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網絡是什麽都不知道的五嬸親身感受到一場語言暴力。

她聽著周圍人一字一句的辱罵，各種險惡猜測，仿佛她是世上最邪惡的惡鬼，每個人的眼神都散發著厭惡和嫌棄。

五嬸猛地大叫一聲，“滾！關你們什麽事？你們兒子沒自殺，憑什麽這麽說我？”

“吵什麽！”護士走進來，“你是誰的家屬？再這麽吵鬧就出去，醫院不是你家。”

五嬸還要說什麽，五叔一巴掌打她臉上，“吵什麽？丟人現眼的玩意！還不好好看著兒子。”

一旁大隊長看著這兩口子，再看看角落裏沒事人一樣的沈羨，無奈的嘆氣。

你說你們惹她幹嘛？被罵一頓好受了？

真是一點不讓人省心，就不能踏踏實實過好自家的日子？

這一刻，大隊長很想把五叔五嬸一家開除出楊樹坡大隊，但他也只能想想。

還得收拾爛攤子，作為大隊長，他真的太難了。

護士過來給沈志換藥，換完扔下一句，“想治就都安靜點，不然把人帶回家去吵。”

等她走了，其他家屬們也都忙自己的事。

見五叔要說什麽，沈羨連忙站出來，“趙大伯，我先回去了。”

“啊，行，你回去吧。”

“對了，剛剛醫生說等堂哥醒了讓他喝點小米粥，我在醫院食堂定了一份，你們晚點過去拿就行，錢我已經給了。”

說完，她無奈的嘆口氣，離開醫院。

旁邊家屬們頓時更覺得她善良，都被人指著鼻子罵了，還能想著給她堂哥買小米粥。

剛剛她坐在那的時候，自己肚子咕嚕咕嚕想，午飯都沒吃。

這麽善良懂事的孩子，怎麽就碰到如此不要臉的親戚呢？

沈羨走了後，五叔試圖跟家屬們解釋下，可沒一個人想聽，對他和五嬸都沒個好臉色，他們一湊過去，人家就躲開。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兩人去食堂買飯。

窗口的人聽他們說是預訂了小米粥的，問道，“帶飯盒了嗎？”

兩人面面相覷，“沒...沒帶。”

“公用的飯盒得交押金，一塊錢押金。”

“什麽？就是借用一下，怎麽還要錢呢？”

打飯的女人不耐煩的翻個白眼，“押金又不是不退給你，不然你拿著飯盒跑了，我們找誰要去？”

後面有排隊的不耐煩，“快點吧，不然你們去後面商量好再來。”

五嬸到底掏出一塊錢來，對方拿出個飯盒打了一盒小米粥，“小米粥一盒兩毛。”

“什麽？你怎麽不去搶啊？”五嬸倒吸一口氣，“兩毛錢都能買一斤多白面了。”

“你買白面得要糧票，這又不要票。”打飯的飯勺在鍋沿敲敲，“買不買？不買一邊去。”

“不是...”五叔扯著笑臉上前，“同志，我們之前定好的，給了錢的。”

“沒給錢。”

“不可能...”他臉色的笑容消失，咬牙啟齒的擠出兩個字，“沈羨！”

媽的，她根本沒付錢！

後邊人不停催促，打飯的也不耐煩讓他們去一邊商量，想想要排的長隊，五叔咬牙讓五嬸又掏了兩毛錢。

兩人捧著飯盒走出食堂，臉色是一模一樣的氣憤。

“這個賤貨！不要臉，根本沒付錢！”

“現在說這個有什麽用？”五叔瞪她一眼。

五嬸氣的把地上的土塊狠狠踩碎，好像踩的是沈羨似的，可惜，她也只能這樣出出氣，現實是她打不過，罵不過，所有人都向著沈羨！

這讓她簡直要憋屈死了。

“怎麽辦？咱們難道就這麽算了？那兒子的罪不是白糟了？對了，還有家裏的老母雞！這個殺千刀的！她怎麽不死了呢？”

五叔蹲在地上，聽著媳婦的咒罵，半晌，開口，“關鍵是大志，等他醒過來，他要是親口說是被沈羨逼的不想活了，大隊長也沒法護著沈羨！”

“對對對。”五嬸跟著點頭，隨後遲疑起來，“可是...大志他會聽話嗎？”

兩人其實心裏都很清楚沈志為什麽不想活了，只是潛意識就忽略了自己當初對沈志說的話，抓著沈羨不放，一方面是為了錢，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證明大志自殺跟他們沒關系。

“我是他老子，你是他媽，他要是不聽話，就讓他滾出去，以後再也別進家門。”

五嬸顯然不太放心，“他脾氣倔，萬一把他氣壞了怎麽辦？”

“他要是咱倆兒子，就該聽話！”

兩人拎著飯盒回去病房，沈志剛醒，大隊長坐在病床前，正在問他，“你這孩子，你說你有什麽想不開的，非要尋短見？”

五嬸怕沈志說出不該說的，連忙上前，“兒子你終於醒了，媽都被你嚇死了，你要是出事，媽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一下午又是哭又是鬧，讓她聲音嘶啞且疲憊不堪，所以此時張著嘴半天，也沒擠出一滴眼淚，嗓子也幹的嚎不動了...

五叔在身後推她一下，“不是買了小米粥嗎？快餵大志喝粥。”

“哎。”五嬸拿勺子餵沈志喝粥。

兩口子湊上前噓寒問暖，一邊說著擔心的話，一邊觀察沈志臉色。

沈志臉上只有麻木。

休息一陣，大隊長又想詢問沈志他為什麽想不開，仍然幾次都被兩口子岔開話題。

他無奈的拍拍沈志的腿，“你養養身體，等你嗓子好了咱們再好好聊聊，你爸媽在這陪著你，我就回去了。”

沈志點點頭，對著大隊長露出感激的神色。

大隊長一走，五叔上前攙扶沈志，“大志啊，爹扶你去上個廁所吧。”

沈志也確實想去廁所，於是順著他的攙扶慢慢挪動。

上完廁所，五叔問他，“大志，你有什麽想不開的，跟爸說說，現在就咱們爺倆，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沈志沒說話，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你是不是怪我不讓你去學木匠？”見沈志低著頭仍然不開口，五叔心裏一陣氣悶，卻還忍著好言好語勸說，“你看看你的身體多差，學木匠可不比種地輕松，得吃苦呢，你哪受得了啊？”

“我和你媽也是為了你好，省下那錢給你說個媳婦才是正事。”

“這次是爸媽不對，不該打你，等回去，你知道怎麽跟大隊長說嗎？”他若有所指，“爸也不多要，這錢要來也是給你說媳婦，不然你這樣子，誰願意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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