吃飯不說話還有什麽樂趣?!啊?你說!還!有!什!麽!樂!趣!!!”

最後幾個字高夔噴得鏗鏘有力慷慨激昂,暮城雪被迫傾聽,還不能說他說的不對,否則又要招來更大的轟炸。好容易等他吐槽完了暮廣的種種“古板”行徑,暮城雪慢悠悠問道:“二殿下何時回來?”

高夔自說自的:“啊!我在這祁王府中待得真是渾身難受,有那二皇子在的地方只讓人覺得空氣都跟凝固了一樣!今日他一走,我頓時就感覺草都綠了,花都香了,空氣都清新了!啊!這世間還有我高夔可以留戀的東西!”

高夔抻了抻胳膊,炫耀似的晃了晃虎狼似的肌肉:“一身的氣力沒處使,只好在府中耍棍。幸好你來了,我總算能正常說說話了,這二皇子太他媽古板,自己說話之乎者也,非也不可也就算了,我說句臟話他也瞪我......”

高夔說得口幹舌燥,轉頭去尋茶盞,正撞上暮城雪冷漠的目光。

大概也是在瞪他剛剛罵人了。

高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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