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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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地將戒指放進手心,她們面對面看著彼此已經經歷過一次稀裏嘩啦的臉,不知道哭,還是笑。

白鴿飛起,似雪地掠過草坪,蕭夢玉的相框在陽光下散發柔光。在所有愛她們的人面前,這次該輪到杜可一首先牽起愛人的手,為她結撰誓約。

“親愛的,蕭弦。”

“親愛的,杜可一。”

“您將成為我終生的朋友、伴侶、我唯一的真愛。”

“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將永遠陪在你身旁作你的愛情。”

“我愛你。”

她們擁吻,似乎嘗到了彼此溫熱微鹹的淚。佳期如夢,早已忘我,請允許我將自己丟失在你的唇間,等待下次取回,信物如舊是擁抱。

耳邊響起掌聲,現場再無監視她們的攝像機出現,曾該冰冷的鏡頭中也洋溢出幸福,熱淚盈眶。

她們沒有將這次擁吻當儀式,卻將所有儀式當擁吻。她把她的唇,她的心,她的靈魂在那短暫的半分鐘內典當了出去,從而換取活下去的資本。既與以往無數次的擁吻類似,又不會重樣。蕭弦帶著感恩之情,再度吻了吻杜可一,才舉起花捧,拋向人群。

“兩位女士,新婚快樂!”

“女兒!祝福你們!”

“姑媽,姑媽!你們要永遠在一起呀!”

人潮很快湧動上來,與二位新人擁抱,親吻,傾吐祝福的同時拋灑熱淚。

鮮花與利劍

往後稍辦了一個小宴會,只能說匆匆,海濱的燭光晚宴才是正臺,在那晚宴之前,蕭弦她們準備再拍幾組婚紗照。

時間太緊張了,明後天還有旅行呢!妝一補好兩個人就去往取景點,又是一路鮮花和掌聲。在沙灘上深一腳,淺一腳,眼下拖著裙擺又無比匆忙的傻樣子,連杜可一都覺得好笑,她們這是在幹什麽呀!

她們這兩個幸福的傻瓜,偶然發現了世界有一天真的會圍著自己轉。她們於是放開了腳丫去奔跑,大笑,沿著海,沿著沙,兩團純白的浪花嘰裏咕嚕地向前滾跳,一如童年時那般歡悅。

“請兩位再靠近一點,好,來,看鏡頭。”

“對,是這個角度,蕭小姐再看向杜小姐那邊。”

“接吻不來一張麽?”攝影師問。

“拍!”

杜可一還不等蕭弦反應就先吻了上去。

抓拍當真最自然,蕭弦不及反應卻依舊本能地環住杜可一的腰,讓她踮腳時也能靠緊住自己。小小的吻,綻放在開闊的海岸邊,她們是碧波蕩漾上的一片白帆,頭紗輕飄。

抓拍完這張,攝影師看著相機笑道: “OK,這張原片直出也夠完美。”

“嗯嗯,那我們繼續吧,多拍些,接吻的。”杜可一牽著蕭弦發燙的手,對她溫柔地笑。

杜可一在來取景點前,留心尋找到許多可以用的道具,不過都蒙塵了,估計最近沒什麽人借。她於是拜托梓悅瑤幫她借過來些,挑來挑去,梓悅瑤特意多挑了兩柄道具西洋劍。

按說這劍並不合適柔情的婚禮,但梓悅瑤認為,蕭弦和杜可一兩個女人披荊斬棘的愛情正朝向劍鋒所指,她們的相愛歷程堅毅、倔強,穿越生死為正義而戰,難道還不能算一段穿裙子的英雌史詩?

“來吧,弦,你們再用這對劍拍一套吧!”梓悅瑤將劍遞到她們手裏。

“好。”蕭弦感覺很有趣。

“好啊,這也太帥了,謝謝悅瑤!”杜可一趕緊接過來,揮了揮。

她們首先心有靈犀地做出了對峙的姿態,表情異常嚴肅,這是在耍酷,然後她們才大笑出聲,不約而同,改換成背靠背向外站立。這片天地她們兩個分別扛起一半。長劍引領她們前行,不分陰晴晝夜,劃出銀色軌跡。

最終騎在白馬上那幾張,她們都換上了西裝,兩個女人既是彼此的騎士又是女王。

“用鮮花和香水來形容我,我早已經厭倦,我還可以是槍與利劍!”杜可一策馬奔騰,對藍天、碧海與白日大笑著呼喊。

“我也一樣!”蕭弦跟著愛人高聲宣言。

傍晚,霞光搖曳著,昏昏,卻還不能入睡。海灘上,所有嘉賓都已就位,杜可一再度站在中央,她已然脫掉西服換成輕薄的綢裙,打算為大家獻歌一曲。其他願意參加的人輪流上臺,連爸爸媽媽乃至梓昭睦阿姨,都上臺幫助大家回憶過去的旋律。

“春風不解風情,吹動少年的心,”

“讓昨日臉上的淚痕,隨記憶風幹了…”

這場宴會禁止了所有的勸酒和起哄,酒精反倒成了解酒劑,在燭光與情誼中醉醺醺。大家都柔軟地傾聽樂隊伴奏,陪伴摯愛之人,享受舊日風情。

看那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獨地轉個不停?悠悠的海風下,一種美好徘徊不去,這一切即便不是高雅的但必定很愜意。她們誰都不需要高雅,這就是人人都能擁有的凡俗人生。

臺上,現在是白韻在獨唱。

她悠揚地哼出小曲,於臺下迷蒙的燭光間,看見梓悅瑤的專註欣賞她的臉。從頭到尾這個女人都緊抓住她的心動,她不禁也邀請梓悅瑤上臺,用比較貼近標準的粵語合唱《情人》。

“多少春秋風雨改,多少崎嶇不變愛。”

“多少唏噓的你在人海。”

是緣,是情,是童真,還是意外?有淚,有罪,有付出,還有忍耐。

她與她接吻。

“…我愛你,梓悅瑤。”

“嗯,白韻,我也愛你。”

臺下同樣一片掌聲,這首歌她們送給所有相愛之人,所有的相愛之人都應該得到人群的祝福與掌聲。

…等全部人二度入席後,本來說好不多喝酒,但杜可一想著熱鬧和高興,自己不斷地跑去敬大家。她真誠感謝各位,除了酒,她想不到更好的讚詞,說出口。蕭弦也步步跟著她,大恩不言謝,不過每個人只碰一杯。

就算僅是一杯,每個客人再加上部分工作人員,蕭弦也知道杜可一在勉強自己。其實晚會開始前杜可一就和蕭弦商量過,她必須去喝一輪,還嚴正申明不準蕭弦反對,她說這是她為女為友的堅持,更是責任。

對此,蕭弦當然只得妥協,她怎麽擰得過杜可一?笑笑,她還不清楚杜可一的情真意切麽?不然她迷戀她什麽。

一輪酒才喝到半路,杜可一就已經偏偏倒倒的了。大家都叫她千萬別再勉強自己,但她擺擺手,笑,堅決不退縮,無論別人怎麽勸,都把酒杯往唇邊送。誰勸她,杜可一就說,不喝她的心意到不了,會給大家留遺憾,尤其對她自己。

蕭弦則微微扶著她,每一杯都陪上,主動倒酒,支撐杜可一的堅持。

她們後來又在海邊跳了一陣舞。海風鹹濕,陸上的暧昧潮起潮落。杜可一攀著蕭弦,每一個動作她都像要摔倒,危險,卻有另一位新娘子護著,她始終在笑,嘴裏亂唱歌。

“好了,弦弦,快帶可一回去吧。”

“後面的事情我和你堂妹來。”媽媽見杜可一狀態越來越混亂,幸福地對蕭弦說。

“好…謝謝媽,您也早歇。”

新婚之夜,新婚婦妻該做什麽大家都清楚,心照不宣,希望她們別再為客人操勞。

“蕭弦…我們在哪…我們還在跳舞嗎?”

“我們跳舞…跳舞好開心喏…”

杜可一傻笑著,被蕭弦緊緊挽住,光腳走回酒店,踩在瓷磚上啪嗒啪嗒,陣陣冰涼她也感受不到。蕭弦想把她抱起來,但自己身子也喝得有點軟,怕體力不支受傷,新婚的兩人就只能這樣勉強地拖拉著往房間回。

回去房間蕭弦事先叫的解酒湯也到了,杜可一沾著床就快睡暈,也開始難受,哼哼唧唧地叫蕭弦的名字,滿面緋紅。蕭弦趕緊哄著她,餵了她喝湯讓她躺好,自己先去卸妝洗澡,再幫她。兩個人一整天下來,估計累得什麽都不想幹了,等到杜可一被蕭弦收拾好,時間已經淩晨。

“蕭弦…你在哪…”杜可一沒穿衣服蜷在床上,眼睛微微睜開。

“我在,寶貝,快睡吧,今天辛苦了…”蕭弦去吻她,杜可一柔軟的嘴唇讓她久久著迷。

分開吻,杜可一順勢環住蕭弦的脖頸,氣息不穩卻百般濃郁地道: “不要…要…要你陪著我…”

“蕭弦…狗狗…我愛你…”杜可一開始吻她的新婚妻子,每一次的吻都滾燙。

“小狐貍…我也愛你…”蕭弦傾下身子,心跳著回答。

普通人

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杜可一躺在床上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毛茸茸的白光。她想稍微動一動身子,卻發現自己短時間內動不起來,頭疼還不算,身上其他地方也疼得要命。她昨晚喝醉了,不知道和蕭弦做了什麽,又做了多久。

真是老了,梓悅瑤和白韻昨晚也不計後果地快樂了一陣,恐怕同樣累得不輕。

洞房花燭這個詞用在現代總覺得奇怪,那麽就說新婚燕爾吧!這對幾近陳舊的婦妻,吹吹灰,又將感情翻新翻新。今天她們也終於獲得了偷懶的特權,輪到別人來等待她們,包容她們的遲到。

“嗯…蕭弦…”杜可一伸手去摸人。

“……”蕭弦正睡著。

杜可一哼哼了幾聲,仍然是找不到力氣啟動軀體,於是又一陣昏睡。

客人中的大多數也在睡懶覺,再過兩三個小時,今天才算正式開始。

目前起來的只有杜正威和彭麗,他們要幫著準備這頓餐食,因為一行人下午就回國。但有個撓人的問題已經在老兩口心裏抓了幾天了,他們到現在也沒有細問蕭弦這次她自己個人的支出是多少。

自己親女兒結婚,他們老兩口當然不可能袖手旁觀,出了一部分的資金,稍微收支平衡一下,禮金剛好夠抵他們老兩口包給客人的飛機票。

問題就在於,蕭弦多半沒給他們報實數,大頭肯定由她自己承擔了,盡管爸爸媽媽是準備好出大部分的。

“不知道怎麽跟弦弦說一下,叫她別勉強自己。”

“再怎麽樣,我們作父母的,哪能讓她們兩個孩子壓力那麽大。”媽媽說著,兩個她嘴裏的孩子都快四十歲了。

…關於支出的問題,杜可一在坐上飛機前就已經想過。想了卻萬萬不敢問,問了她可就再玩不下去了。蕭弦也自然沒提。家裏的帳杜可一在管,她以為這次的婚禮不會有多大陣仗,頂多幾個人聚起來熱鬧熱鬧,直到婚禮流程不斷進行,她漸漸才反應過來蕭弦前半年到底為何那麽拼命。

杜可一心疼錢,更心疼人。

大傻瓜…幹嘛瞞著我…杜可一再度醒過來,首先看到近端自己無名指上的鉆戒,然後再看清蕭弦的臉。為這於杜可一而言可有可無的儀式那麽拼命,能不是個大傻瓜嗎?…算了,自己未免太小家子氣,戒指都戴熟了還糾結那些錢的事情,蕭弦知道了也不會開心。

不能讓她的心意掃興,錢嘛,再賺就是了。杜可一靜靜地看著仍然熟睡中的蕭弦,好想過去咬她一口,把她鬧醒。

看了眼手機時間,怎麽十二點都已經過了!杜可一一個激靈,也別再猶豫,趕緊過去把蕭弦搞醒。

“起來了,大傻瓜,快起床了。”

“嗯…?幾點了…”蕭弦揉揉眼睛。

杜可一把手機遞過去:“喏,自己看。”

之後,兩個人抓緊時間收整,出門前,相視一笑地把手牽到一起。吃過這頓飯,蕭弦她們還得留在國外待兩天,其他客人也就送走了。媽媽找到蕭弦避開杜可一問起支出的事情,蕭弦還想隱瞞,媽媽笑著說這都是他們父母該做的,都是為了可一和你們兩個人的幸福。

蕭弦難為情地報了一遍帳,說:“媽,怪我任性了,都沒和你們商量,先斬後奏。”

“這輩子就一次,我們怎麽會怪你呢?”

“花多少我們都願意,你們高興最重要,女兒結婚哪有我們父母不負責任的道理?”

“嗯…謝謝媽…”

都到了這個關頭,蕭弦終究是對彭麗說不出“我愛你”這句話。不算中國人內斂的通病,她也說不出。彭麗早已經了解過了蕭夢玉的事,這孩子的心傷她能理解,因此她決不會苛求蕭弦對她有任何過分親密性的表示,但不代表她不期待。

就算與杜可一相比,彭麗也平等地愛著蕭弦,她因為蕭弦失去母親而更想給她母愛。可惜彭麗還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更恰當地去表達她的愛,走在路上她心中異常地失落。蕭弦終究也不是杜可一,換成杜可一,自己無論為她做什麽,都不需要彭麗額外思索安排。

在蕭弦的心中,彭麗實際上亦有母親般的位置,母親,般的…蕭弦跟在彭麗身後往回走,眼前這名女性有著與她的親生母親蕭夢玉完全不同的形象,矮小、隱忍又溫暖慈愛,還有半頭的白發…這都是蕭夢玉沒有的,也永不可能有,蕭夢玉在蕭弦心中永遠是那麽高挑美艷,光彩照人。

蕭弦心裏滿是覆雜的感傷。

“媽…我…”

情感的洪流令蕭弦想說,想表達,無論是什麽她都想再和媽媽說說話,媽,我…而實際上,她甚至連這兩個字都沒能真正說出口。

“媽,爸,你們回去吧!別擔心,我們過兩天就回來!”當下,杜可一正對著爸爸媽媽揮手告別,樣子相當快活。

蕭弦沒說話,只站在杜可一身邊,默默地微笑。她不願意再想兩個媽媽的事情了,無論再怎麽思考,有些問題她永遠解決不了。

“好啦,走吧,現在又只剩我倆啦。”杜可一撲進蕭弦懷裏。

“嗯…”

再回去酒店整頓行裝,蕭弦她們的婚紗照的電子檔恰巧發了過來,中途兩個人就停下來看。抓拍的接吻那張杜可一當即就用作了壁紙,又看到騎馬的那幾張,她開始糾結怎麽換的同時開心得就差往床上打滾,蕭弦則趕緊去向攝影師道謝。

“寶貝,寶貝,我們晚上是去準備上山去看日出麽?”杜可一從後面環住蕭弦,沒說一個字都要吻她一次。

“對,是這樣安排的,我們不是一直沒去成。”

“那還有些時間,我們去摸貓貓吧!”杜可一忽然提議。

“你想去?也行,自由行嘛。”蕭弦答應下來。

杜可一明明早就知道蕭弦是吸貓體質,今天又見到各種貓都只圍著她轉的場景,還是羨慕得要命。對貓,蕭弦是略微有點葉公好龍的,她喜歡看,但不喜歡摸,甚至當貓咪往她身上跳騰,她內心便無比緊張,畏縮。

“討厭,討厭,不準你搶我的貓貓。”杜可一抱起一只貓咪,拈酸吃醋。

“都送給你也沒關系,來吧。”

蕭弦抱起一只給杜可一,然而貓咪卻立馬機敏地跑開了。看來杜可一又要鬧情緒,她找補說自己很有狗狗緣,她下次要去摸狗子,蕭弦在旁邊笑個不停,搞得杜可一很想揍她。

“好了,好了,老婆大人饒命,不笑了…”

“哼!”

出去前,杜可一特別不甘心地卷著衣服上的毛,她身上的毛很少,很快就搞定了。而蕭弦出於吸貓體質,衣服上毛多且自己沾不到,杜可一只能怨呼呼地幫她。杜可一罰她一會兒開車,蕭弦笑著領命,表示就沒打算動她金手。

杜可一趴在被夕陽暈紅的車窗邊說,意大利傍晚的市區也蠻熱鬧嘛!不過熱鬧得不一樣,大多數是年輕人在放射青春,換家那邊,可能廣場上全是老年人在跳舞呢。蕭弦就接話說以後她帶杜可一跳,杜可一嘖嘖兩聲,笑蕭弦肢體僵硬還不協調,只可能是她杜可一帶蕭弦跳廣場舞。

“我以前可學過國標舞,雖然現在只剩交誼舞的入門水平。”蕭弦實話實說。

杜可一沒有回頭,卻自信道: “哼,我倒是沒學過,但我學學肯定會~”

“好好好,你最聰明了。”

“就是杜警官到了那一把年紀,別再纏著我給你買氫氣球拴手腕上。”

“你根本不懂那有多好玩!你真無趣,那麽無趣還被貓貓喜歡。”

“哪修的福氣。”杜可一回過頭,還嘴。

幼稚鬼

“杜可一,別任性,現在跑出去躺著會被蚊子咬的。”

“不會,哪會呀!我噴了驅蚊水,就吹吹風嘛,很難見到這種美景啊。”

“行,我不管你了,你自己玩去,不過待會兒自己把毯子收回來。”

“OK。”

杜可一在草坡下面給蕭弦比了個耶。

蕭弦眼看說不動杜可一,無奈地撇撇嘴,也有心想讓她自食其果,轉身躺回房車裏刷她想看的視頻。小孩子才把放縱當愛,杜可一還不知道?她就是知道她也不改,她是成年人,有什麽結果都自己擔著。

蕭弦早已預料到杜可一的結局,默默把藥膏找出來放桌上。

言出法隨,一語成讖,十分鐘後,杜可一幾乎是哭著回來的。四肢倒不算稀奇,甚至臉上都還起著小紅包,那就有點趣味了。蕭弦忍住了不立馬笑出聲而是假意兇她,怎麽不調皮了?不是吹風吹得挺美的麽?

“誰知道為什麽你是吸貓體質,而我是吸蚊子體質嘛…”杜可一抱怨著,順手抓起桌上的藥膏開始塗抹。

“是啊,你肉更香點,蚊子就愛咬你。”蕭弦低聲說。

杜可一自知全怪自己任性,她得負全責,無法再想理由找蕭弦的茬,只能冤怪別的東西:“可惡…這些個驅蚊水還有驅蚊貼,從小就騙我,壓根就沒用…”

“也不知道那麽多年怎麽還賣得出去…”

“無辜的驅蚊水。”蕭弦看著手機背對杜可一,悄悄地講。

“唉,無辜的杜可一,明明那麽快樂,為什麽世界上偏要出現蚊子?”

“萬物皆有靈,生命值得敬畏,蚊子除外。”杜可一嘴裏偷偷較勁上了,手臂一翻過來,不禁嘖出聲氣,怎麽回事沒感覺那麽癢啊?她自己被嚇了一跳不說,小紅包起得連蕭弦看了都會心疼。

杜可一本想藏一下免得被蕭弦嘮叨,但她背過身偷偷擦手肘那邊時會很別扭,無意引起了蕭弦的註意。蕭弦起身過來看她的情況,一眼掃到那些小紅包,直接搶過藥膏就幫她擦起來,語氣驟然嚴肅道:

“你看看你,確實無辜,平白無故餵什麽蚊子。”

“現在好了,作成菩薩好善心,高興嗎?”

如果剛才還算鬥嘴,可以無視蕭弦的情緒,那麽杜可一敏銳地分辨出愛人現在的嚴肅中,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真的。杜可一於是蔫蔫地哼了聲,知道錯了嘛,別生氣。

“我生什麽氣?又不是我被咬了。”

“蚊子咬起了包也不是小事,萬一很嚴重引發其他病癥呢?”蕭弦說著手上還在幫杜可一擦藥,皺緊眉頭。

“哪那麽誇張…”杜可一笑笑,希望蕭弦放寬心,也是對自己討寬容。

“杜可一,你幾歲?真把自己當小孩子了?”

“怎麽還不知道照顧自己?不知道什麽對自己不利嗎?”

“你真是…”被杜可一那麽態度嬉笑地插科打諢,蕭弦就真有些來氣,她忍了又忍沒再繼續把批評杜可一的話說下去。

氣氛頓時尷尬,兩個人於是都停住了,杜可一不想去看蕭弦生氣的樣子,偏開頭。她也被蕭弦的話說進了心,進心不是因為蕭弦的話不好聽,而是她正冷靜地反思自己是不是當真過分任性,自己已經到這個年紀…是在裝嫩嗎?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都那麽大歲數了,還惹你操心…”

杜可一對蕭弦笑得根本就是在勉強自己,但她不笑不行,她不把一切歪曲成玩笑,這件事帶給她的打擊就不能消解。玩笑真方便,因為是玩笑,杜可一便還有理由倚小賣小,不叫醒自己,她已經三十八歲了,不是打過半折的十九。

蕭弦搖了搖頭:“…你自己別再折騰你自己就好。”她繼而一言不發地蹲下身子,幫杜可一把腿部的每個小紅包處都塗上藥。

車廂內充滿藥味和蕭弦提前插好的驅蚊片的氣息。蕭弦站起身來,淡淡地說,她換個地方停車,這裏今晚上看來待不得。杜可一點了點頭,微笑,嘴裏有股苦味。

一路上蕭弦都在問杜可一皮膚的事情,杜可一沈下氣說真的沒事,藥膏擦過就不癢了,自己不撓也不會起什麽包。但寬慰蕭弦的那句不嚴重杜可一沒再說,說了很容易傷害到蕭弦對自己的關切。

“今天還是去找服務點,自己別選位置了。”

“出什麽事情都有個照應。”蕭弦心平氣和地講,好像沒再生氣,她確實沒繼續生氣,她只是想讓杜可一滿足玩心的同時,更重視自己的身體健康一點。

“嗯……”

原來到那個雜草叢生的地方露宿也是杜可一的想法,她偏說野外最自然原始風景好,蕭弦也不和她犟,現在讓她吃虧過後老實了,她自然不再拗著留下來。因為自己的耽誤,杜可一很擔心待會兒沒位置入駐,車上也不敢多問。

到了服務點,來看日出的人果真不少,剛開進停車場就看得出來這個時辰來,早已不再有好位置。杜可一自知理虧乖乖跟在蕭弦後面辦理入駐手續,默默地,內心止不住自責。

杜可一覺得自己真是傻,有病啊,明明一切後果和會造成後果的原因她都心知肚明,還發昏…這可是她們的婚後旅行,也正因為是婚後旅行她才想別出心裁…

“走吧,就在那裏停車,再去看看夜裏想喝點什麽。”

“好。”

采購物資的過程中杜可一始終很穩重,穩重地買東西,每一個包裝袋都放得平平整整。與工作時的穩重不同,杜可一在蕭弦面前表現的穩重就是反常。蕭弦回去房車後問她怎麽了,因為自己剛才話說重了,生氣嗎?杜可一搖搖頭,笑得很被動,表示蕭弦說得對,她太把自己當小孩了…那樣對誰都不好。

“……”

蕭弦看著杜可一緩緩低下去的頭,暫時沒說話。杜可一也希望她別再多說什麽,不然杜可一大概會掉眼淚。

“好了,別想了。”

“我沒怪你,起那麽多包又不是你指使蚊子咬的我。”

“對我那麽歉意幹什麽?”蕭弦的語氣依舊嚴肅,但溫柔還是更多一點。

“可是日出…這是我們的婚後旅行啊…”

“那又怎麽樣?下次再看就是了。”蕭弦再度搖頭,嘆氣,給杜可一開了瓶可樂。

杜可一接過去,喝了一口,好辣,閉上一只眼睛。

“你真是小孩子啊,這也被辣到。”蕭弦忽然笑她。

“才不是…”杜可一低聲反駁到。

“你就安心作你的小孩子吧,怎麽,我們家還有人比你更小的嗎?”

“作小孩子多好,做錯事也別計較。”

“杜可一,你不像個大傻瓜怎麽襯托出我聰明?”蕭弦說著又溫柔地笑了,笑她自己說的這句話幼稚,更笑杜可一臉上現在這種感激涕零似的表情。

“…誰是大傻瓜啊!你這種瞞著我把婚禮辦完的人才是…!我一點參與感都沒有!”杜可一一被蕭弦打趣就著急,擡出其他事情防禦。

“哼,少來借題發揮,我這只是一次決策失誤而已!”杜可一大喝兩口可樂,像是要證明自己成熟的勇氣,結果又被辣到。

“你可打住吧,杜警官。”蕭弦遞紙上去。

蕾絲酒吧

要怪只能怪杜可一自己調皮,倒大黴。看過日出後,預計去的那座水上公園自然也去不了了,人若是很多水會臟,激化杜可一的皮膚問題怎麽辦?

大中午的,蕭弦要求杜可一在旅館裏面好好泡一個藥水浴,態度相當堅決不準杜可一反對,只為了盡快把杜可一皮膚上的紅包治療清楚,以免日後留疤痕。不然到時候留下這種不必要的疤,杜可一連哭都哭不出來,她哭不出來,蕭弦可得幫她哭了。

“不去就不去唄…”

“嘁,誰想去一樣,又不是沒去過。”

那個水上公園項目既多又刺激,杜可一真是想去慘了,嘴卻比哪都硬。蕭弦靠在門口一臉懶得聽你吹牛的表情,看杜可一把衣服穿上。她看到那些小包包已經消下去了,心才放平些,不像昨天晚上不準杜可一去撓時,那麽緊張。

昨晚蕭弦盯著杜可一不準她亂撓,杜可一整宿睡不好,就差拿手銬把自己拷起來了。蕭弦只得輕輕地幫她刮刮。

“看吧,沒事了吧,所以今天去幹什麽?”

“要不去酒吧!聽說酒吧裏面好多人一起跳舞啊!”

“很美誒!好想看看她們現在年輕人的生活,回味一下青春。”

“在國內…我連酒吧都不好意思去…”杜可一的衣服已經穿好了,她帶著展示意味地對蕭弦笑笑。

蕭弦也終於接了個笑容,道:“你天天都在青春裏泡著,犯不著回味。”

哪有婚後旅行去酒吧的呀!蕭弦雖然那麽說,但當晚就帶著杜可一去了一家附近有名的蕾絲酒吧。其他酒吧不想去,因為或多或少會有男人,有男人的地方就容易發生事故。做決策的一瞬間無數案例已經湧入腦中。

“到了,到了,有點激動。”

“稍安勿躁。”

走進去之前,蕭弦再度向杜可一保證自己酒不會喝多少,杜可一也向蕭弦發誓自己沾都不沾。

酒吧內氣氛意外很好,真如蕭弦說的,完全不似杜可一想象中那樣無規則地喧嘩吵鬧。空間大,一樓外圈的燈光恬淡偏冷,人與人各自尋找著自己的氣壓,喝的喝,聊的聊。這是一片自由的沃土,你可以在其中迅速催熟自己長成一個全新的身份。畢竟,誰也不認識誰,從外貌到內在,誰也被允許認識誰,從內在到外貌。

恰逢夏日,包括蕭弦她們婦妻在內,所有女孩都穿著清爽。親眼在酒吧暧昧的燈光下看到漂亮的比基尼服務員,還是有點讓她們兩個臉紅心跳。

杜可一側臉窺到蕭弦露出來的左手手臂上的槍傷疤痕,白白的一塊,她也愈發覺得性/感。蕭弦一般都會將它遮住,今天終於放開了。

本就不該受控的荷爾蒙,從載具變成武器,它載著女人們來到這裏繼而攻城略地。大家一定都很愛自己的身體吧,杜可一感覺自己在服裝秀T臺,好多女孩剪的短發剃的寸頭都超帥氣!杜可一旋身,對蕭弦讚嘆到。

青春的氣息似乎總帶著點薄薄的汗味,跳躍著流動著,你燥熱,它就燥熱,你感傷,它就感傷。

“太棒了,蕭弦我們快去裏面!”

“嗯。”蕭弦想去牽杜可一的手,她卻往前跑走了。

這裏不是杜可一的目標,她不喝酒,因此很快對吧臺那邊失了興趣,她要奔著去的是中心的舞池。吧臺那邊杜可一實際上並不太敢過去,她看到吧臺天花板上倒掛的…全是女式的貼身衣褲…

此刻舞池正展開隨機舞臺,只要音樂響起,願意上臺的顧客都可以參加,任意配合編排。蕭弦和杜可一跟不上這群二十多歲的孩子們的腳步,也沒勇氣和技術上臺,只曉得錄像和不斷歡呼。要換做從前,蕭弦會很抵觸這種環境。她通常都是被工作交際逼著來的,不情不願,而現在有杜可一陪在她身邊,她也不消再慌張,顧慮陌生人搭訕。

“哇,她們開始鬥舞了耶。”

“你昨天不是說還有其他的神秘活動麽?選嘉賓上臺。”杜可一的眼睛在明亮的環境下依舊明亮。

“對啊,看看待會兒能不能選到你。”

“可是我聽不懂意大利語…不管了,點頭哈腰就行哈哈哈哈。”

那個所謂的神秘活動根本不神秘,在這酒吧裏是常規表演,蕭弦沒直接告訴杜可一完全出於她個人不好意思說…她要怎麽對杜可一說清楚,那活動是嘉賓坐在椅子上,觀看參與其他性感的舞者在你身邊近距離地跳舞,且不乏親密的肢體接觸。

說到底也是蕭弦小氣不願意杜可一參加…親眼見著杜可一被其他美女姐姐摸來撩去她怎麽受得了,再說了,性/感的衣服她又不是不穿給杜可一看…

不知不覺就想得那麽遠,在場人那麽多,她和杜可一站得離舞臺不近,選中她們兩個的可能性很小。

隨機舞臺很快結束,例行節目即將開始,杜可一表現得相當踴躍希望引起主持人的註意,蕭弦在一旁看著卻沒阻攔她,她想去玩就去吧。

主持人講了幾句話後,竟然看過來了!蕭弦心裏面不住地推開她的視線。杜可一則以為看向的是她。就像讀書時老師的視線,越抵觸越緊張就越容易被老師點起來,主持人最後發話,邀請了那個更高的亞洲人。

杜可一算是白開屏了,見蕭弦被邀請到,她上一秒還失落,下一秒就恭喜她,快去玩呀!

“這…我……”

“快去吧!”除了杜可一的鼓勵,周邊人的掌聲也響了起來,蕭弦怎麽推得掉?

無可奈何又不能露出掃興地坐上椅子,蕭弦趕緊對杜可一笑了笑,老婆別怪我…杜可一還沒讀懂那是為什麽,三位性感女郎就迎面而來。現在杜可一讀懂了蕭弦方才的笑,她自己的笑也僵在了臉上,眼看著那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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