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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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斯文,暮城雪其實並不在暮廣之下。甚至那姓暮的一家子,個個都是斯斯文文,風風雅雅,比國子監的先生們還要端方。

高夔曾隨暮廣入過宮。正趕上那日蘇王爺也入宮,一次便瞧全了當今聖上和聖上他親哥。出來就一個想法:這群姓暮的也不知道都是什麽毛病,瞧著竟是一個比一個的板正,一個比一個的書生,往那一站,跟一排松樹似的。

那暮堯,冠服飄逸,背手而行,眉宇間“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簡直古之聖賢再世。

暮淵看著精力不濟,身邊書卷擁簇,華美文章,臥在榻上一身病氣,一看便知手無縛雞之力。

雖然暮家兩個小輩骨子裏是一般的斯文端莊,但跟暮城雪在一塊有一個不同於二皇子的好處。同暮廣在一處的時候,高夔總想著收斂,莫名其妙地緊張,便會讓自己盡量有意識地去克制。而跟暮城雪在一處便是完全不同的體驗,就算她也不喜他胡言,卻從不會開口指責,高夔也半點沒有心理負擔,完全不用想著什麽話能說,什麽話又不能說。他大喇喇地往石凳上一坐,叭叭叭開口掃射,能舒坦得全身直冒涼氣。

他又洋洋灑灑訴說了半日對這位“新鮮客人”的思念之情,而後才算抓住主題:“殿下要去好久,一時半會是回不來了,你先跟我說也是一樣的,不用等他。說吧,怎麽了?”

暮城雪挺隨意:“晁坤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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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玩意兒?那個狐媚惑主的妖臣?”高夔下意識一甩胳膊,杯子就飛出去摔了。

他手指捏緊又松,反覆幾次才站起身,平靜地拿了個簸箕把碎片收拾好,又平靜地坐了回去,問道:“消息準嗎?”

他其實也知道暮城雪的消息自然是極準的,只是這時候不鄭重地問一下,總感覺好像差了點什麽似的。

暮城雪擡手捂上耳朵,而後才悶聲悶氣道:“是。”

高夔瞬間拍案而起破口大罵:“他媽的這龜孫子終於要回來了,老子等他等得心焦。總算能收拾他了,奶奶的,爺爺我幫他問候他祖宗十八代——”

高夔罵罵咧咧地激動了一會兒,終於安靜了下來,坐下去給自己倒茶潤嗓子。

暮城雪習以為常地放下手,輕飄飄道:“邱叔收集了不少消息,我知道了不少事。”

“比如呢?”

“左相上位不久,根基未穩。好事沒多做,運氣倒挺差,前些日子被言官聯名彈劾。再過些時日,皇帝迫於壓力,大概會撤了他的職位。”

高夔不大懂:“撤左相的職?這跟我們的計劃有什麽關系?”

暮城雪也沒嫌棄他,耐心解釋道:“晁坤駐守邊疆兩年,就算從前名聲不好,現下載譽而歸也算成功。而左相這時候被撤職,你想想,新任宰相的人選可能是誰?”

高夔反應過來,大罵一聲又摔了一個杯子,隨即道:“晁坤那野心連楚京的狗都知道,就算皇帝不讓他上位,晁家和趙氏一黨也不會答應。那你有應對的法子嗎?”

“......物件無辜,莫壞他物。”

高夔盯著暮廣最喜歡的那紫砂茶杯殘骸也懊喪得不行,當場舉手指天:“我高夔在此立誓,要是再一時沖動亂摔東西,老高我就是烏龜王八蛋。”

暮城雪半斂著眸淡道:“那日你將一個人打殘後,也如此說。”

高夔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辯解道:“那是他該打......居然敢當街偷盜,爺爺只是想懲罰他一下......誰想他那麽不抗揍,手居然就那麽斷了......”

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做法沒錯,錯得是力氣太大,一下就將人打殘了。那人就此賴上了他,當街抱著他的大腿哭爹喊娘。眼見就要將旁邊官府中的貴人招引出來,一位青年公子卻走出人群出言相助,條理分明使得眾人紛紛認同,後又替他擔下了賠銀。高夔感恩戴德,就此放棄地痞身份,追隨了那位公子——後來才知,那竟是祁王府的二殿下。

高夔人沒有問題,就是正義感太強,性子裏又自帶痞氣,力氣還大,有時候就會稍微有那麽一點小暴力。

暮城雪無語片刻,聲音有點沈悶,懨懨道:“左相雖然不得力,但總比晁氏一黨的人強。奈何根基不穩,如今晁坤又回了楚京,乃是大勢所趨,蘇王府也沒有辦法。”

高夔在院子裏走來走去,開始出各種餿主意。

“再扶持一個宰相,能爭得過晁坤嗎?”

“水相出事後,晁坤升了禦史大夫,後來做了涼州節度使,手握軍權,也不算降職。他駐涼抗胡有功,好歹洗掉了些從前的惡名。”

“那要不然我去刺殺晁坤吧!”

暮城雪半斂著眼皮看他,仿佛在看一頭將要闖進狼群的公羊:“預祝您含笑九泉。”

高夔閉了嘴走來走去。

那晁坤知道自己臭名昭著,出入行止嚴防死守,身邊護衛極多。而他只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身邊的小小侍衛,無權也無勢,就算武功再高,也幹不過晁坤身邊那銅墻一般的防衛。

“晁坤這次回來,楚京怕是再無寧日。為今之計,還得盡快壯大勢力,早日助二殿下上位。”

高夔收了常日混不吝的痞笑,有點憂慮道:“這朝中幾乎一半的勢力都握在晁、趙二家之中,我們......”

暮城雪打斷他道:“我不常在京,以你之見,還有誰可擔大任?”

高夔思忖片刻,按照大致印象篩掉了一群人,最後道:“我看那右相李直不錯。他名聲挺好,屁股後面跟著一群自稱匡扶社稷的文官,要是他願意投誠.....也算是我們的一個幫手。”

暮城雪思索片刻,道:“此人之父可曾是我父老師?”

高夔一拍大腿:“啊對對對!就是他!我聽二殿下提過,當年蘇王爺還在宮中的時候,先皇曾指派這李直的父親入宮當王爺的老師。加上那時候先皇有立蘇王爺為太子的意思,早晚要加封為東宮太師。只可惜......”

高夔覷了一眼暮城雪,沒再說下去,轉而道:“但此人一向不站隊,聽聞早些時候你家王爺還曾親自拜訪過,此人居然閉門不見。不過是仗著一支筆桿子,小小文官居然如此狂傲,竟敢將蘇王爺拒之門外......”

暮城雪淡道:“他一支筆桿子就能削減晁家羽翼。”

高夔噎了一下,暮城雪又道:“須得想個法子,早晚要拉攏此人。倒也不急,二殿下現在正是韜光養晦之時,不宜出頭過早。”

高夔應了一聲。

暮城雪打了個哈欠。

“你困了?你怎麽又困了?”

高夔印象裏,暮城雪好像總犯困。

“我喜歡睡覺。”暮城雪強提了提精神,又吃了一塊桂花糕。

高夔哦了一聲,伸手也想拿一塊,暮城雪瞬間挪開那袋子,警惕地盯著他。

高夔瞪大眼睛:“不給我吃?前幾日還在春歡樓裏一擲千金,怎麽到我這兒連個糕都不配?”

暮城雪慢慢道:“這是戶衣排了兩個時辰才等到的桂花糕,只此一袋,自然不能給你吃。”

高夔:“......”

怎麽說也是當朝皇子第一貼身近衛的高大人賠著笑臉,非常不要身份地說:“如果我能幫你個忙,能不能給我一塊桂花糕?”

“我不覺得你能幫我什麽忙。”暮城雪翹著腿說。

高夔一秒變臉,氣成了個葫蘆。

“我告訴你小丫頭,可別瞧不起你高大爺,我能幫你的忙你絕對願意用冠芳齋所有的桂花糕來換......”

暮城雪微笑:“二殿下好書,您該是無聊,可趁此時清夢安閑。”

“啥意思?”

“白日做夢。”

高夔抖著手指向她,顫顫巍巍怒吼道:“你——開戰吧!”

等的就是他這句話,暮城雪唇角略略一挑,腳尖踏地騰空躍起。她順手在桌面上一拍,茶杯應勢而起。暮城雪手掌一翻,茶杯裏的茶水便直直朝高夔撲去。

高夔不避不閃,抄起茶盤一揮,茶水盡數飛回。暮城雪彎身後仰,漆黑的眸子裏映出漂亮的淺茶色水花。

雪沫一揚,茶水落地,一滴也沒有沾到她身上。

“小丫頭片子,不給你嘗點厲害的改改你這一抽瘋就毒舌的臭毛病,大爺我就不姓高!好端端一個美貌的姑娘,一身武藝能砍人腦袋也就算了,嘴巴還這麽毒,將來誰能受得了你啊!孤寡終生吧你!”

高夔氣勢磅礴地吼完,將盤子對著她甩過來。暮城雪寬袖一揮,茶盤直直飛出,撞碎在廊柱上。她腳尖點地輕飄飄飛起,從兵器架子上抽了兩把劍,其中一把朝著高夔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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