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黎明之前

關燈
第一節 最後的交易

毛驢兒帶著兩個士兵返回縣城的時候,馬雲龍剛好走出巡防營的司令部,他接到了酒井大佐的通知,到日本兵營開緊急作戰的會議。毛驢兒空著急一番。

毛驢在巡防營的司令部門口等著,太陽已經偏西了,還不見馬雲龍回來。這可是一個值錢的情報呀,毛驢兒猜想馬雲龍會給他多少好處,比如一塊大洋,十塊大洋。毛驢兒想象著如果馬雲龍給他三十塊大洋,他立刻拿這些大洋去置辦一處房產,也娶個水靈靈的娘們,雖說不如劉家的三小姐那麽水靈,但起碼要身材有身材呀。

毛驢兒想到這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可是,很快他的夢想成空了,因為,他想到了現實:如果馬雲龍分文不給他呢?是呀,有這種可能呀!馬雲龍很有可能一分錢都不給毛驢兒。毛驢兒想到這裏之後,忽然有一種從天堂到地獄的感覺,仿佛瞬間有人搶走了他的財寶,他無能為力一般。

毛驢兒最終下了決心,這個決定讓他感覺出汗了。

毛驢兒噌地站起來,說:“兄弟,你們倆在這兒等馬司令,我去辦點事情,一會兒回來。”

毛驢兒這是要去哪兒呢,他奔跑著出了縣城,來到鬼怒川公司的門口,拍打著鬼怒川公司的大門,一會兒,一個日本武士出來開門,他不客氣地問:“你幹什麽?”

毛驢兒挺直了身子說:“我是給佐滕山木辦事的。我有重要的情報給他。”

日本武士斜著眼看看毛驢兒,毛驢兒說:“你快點,不能誤事,有重要情報。”

日本武士不相信地看著毛驢兒,說:“佐滕山木不在,請你改天再來。”

毛驢兒生氣地大罵:“真的,我有情報。”日本武士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腳,把他踹出去,砰地把大門關上。毛驢兒惱羞成怒,揪著自己的黃衣服跳著罵:“你也不看老子穿著什麽衣服,老子是馬雲龍的人,操,老子有槍呢,你要是逼急了老子,老子拿槍幹你。”

毛驢兒跳著叫罵了一番,想到自己好端端的掙大錢的機會,一下子泡湯了,心中無限委屈,他喪氣地往地上一坐,帶著哭腔說:“毛驢兒呀,毛驢兒,你是命中註定的窮鬼呀,都怪你家祖墳埋得不好,好端端的情報沒有人要呀,我冤呀。我真得再窮幾十年呀,我是窮怕啦。”他是真的流淚了。

毛驢兒正在訴冤,鬼怒川公司的大門突然打開了,跑出來十幾個日本武士,他們用日語喊著:“在這,在這,把他抓起來。”

這十幾個日本武士沖上前一把揪住毛驢兒,毛驢兒知道惹禍了,大聲喊:“我剛才不是罵你們,我是罵我自己呢,你們別抓我,我有槍,操,我有槍。”毛驢兒大喊著,可是,那些個日本武士根本不聽他的,兩個健壯的武士擰著毛驢的胳膊架起他向院裏走去。

毛驢兒更害怕了,大聲喊:“我真的不是罵日本人的,我是罵我爹我娘不行嗎,我罵我祖宗不行嗎。輕點兒……”毛驢兒的腿在空中蹬著。

這些日本武士不說話,把毛驢兒進架屋裏,剛才出來的那個日本武士拿著電話問:“你的中國名字叫毛驢兒?”毛驢兒急忙喊:“啊,是,是,啊不是,不是。”

日本武士生氣了,大聲說:“你嚴肅點,佐滕君很忙,正在開重要會議。”

毛驢兒立刻醒悟了,破涕為笑,大聲說:“我有重要情報,我是毛驢兒。”

日本武士對著話筒說:“他是毛驢兒,他說有重要情報。”然後日本武士對著毛驢兒說:“佐滕君說了,如果是假情報,死拉死拉的。”

毛驢兒一下變得強硬了,他似乎有瞬間勃起的本事,身子站硬了,猛地一推幾個日本武士,大聲說:“你們就這麽對待我嗎?”有一個日本武士還被他推了一個趔趄。毛驢兒抖了一下衣服,大模大樣地說:“我要親自跟佐滕談。”

日本武士對著話筒說:“佐滕君,他要求跟你講話。”

日本武士把話筒給毛驢兒,毛驢兒說:“有個情報,關於龍脈圖的。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必須給我一百塊大洋。”毛驢兒說完這話,他緊張得手直出汗,然後他把電話遞給一個日本武士,日本武士嘿的一聲,又把電話放下,一會兒,他抱著幾卷大洋出來。

“給你!”日本武士惡狠狠地說。

毛驢兒驚喜道:“都是我的?”他幸福地把錢裝進口袋,壓得衣服都變形了。

日本武士把話筒遞給毛驢兒,“快點講。”

毛驢兒用手捂住裝大洋的口袋,對著話筒講:“劉牧之要用龍脈圖跟馬雲龍做交易!”

那邊突然大聲問:“用什麽做交易?”

毛驢兒搖頭說:“不知道。”那邊突然大罵一句:“八格。”嚇得毛驢兒扔了話筒,一個日本武士上前撿起話筒,聽了一句,轉過身來給毛驢兒臉上狠狠地一巴掌,嚇得毛驢兒死命地抱住大洋,瞪著眼盯著那個日本武士。

日本武士惡狠狠地說:“你這個情報不完整,佐滕山木說,如果是假情報,就要了你的命。”毛驢兒信誓旦旦地說:“這是千真萬確,劉牧之親口對我講的。”

日本武士說:“佐滕山木需要更新的情報。”

毛驢兒的雙眼狡猾地一轉:“那這些錢?”

日本武士說:“現在歸你了,如果是假情報,就要拿你的命來還。”

毛驢兒幸福地說:“真是感謝你,太君,真是太君,你就是我親爹親娘,我怎麽敢騙佐滕太君呢。”

毛驢兒從鬼怒川公司出來,感覺天已經變了,那是一個爽呀,如今毛驢兒我也是掙大錢的人物了。去哪呢,去澡堂找個窯姐兒?抽幾口?還是先去置辦房子吧。

不過,毛驢兒想清楚一點兒,必須把劉牧之的話傳到馬雲龍那裏,這個情報才算有效的情報,否則,佐滕山木真會要他的命。

毛驢兒快速地跑回巡防營,先把自己的大洋藏起來,他的那兩個士兵正靠在墻根打盹,毛驢兒給他們每人一盒香煙,兩個士兵幸福地說:“毛驢兒二爺,你這是咋了?”

毛驢兒很有領導氣質地挺挺胸膛,說:“好好跟我幹,不會虧待你們倆的。”

兩個士兵抽上煙,美美地品一品,幸福地點頭。

佐滕山木放下電話返回司令部的會議現場,他看了一眼馬雲龍,馬雲龍正在認真琢磨城防布置。按照之前酒井的布置,比武那天,會有大量的觀眾前往羅山觀看比武,現場秩序由巡防營派人維護,日本兵營將派出一個小分隊協助聯防。縣城裏的防衛,還是由馬雲龍的巡防營來承擔,日本兵營同樣會派出一個小分隊的人馬協助值勤。

按照之前酒井的規劃,劉牧之與柳生比武的時候,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比武現場,此時,玲瓏背金礦的礦區裏,佐滕山木安排汽車連的士兵,開始運輸金礦石到龍口港,共有十輛汽車,每輛車上有一個班的兵力,並配備一挺輕機槍,這些士兵藏在汽車的篷布裏,除非遇到共產黨游擊隊的襲擊他們才現身。除了這十輛車裏,另有一輛車運輸的是一萬兩的成品黃金。

山島帶領一個快速反應機動車分隊,約有一百多人,主要以摩托車和卡車作為機動工具,只要一發現共產黨的游擊隊,他們就伺機打擊。

日本兵營裏約有一個整編中隊的士兵,以步兵為主,他們已經提前準備好,只要有情況,就會從兵營裏出動。

酒井根據從各方面搜集來的情報統計,長期活動在羅山裏的共產黨游擊隊的實力有二百多人,如果萊陽和蓬萊那邊的共產黨游擊隊也過來助陣的話,至少有三百多人,另外,大刀會的人員,可能會有一百多人,再加上劉家的人,有四五十人。也就是說,酒井將要面對的對手是一個將近五百人的混合編隊,共產黨的裝備雖然一般,但是,他們的戰鬥力不容小覷。馬雲龍在山裏的礦區,有一支隊伍,至少有三百人,這些人平時主要在山裏組織開礦,擔負礦區的警戒。酒井要求把這支隊伍拉出來,參與這次圍剿的戰鬥。

馬雲龍以自己的這支隊伍沒有作戰經驗為由,拒絕參加這次圍剿。

酒井大佐大為光火,他要求馬雲龍的隊伍必須參加圍剿。馬雲龍仔細地端詳著沙盤,最終他妥協了,他安排在礦區的直系隊伍,可以在金蛇谷以西的地方負責警戒,如果共產黨的游擊隊進入那塊區域,將由他的隊伍出面打擊。

經過一下午的磋商,最終的作戰方案確定下來,假設共產黨的游擊隊在玲瓏背金礦下山的公路偷襲的話,兵營裏的步後迅速出擊,將游擊隊攔截在羅山裏,然後,抓住機會全部殲滅。

酒井看看時間,太陽已經偏西,便宣布會議結束,各個分部回去準備。大家起身散會,馬雲龍帶上通信員離開日本軍營。佐滕山木並沒有離開,而是跟著酒井來到辦公室,酒井問:“佐滕君,您有什麽高見?”佐滕山木謙虛地說:“談不上高見,我接到一個最新的情報,劉牧之要以龍脈圖為條件與馬雲龍做交易。”

酒井聽了,瞪著眼,摘下白手套扔在桌子上,大罵:“馬雲龍,腳踩兩只船,難道要背著我們大日本帝國與共產黨的人做交易?”佐滕山木糾正:“是與劉家的人,不是共產黨,馬雲龍這個人平時作惡多端,共產黨是不會放過他的。”酒井喘了一口氣說:“劉家的目的是什麽?要用龍脈圖換取什麽?這龍脈圖應該是屬於我們大日本帝國的,馬雲龍休想獨吞。”

佐滕山木笑道:“這個立場咱們是一致的,酒井大佐,你沒有發覺這個情報有些蹊蹺嗎,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馬雲龍要與劉家做交易呢,並且是用龍脈圖,這應該是一個離間計。”

酒井歪著頭看著佐滕山木,疑問地嗯一聲,帶了一個彎彎的曲調。

佐滕山木瞇著眼,說:“這劉家已經意識到自己是秋後的螞蚱,活不了幾天了,他們想盡最大的努力,拉攏別人,這說明他們快完蛋了,哈哈,他們也不想想,跟我們鬥,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兩個老日本渾蛋都驕傲地點點頭,目前來看,他們穩操勝券。

佐滕山木接著說:“馬雲龍畢竟是土匪出身,人品不怎麽好。”

酒井氣憤地說:“我看這個馬雲龍越來越不像話了,只要有戰鬥任務,他就要提條件,並且,這次的圍剿他消極怠戰,如果貽誤戰機,我一定拿他是問。”

佐滕山木笑著說:“酒井大佐,您仔細想呀,他消極對待,這說明他是正常的,正好符合他這個土匪的特性,他才不願意拿著自己兄弟的性命與共產黨的游擊隊去拼命呢,死一個人他得損失多少錢喲。所以,他不積極配合我們大日本皇軍的行動,我覺得是正常的,可以判斷他並沒有跟劉家達成背地裏的交易。反過來,如果他要求積極參戰,那就值得懷疑了,假設關鍵時刻他調轉槍口,那我們可就吃大虧了。”

酒井聽了這話,打了一陣冷顫,說:“還是得落實一下,看看那個馬雲龍到底跟劉家達成協議沒有,馬雲龍就是根墻頭草,哪邊風吹他就哪邊倒。”

佐滕山木點點頭,說:“我這就安排,讓百靈鳥再去調查一下。”

佐滕山木以外面喊:“來人。”進來一個日本武士,他低語了幾句,然後那個日本武士出去了。

酒井大佐用手摔打著白手套,負氣地說:“總之,這次圍剿,我們對馬雲龍的人不抱有太高的期望,只要他的人馬把縣城看護好就行了。”

佐滕山木讚同地點點頭,貼心地說:“要靠我們自己人。”

這時,進來一個日本武士,他要跑到佐滕山木的耳邊說話,佐滕山木瞪了一眼,說:“大聲說,讓酒井大佐也知道。”

這個日本武士大聲說:“有馬雲龍的情況。”佐滕山木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他接著說:“馬雲龍回到巡防營的司令部以後,沒有去劉家大院,他去了李三的澡堂子。”佐滕山木問:“劉家的人去澡堂了麽?”日本武士說:“沒有發現,劉牧之還在劉家大院。”

佐滕山木聽了陰險地一笑,說:“一定要盯著,看看他何時與劉家的人當面交易。”

話說馬雲龍回到司令部之後,毛驢兒正在等著他。

毛驢兒笑嘻嘻地湊上來:“馬司令,馬司令,好消息,劉牧之說有事情找你。”馬雲龍吃驚地看著毛驢兒,把手槍往桌子上一扔,撲通一聲,他厭惡地說:“操,這個二百五,現在找我,早幹什麽去了,日本人要拿他的小命了,他知道找我了。”

毛驢兒垂著雙手,站在旁邊,等著馬雲龍問話,他心裏說,馬司令,你今天怎麽脾氣變了呢。

馬雲龍坐在椅子上,把腿架在桌子上,然後看了一眼毛驢,鼻子裏不滿地哼一聲,那聲音長長的。毛驢兒這才醒悟過來,笑著前來給馬雲龍敲打肩頭。馬雲龍閉著眼,命令:“繼續說。”

毛驢兒一邊敲打一邊說:“司令,劉牧之說要用龍脈圖跟你做交易。”

馬雲龍一聽這話,雙腿一蹬,人一下子仰面跌在地上,嚇得毛驢兒大叫:“馬司令,馬司令,你……”

馬雲龍從地上爬起來,給了毛驢兒一耳光,說:“你娘的,跟誰學的,說話大喘氣。”

毛驢兒還想考驗一下馬司令,會不會給賞錢呢,沒有想到賞了一個耳光,委屈至極,撅著嘴不說話。

馬雲龍背著手在屋裏來回走,像一只猴子被圈在籠子裏那麽不安分,他罵著:“他娘的,劉牧之這個渾蛋,他這是陷害我。”

毛驢兒在旁邊開導著馬雲龍,“馬司令,劉牧之給了你龍脈圖,你拿到之後,再貢獻給日本人唄。”

馬雲龍瞪著毛驢兒,說:“你說的什麽渾話,讓我獻給日本人,我願意嗎?我讓你把你的娘們讓給我,你願意嗎?算了吧,跟你打這個比方沒有用,反正你沒有娘們。”

馬雲龍突然不走了,安靜下來,把手槍掛在腰間,說:“走。”

毛驢兒問:“去劉家?”馬雲龍說:“你個驢腦子,劉家現在是個馬蜂窩,我才不去捅呢。去澡堂,毛驢兒,今天你看好哪個窯姐,你隨便點,司令給你出錢。”毛驢兒喜顛顛地侍候馬雲龍出行,趁機說:“司令,你看我也老大不小了,總得找個可靠的娘們,總不能老是找窯姐吧,我想置辦個房子,也算安個家呀。”

馬雲龍嗯了一聲,說:“毛驢兒,好好幹,跟著司令我,沒有錯。”

毛驢兒說:“司令,你也不賞我點兒?”他笑著用手比劃,那意思是錢。

馬雲龍生氣地說:“就知道要錢。”他順手掏了一個銀元給毛驢兒。兩人一前一後去了李三的澡堂,此時天已經大黑了。

馬雲龍來到澡堂,要了一個上好的房間,立刻進來七八個土匪,馬雲龍美美地躺進熱水裏,吩咐毛驢兒:“你派人去劉家大院的四周,好好地盯著,每隔半個小時,給我匯報一次劉家大院的情況。”

毛驢兒立刻安排小土匪們行動。

這樣,每隔半小時,就有人來報。毛驢兒站在一旁打著哈欠。半夜過後,已經是第二天四點左右的時候,一個土匪來報:“劉家大院有情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