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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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殘忍。

“所以快睡吧,明天忙著呢,新娘子。”蕭弦說。

“新娘子,你也趕緊睡。”杜可一吻了吻蕭弦的手,很深情地繼續道:“給我唱首歌吧,好嗎?”

“好。”

“誰能夠將,天上月亮,電源關掉?它把你我,沈默照得,太明了…”

“關於愛情,我們了解的太少,愛了以後,又不覺可靠。”

電臺情歌,現在失眠就應該聽聽電臺情歌,雖然也不那麽適宜。

“你和我看著霓虹,穿過了愛情的街道,有種不真實味道…”

愚昧

蕭弦和杜可一的兩張臉,再怎麽擡也擡不上年輕去,再怎麽貶也貶不到醜陋之下。她們起床後仔細洗漱,相約似地盯著鏡子傻看,同自己重新認識一認識。

杜可一對著鏡子笑,這在蕭弦看來像是做實驗,蕭弦繼續看杜可一臉上的細小皺紋,它們正作證她笑得依舊明朗。雖然這明朗與十年前比起來多了些被動,少了些不假思索,帶上中年獨有的敏感卻並無預想中成熟。

多愁善感中的每一個字都占據了杜可一性格的巨大版面。她是一種始終在流動的人,思維多,愁緒如麻,感情跳躍。

比如現在,杜可一再照照鏡子,不笑了,突然就語氣傷感地提起:“真可惜…王曼姿,張嵐她們…都不能來參加了,她倆不是已經結婚就是有孩子了…”

“嗯…可惜…所以下次吧。”蕭弦能和杜可一共情。

杜可一卻輕輕拍了拍她: “去,才沒下次。”

“因為下次你辦。”蕭弦開真的玩笑。

杜可一沒有答下這個玩笑,只是叫她,快點準備吧,別貧了。嗯,好,蕭弦不自禁摸了摸杜可一的臉。她想,終於到了這個地步,是的,到了這個地步,自己竟還有事情瞞著杜可一。到場的嘉賓中其實還有一位,就是塞西莉亞,在邀請她之前,蕭弦也是幾番糾結,最終結果如你們即將所見,她來了,帶著她的愛人。

荒唐確實有一點,但這算什麽事情需要瞞住杜可一?幾年前她們三人就是好朋友了。杜可一潛意識裏也早把塞西莉亞算進了婚禮,就算不問,蕭弦自然不會忘。那是什麽需要瞞住她?曾經瘋狂追求過蕭弦的那個女孩…名字?好像叫菲特爾。

她們都快忘了,提起的話又會迅速回憶清楚,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麽個叫菲特爾的女孩,還有個與她們有如此關系的人。透明膠帶一樣的關系,薄得似風,被粘住不僅不易甩脫,還會留下印記。

倒不能說她是蕭弦和杜可一之間的一個隱患,那樣情節太嚴重,但至少有必要提一提她對蕭弦的癡狂和迷戀。

蕭弦的婚禮,她知道。蕭弦則不知道她怎麽知道的,難道這幾年她都沒停止關註自己嗎?很像她能做得出來的事。不過,蕭弦單方面地肯定她已經被自己斷得幹凈利落了,在蕭弦在籌備婚禮時忽然收到郵件之前,她仍如此認為。

“白爾特姐姐,您還記得我嗎?我是菲特爾。”

“聽說您要結婚了,是和原來那個中國戀人嗎?”

“祝賀你們。”

寒暄過後的內容就是她單刀直入地表達,想要參加她們的婚禮,她說,她只是想來看看。光是會想來看,光是這個念頭的產生,這從無到有之間的狹小空間,就足夠裝下太多連她本人也無法直面的殘忍。倘若她能再傲氣一點,再灑脫些,她就不該想,空想也將付出巨大的代價。

但她還是想了,只是想想,只是想去看看,就那麽簡單,愛情就那麽無聊。

希望那天天氣不錯,明媚的陽光裏飛舞著灰塵。

菲特爾明白自己這樣就是不自愛,沒少挨好友的罵。她笑笑,畢竟好友不是她,好友不會需要一個忠貞不渝的傻模樣遺世獨立,好友更不需要利用那個形象,在她自己這裏把一切瘋魔都講通。她今年也才二十六歲,還在極度害怕孤獨,容易認死理,一旦能吃飽飯精神就會立馬變饑渴,肆意愛天愛地的年歲。

你可以說她病態,值得嗎?你,美麗的白爾特曾經也問過她無數次。但她為你而孤寂燃燒了五年的愛情,卻很絢麗。她對你而言已經沒有可以再消耗的熱量了,空殼子一具也談不上什麽分量,但就連最後剩下的這點病,她都覺得那應該屬於你,她必須告訴你,你享有唯一知情權。

就像你的中國戀人無法忘記你那樣,我同樣無法忘懷。

菲特爾,蕭弦在讀完郵件後才反應過來,這是一個音近“束縛”或意似“自作多情”的名字。蕭弦當然不可能回覆她,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杜可一。蕭弦讓這件事放任自流了,她不阻止就是在縱容,她不縱容,她就阻止不下去,她的心還遠沒那麽狠。

不過別擔心,菲特爾的病很快就會治愈。那病每時每刻都在剝她的皮,一層又一層,不致命更別想救命。但她的質量和體積總是有限度的吧?等到她親眼看見,蕭弦穿著婚紗為杜可一戴上戒指,並吻在杜可一的唇上時,她就會和被針紮破的泡泡類似,啵噠,消失得無影無蹤。

或許,她並未完全破碎,還會在某個再也不會出現打擾終成眷屬有情人的角落裏,粉身碎骨地活著。活在風裏,想去哪裏去哪裏。於是到了今天,下個月,三年後,十年後,杜可一再也沒聽說,更別提接觸過菲特爾這個人。

她會來嗎?希望她別來,蕭弦在化妝間這樣想著不為其他任何事,不過是不忍讓一個無辜女孩的心,被她自己傷到再也無法愈合。蕭弦對那女孩是有直覺的,也可以稱其為了解,她那種人愛起來就奮不顧身,甘願犧牲一切,計較後果是對她自己的輕蔑。

蕭弦還在想,她和杜可一極有可能能成為好友吧?如果完全把自己排除在外的話…莫名地又一陣可惜。所幸,當初蕭弦果斷地申請了調崗,不然後續無論發生什麽,蕭弦都不奇怪。

“…白…白爾特…”

但她果然還是來了,正站在化妝間門口,年輕美麗,風塵落魄。

不幸,真不幸,不幸都是她自己找的。沒有邀請函,她怎麽進來的?蕭弦已經在定妝了,眼睛裏有一點詫異。其實菲特爾早已打點好了內部關系,她知道只有在化妝間,她才能在不面見杜可一的前提下,與白爾特姐姐獨處。

“你…還是來了啊…”蕭弦看著她,難言的惆悵縈上心頭。

“祝賀你,你們終於也能結婚了嗎?”

菲特爾始終沒有再走進去,她就在三米外站著,手背在身後,臉上破涕為笑樣的。她也是稚氣未脫的狀態,全人類在喜歡的人面前的常態,像她這樣把一個毫無回應的人記五年,不是幼稚是什麽?要麽再溫柔一點,就說她浪漫吧,忠心耿耿也不過如此了。

“嗯…謝謝你的好意。”

隨後她們都沈默。

謝謝你,然後趕你走?謝謝就是送客的意思吧?菲特爾在等蕭弦對她發號施令,她自己不能走,她走不動,因為時隔五年未見的白爾特就在她眼前,所以她走不動。她要把她的傻樣子完完本本地展示給她的白爾特看,五年才完成的作品。

她此刻容光煥發,如同一塊被提煉到極度精純的晶體,迎光站在心上人眼前,向四面八方宣告她的愛。而在光照的背面,她又落魄得好像在替白爾特受難,被釘在虔誠的十字架上,仍能對白爾特滿面微笑。

“你…去休息一下吧,我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再來接待你們。”蕭弦笑著,默認她也是客人之一。

“好…”菲特爾感覺一陣眩暈,正要轉身離開。

“菲特爾。”

蕭弦猝然叫住了她,她急忙回身去,毫不掩藏期待,卻只看見蕭弦滿臉的欲言又止。蕭弦眼神憂愴,她想說,開始新生活吧…可惜說不出口,這個情境下說出來太打擊人。負罪感已經把蕭弦推到了這個關口,她沒選擇權,只能再向菲特爾道了一次謝,然後放她走。

菲特爾幽幽地走在走廊上,她多想看看白爾特姐姐的婚紗啊!…或是別的婚服。反正無論她穿什麽都不改冷艷本色。五年過去,你還是那麽美,白爾特,美得驚心動魄…菲特爾現在心口暖暖的,她站在走廊中央,流下淚來。

在菲特爾心生感動的同一時刻,梓悅瑤正巧從她身邊走過。一個腰肢曼麗的中國女人。菲特爾腦袋驟然通電,想,難道她就是白爾特姐姐的愛人嗎?

請讓我離開

菲特爾很清楚自己不是來看白爾特的愛人的,她對她絲毫不感興趣。

不然她今天就不會如此果敢地來到這裏,白爾特的婚禮現場;不然她也不會在跟上梓悅瑤的腳步之前,極度地猶豫不決。

猶豫也是為了她自己,菲特爾再怎麽卑微,作為體面的成年人也理應具備最基本的尊嚴。她很清楚,自己再這樣下去,就要愛得不成人形了。不成人形的東西是不能愛白爾特那種完人、真人的。她永遠記得,她們初次見面的那場律所聚餐後,白爾特送她回家途中開的玩笑。自那以後白爾特沒對任何人再開過玩笑。但菲特爾肯定不知道,那個笑話其實是白爾特的中國戀人教會她的解脫尷尬的方法。

順勢再往前回溯,菲特爾還清晰記得當時白爾特坐在她身邊的局促和不安。她是為什麽要那樣表現呢?自己明明也很友好。或許正因那種美麗中年女人臉上特有的示弱,以及她講述笑話時“請你務必要笑一笑”的討好,引起了菲特爾的征服欲,簡直令她神魂顛倒。

顫抖著,菲特爾現在的淚,開始出於自我悲憫。她不能再去探究白爾特愛人的隱私了,她不該,她不該轉身,她不該為那高跟鞋聲即將消失而變得急不可耐。

菲特爾跟上了梓悅瑤的腳步,是的,有殘缺的理智讓她壓根沒有考慮到,新娘子應該盛裝待在化妝間。

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她的心上人…為什麽偏偏是你不是我?一瞬間,她就不再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成年人,她只是人所固有的一股卑劣情緒,她往前沖,往前飄,隱藏在透明裏無所顧忌。其實走廊裏只要再來一個人,帶動一陣風,她就會被沖散,她就還能保全某些尊嚴,只可惜什麽都沒有。

與此同時無辜的梓悅瑤還一無所知。

“弦,可一那邊已經去換婚紗了,你呢?我來看看。”梓悅瑤很自然地把手搭在蕭弦肩上,兩個人一同看鏡子。

“我也差不多了。”蕭弦答。

梓悅瑤笑誇她今天美得過分了吧,拿出手機,說:“你等等,我們拍一張。”

化妝師自動隱身,屋內的一切菲特爾都偷看到了,那兩個女人正背對著她自拍。菲特爾也終於有時間仔仔細細打量站著的那個女人,她穿的什麽?旗袍嗎?配上她的波浪卷,真適合她夠豐腴。

打住,到此為止了,菲特爾,別再傷害自己了,自我感動也該有個限度吧…?無論做過多少心理建設,親眼看到白爾特與她的戀人親密,你還是如墜冰窟啊…你的心也早已經被日覆一日的愛欲沖動磨碎,為你僅留一副身體的空空皮囊。眼睛也是空洞的,這你就受不了了嗎?所以快些離開吧,徹徹底底讓自己離開白爾特,趁你還未真正見證她們宣誓接吻之前。

“走吧,弦,我們去換你的婚紗。”

看蕭弦快起身,菲特爾驚慌失措地小跑進了旁邊的一個房間,門都沒關就呆呆地站在裏面,額前冒汗。她的行動中還有種僥幸在作祟,她在期盼白爾特能註意到她,問她,怎麽還在這裏,又在這裏幹什麽呢?

可惜事實的確殘酷,她們輕飄飄地走了,誰都沒註意到她。算了,沒被註意就是常規結局,被註意了才是天賜福氣。

“哈哈…還是去外面等著吧…”

“她說…會來接待我們…”

我們,不是,我。

現在菲特爾又清醒了,把大大小小、分分毫毫都拎得清。她不去抹眼淚就往外跑,被人看見最好,她這個堅貞不渝的形象要堅持到底,沒人看見就無法完成最後光輝燦爛的升華。

這個今天打扮得嬌艷欲滴的女人繼續往前闖,遇見了許許多多的面孔,都是中國人。

然後她又遇到了一個中國女人,她已經盛裝打扮好正往後臺走。淚眼朦朧中,不遠處那個女人相比起剛才和白爾特待在一起的女人,似乎更符合菲特爾對白爾特戀人的想象。菲特爾卻沒管那麽多,她沒能力再控制身體作出反應了,仍然徑直走著,竟至於最終撞上了她。

“嘖…”

杜可一被撞得哼了一聲,連陪著她的小白韻也哎呀了下。這可真夠戲劇性,直言狗血也沒關系,就是太巧合了,巧合得站在一旁楞住的菲特爾都在暗求上帝,這不是真的。她知道,眼前這個穿婚紗的女人,才是她真正想見又不敢見的那個。

“您沒事吧?別在意,不影響的。”

蕭弦的新娘子笑著問菲特爾的同時,在說婚紗邊角被踩到的汙漬。杜可一的語氣和態度都很友好,她雖然心裏面一陣緊似一陣地疼惜裙子,生氣必然有分毫,但她不可能為了這一點點意外就動怒。

“……”

菲特爾低著頭不說話,渾身僵硬。她比杜可一高,杜可一因此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視線留在地面,驚惶憔悴的表情。

“…您好?”

“如果您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離開了,因為還有事,抱歉。”杜可一提高音量對菲特爾請求般地笑說,保持著被蒙在鼓裏才能帶來的友好。

看這人當真沒什麽事,既不是客人更不像工作人員,杜可一就不想多管了,準備將人留在原地。她還有事情要做,多得是東西需要準備,加上裙子又出了瑕疵。不能耽誤,她於是和白韻繼續往後臺走去。

…原來是她…原來是這樣的女人…菲特爾在短暫的五秒內就把梓悅瑤給忘得一幹二凈,腦子裏開始刻杜可一的雕像。她的那雙,是多麽美的一雙眼睛,天然就該長在她身上似的,若是長在其他人臉上,就不能稱得上天然。

菲特爾情不自禁地擡起頭盯著杜可一的背影看,逆著光拖出長影子,她想,那人也許挺世故,但好像沒那麽精明…可以感受得到,白爾特不會喜歡太精明的人,因為她自己同樣善良單純。菲特爾不清楚自己是否善良單純。但她還在這裏站著,沒人註意她,確鑿地風塵落魄,形象也沒再繼續升華,心裏面有些不甘卻沒遺憾,意外地還很踏實。

她在替白爾特,在替她自己,在替在場來參加婚禮的所有人感覺踏實,因為白爾特愛的是那樣一個美好的女人。

“……”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明明如月的白爾特,對菲特爾的誘惑力還是太大了,在被她無數次地擅自粉刷誇大後。寧教我心徒枉然,不教銀光惹塵埃,但別以為連這份決心菲特爾都沒有。

那麽她的這份決心當前不知道又該表給誰看呢?最好是她自己,她的出現甚至連破壞什麽的作用都起不了,她也不甘願繼續打擾任何人。

她的目的已經達到,見見白爾特姐姐然後就走,見最後一次,最後一次讓白爾特看見。沒錯,菲特爾如果現在就走,那她將也是個單純善良的人。她忍住了眼淚,為了她自己,為了與白爾特相關的任何人。

所以菲特爾走了,離開這個地方。如花似夢,短暫相逢,她該開始全新的生活,請祝福她,還有她們。

勇氣

關於自己與蕭弦的愛情,十多年來杜可一其實從未真正找到人與之詳細訴說。身邊那麽多人,遠遠近近,同性戀者卻壓根沒有,即便有,大抵同她一樣在隱身,況且別人也沒義務天天守著聽你的戀愛日常。

愛情原來就是這麽個孤獨的差事啊!但這被掩藏了光芒的愛情永遠都是杜可一的驕傲。

再說杜可一本就是個驕傲乃至有點高調的人,有好東西藏不住,自鳴得意既是她的弱點更是她的脾性,現在她終於得來機會讓這驕傲發熱發光了,滿心填充著逾越謙遜的激動。

她們憑什麽要為了一段純真美好的愛情,而謙卑地活著?

杜可一待會兒是肯定要發言的,她無法再沈默無言,她恨不得把這些年藏起來的話都說盡,即便沒人聽進心。

換好婚紗後又經歷了剛才的小插曲,花去些時間將裙邊處理好,杜可一正坐立不安地待在後臺,緊緊牽住白韻的手。按照流程,杜可一要等蕭弦完成妝扮後,與她手牽手地步入草坪,走過花門。

趁現在,杜可一才開始意識混亂地打稿子,她想起來的東西又那麽零碎,幾乎全是些具體的日常生活片段,很難用精美的語言串接。比如她想起來自己剛剛和蕭弦同居時,她們一起逛超市的畫面。也虧她還記得住,蕭弦當時正細起眼睛查看某物的配料表,思索需求的緊迫性,而她杜可一則已經不知道跑去哪裏戳鋪在蝦蟹下的冰玩了…或者去玩米缸再把勺子埋進米裏?更或者在聚精會神地看水產游來游去?直到蕭弦哭笑不得地找到她,她才笑嘻嘻地起身抱歉。

“笨蛋,別亂跑,我差點就找不到你了。”

這句話蕭弦肯定沒說,但不妨礙杜可一把它腦補上,然後在全體客人面前演講。杜可一還模糊地記得出超市後的兩個人就把圍巾圍進一塊,那可能是在英國的時候吧,走在路上磕磕碰碰也不怕丟人現眼,這下蕭弦可不準她亂跑了…

還有,還有她們兩個人一起在陶藝店認認真真花了三小時做出來的醜東西,醜得可謂面目全非,簡直不近人情。她們竟依然樂呵呵地拿回家擺設,杜可一甚至把它和別的玩具混在一起,算作自己女兒中的一個小囡。

那多特別啊,如果大家聽說了都會放聲大笑的吧!既然要說就說個夠,還得分享分享蕭弦喜歡收集餐具和口袋的小怪癖,還有她各種各樣較真的小萌點,特別不能遺忘她對游戲的癡迷…她甚至會為了一口氣通關而熬夜到天亮,次日睡死在杜可一旁邊,醒來被杜可一一頓好罵…正想著,白韻忽然拍了拍杜可一的肩,笑說準備開始了。

“好,我們走吧!”

杜可一站起身來,惋惜怎麽不再多給她些時間,好好想想該怎麽介紹與她相戀著的蕭弦,她的驕傲。

與她相戀著的蕭弦,戀,杜可一喜歡“戀”字超過“愛”字,從讀音到寫法,“愛”總讓杜可一感覺俗氣且缺少浪漫氣息,也就是缺乏想象。想象也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雖不正式,卻同樣值得被鄭重對待。與腳踏實地的愛相比,唯一特別的是想象容忍虛幻,“戀”字承擔了其中虛幻的責任。

戀得輕飄飄,戀得可以將一切過命之交都變成不往心裏去的泛泛而談,戀還讓兩個人變得黏糊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杜可一走向蕭弦的最後那幾步確然是虛的,黏黏糊糊,這太浪漫了,也太輕松自在了,異常的輕松。她的驕傲正一身純白的莊重地站在那裏,等待她,裙紗拖地,在一道不暖的陽光之下,如此高貴,叫杜可一不自禁聯想到失去與破碎。

十年,她們曾經失去彼此實在太久了。所以杜可一現在要跑過去,把那女人捧在她手心裏。但或許當真是碎了、毀過的東西,得不到的才最美麗。

“小心點,別摔倒了…”蕭弦接住了匆匆向她跑來的杜可一。

白韻也站到了同為伴娘的梓悅瑤身邊,手牽手微笑看著這一切。門外的小花童小芷也已經準備就緒,她一大早就滿會場地跑來跑去,實時從白韻姨姨那裏得到最新消息。

“婚禮準備就緒啦!”小芷歡叫。

那麽就開門吧!從一段旋律穿越進另一段去。

她們穿越,重重門,只有旋律能肆意跳躍騰飛,她們也融入了進去。伴隨著音樂,她們從父母親戚們的掌聲與淚光邊繞過,在滿天的花瓣中間飄轉,一瞬間就能拂過叢林,橫渡大海,最終停落在媽媽的相框上。

“請允許我首次向大家介紹,這是我的母親…蕭夢玉。”蕭弦挽著杜可一的手已經登上會場中間的穹頂圓亭。

“請允許我邀請她來參加今天我和我的妻子杜可一的婚禮。”

“媽媽,她就是我經常對您提起的杜可一。”

“我這一生最摯愛之人。”

杜可一站在一旁聽著蕭弦介紹自己,又看了看蕭弦母親的照片,和在場的所有人一樣,這也是她首次見到媽媽的照片。十分動容。她過去也從來不去叫醒蕭弦深藏在內心的傷痛,猛然鼻子一酸,熱淚充盈眼眶。而蕭弦仍然激動且鎮定地對人群說著,感謝各位來賓,感謝大家不辭辛苦地來到異國,祝福我們的愛情。

“親愛的,我們真的永遠走到一起了。”

“你還記得嗎?我是多久愛上你的?”蕭弦側身對杜可一說,她輕笑著,看向正註視著她的杜可一,看熱淚已經從她的眼角滑落。

“我…我…”

“抱歉,寶貝,我怎麽能問你一個只有我才知道的問題呢?”蕭弦笑了起來,柔情地擦著杜可一過度激動的淚水

蕭弦對在場所有人笑著,這就是她的開場白,供出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她也已準備好完完整整地剖露自己的心。蕭弦沒有拿出定制好的稿紙,她要她的心來替她說,用獨屬於杜可一的那一部分,代替任何由外人制造的符號與文字。

“沒錯,是我先愛上杜可一,我們人見人愛的杜警官,她真美好啊,那時候她二十四歲。”

“我欽佩她,仰慕她,她的品行和個性有折服他人的魅力。”

“至少我曾經以為,自己永遠都夠不上她了,出於種種緣由那時候我很自卑,不知道大家愛上一個人後是否也這樣?”

蕭弦把杜可一的手攥得緊緊的,她侃侃地談著,坦誠得不可思議,杜可一被她誇得有些難為情。

“我只敢默默地哭,喝酒,這份心意誰也不告訴,就連梓悅瑤,我最好的朋友我都不願意傾訴。”

“勇氣,我實在沒有勇氣走到你面前啊,老婆。”蕭弦又偏過頭去對杜可一笑,杜可一臉紅了,因為蕭弦決不可能在外人面前那麽親密地叫自己。

“所以我今天必須感謝我的好友,梓悅瑤,感謝你鼓勵我,讓我終於有了勇氣,終於對杜可一表白,終於把自己的愛情奉獻出去。”

臺下的梓悅瑤也已經流淚了,她溫柔地揮揮手對蕭弦笑說:“也只有你那麽笨啊,也只有你從頭到尾都要靠我幫襯你。”

“對啊…說起來這點,杜警官您應該更了解我吧…”

“和你在一起,就總惹你生氣,煩你操心,謝謝你包容我…”

臺下的人都開始笑,杜可一趕忙解釋道:“也沒有啦…那麽多年都是你讓著我才對,況且我那麽任性…”

蕭弦打斷杜可一道:“但是誰叫我就願意被你管著呢?”

“你一天不管著我,我還覺得不自在了…”

臺下的成年人都能明白習慣才是愛情最大的特質,習慣了總是對一個人好,習慣令人始終對她念念不忘。只有小芷眨巴著眼睛拍拍手,她還什麽都不懂,她單純地曉得高興,她還幻想著自己以後該穿怎樣的婚紗。

“那從今往後杜警官可得管你一輩子了呀!”沒想到是小白韻在起哄。

“小韻說得對,你小杜姐姐呀,雖然是個工作狂,每天不嘮叨兩句工作不會罷休,閑暇時間就剩看我不順眼,沒辦法誰叫我愛聽她數落。”

“難道我就是妻管嚴麽?哈哈哈。”蕭弦俏皮地和大家笑成一團,唯獨杜可一羞赧難當,討厭…你說什麽呀!她嬌嗔著,輕輕地扯了扯蕭弦的頭紗。

誓約

蕭弦早決定好,必然在今天辦一次反傳統的婚禮。反傳統與離經叛道可毫無關系,離什麽經?又是叛哪門子道呢?不就是一次婚禮,一個儀式嗎,見怪不怪,她們愛怎麽辦就怎麽辦吧。

蕭弦現在仍在人群中/央宣講,而不是迫不及待地開宴會,她讓大家都放松了下去,在歡笑中//共同體味某種混雜出來的單純的感情。杜可一在婚禮開始前還想著自己要大談特談,沒料到蕭弦比自己更大方,把她想說或者是說不出口的話都說了。

“也讓杜警官來說說吧!看她都被弦弦你表白得哭鼻子啦!”

“對!讓她來說說你!”

“可一,別害羞啊哈哈哈哈!”

臺下的人忽然起杜可一的哄,他們也不願意蕭弦把她的風頭全占光。那麽一齊來聽聽另一位新娘子心裏的故事吧,盡管她臉上還掛著餘淚呢。

“來吧,親愛的。”蕭弦微微一欠身,翩翩風度,已然準備好洗耳恭聽。

“咳咳咳,終於到我的場合咯!”

“休息會兒吧你~”

杜可一拍了拍耳麥,對蕭弦擠擠淚光閃閃的眼睛,相當自如得意。

“唉呀,仔細想想我還能說什麽呢?都被她說完了。”

“那…你們知道她在我這裏的稱呼是什麽嗎?”杜可一話對眾人說,眼睛卻看向蕭弦,她在故意對蕭弦施壓,也是個提醒,接下來她要說的東西可要驚天地泣鬼神了!

“這真的要說嗎?”蕭弦果然明知故問地笑了笑。

“那問問大家夥想不想聽呢?”

“想!”

“怎麽不想!”

氣氛很快就完全被杜可一把控住。這算什麽,她的一點小報覆?真是奇妙的好勝心。誰叫蕭弦對外宣傳她自己是妻管嚴的…杜可一剛剛被羞得幾近下不來臺,現在她也要讓蕭弦體驗一把在眾目睽睽之下臉紅心跳的感覺!

“那——我——說了?”杜可一故意用了升降調,話語上滿是叫蕭弦心跳加速的陡坡,眼睛裏面全是笑,給了蕭弦最後挽救的機會。

“還…還是不說了吧…”

“不說這個了,大家,我們換個話題…”蕭弦難為情地向眾人求和。

杜可一趕緊也趁熱打鐵笑道:“看吧,還說我管她呢,我才是被她管著,我才是妻管嚴。”

然而話鋒又一轉,杜可一解圍道:“所以就不說了嘛,我都聽姐姐的呀,我們換個話題吧!哈哈哈哈。”

話畢,杜可一更加暢快地笑起來,底下的人同樣樂不可支,他們不需要知道答案就已經觀賞過蕭弦羞赧的反應了。

…大狗狗…蕭弦早曉得那個謎底…如果這稱呼剛才真被杜可一拎上了臺面,蕭弦不得自己把自己踩進草坪裏,藏起來,和一根小草一樣躺平,仰視藍天。其實只消給蕭弦裝一條尾巴,無論杜可一再如何替她掩飾,全世界的人都能輕松猜到謎底。

杜可一在臺上對蕭弦的每一次調笑,都是啟動蕭弦尾巴的開關。她沒辦法了,怎麽關都關不掉,這就像她的出場設置,即便強制格式化無數次,也改變不了原來的行動模式。

“蕭弦她呀,才不笨,她既聰明又努力,還漂亮得像個天仙。”

“她剛才說她以為自己夠不上我,真是說笑,我那時候才自卑,打心底裏質疑著我怎麽可能配得上她啊…”

“這不可思議的愛情,多麽像個奇跡。”

“這還是我生命中第一次,對一個人,一個獨一無二的女人,產生了莫大的愛惜與沖動,我遏制不住地就只想關懷她,愛戀她。”

正溫柔地說著,杜可一忽然畫風一轉,道:“不過她也不完美,好神奇一個人竟然不喜歡吃腐竹和卷心菜,說有怪味道,我不能理解!”

“你還不喜歡吃苦瓜呢,苦瓜清清涼涼的多好吃啊…”蕭弦笑著反駁道,兩個人簡直公開地打情罵俏。

“誰會喜歡吃苦瓜啊,哎呀,別扯開話題…反正在遇到你之前,我的朋友們都知道,我可是個戀愛白癡啊!哈哈哈哈哈!”

“再回首,恍然如夢,再回首,我心依舊。”杜可一說著說著語氣就柔情起來,柔情地看向她的妻子,她很快又忍不住接著分享:

“被你表白後我的心情,該怎麽對你描述呢?”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描述了!”

“但我相信,兩個真正相戀著的人,必然會依偎在一起的吧…”

“我真愛你啊,蕭弦,老婆,我該如何解釋自己為什麽那麽愛你?”

杜可一激動地抱住蕭弦的胳膊依在蕭弦的肩頭,滿心滿眼的淚。蕭弦把一切聽進心頭,不自禁小聲地說:“無論如何,我都還想再被你多愛一點…”

“無論如何,我也會更加愛你。”

接下去她們可能再沒有什麽想說的了。能用聲響、動態傳達的信息都已經消耗殆盡,與愛情相關的意蘊在這靜態的畫面中緩緩流淌,被定格,變得極富歷史意義。

差不多也該到交換戒指的環節。

由於剛才開過太多玩笑,說過太多渾話,等到這至關重要的一步,誰都再嚴肅不起來。但她們仍是深呼吸幾下,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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