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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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既往地好。

原本還很不情願,看了半天後,蕭弦感覺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甚至還有些開心,杜警官那麽受歡迎,工作得如此認真、耀眼。除了十年前那次被杜可一審訊,蕭弦再沒見過杜可一工作。蕭弦有心地從一開始就錄了屏,還時不時發彈幕互動,所幸杜可一當時還不知道她是誰。

在場為杜警官顏值歡呼的千百號人,他們肯定想不到有一個賬號叫的老婆是真的。

蕭弦漸漸地想讓杜可一知道她在,但又怕打擾她工作,分心,只得把自己隱藏在無數的彈幕裏。可她沒想到,杜可一下班回來就說她知道蕭弦在,蕭弦還狡辯,她才不在,她一直在忙自己的事情。

杜可一說,好吧,她明天往後到年過完,都還要繼續播幾場。蕭弦因此暗暗地開心,她又可以混在其中,看杜可一工作了。她不想讓杜可一知道她在,不僅出於怕打擾杜可一工作,也出於她享受這種默默支持愛人的狀態,其中包含的某種隱秘的快樂,杜可一也許不會懂,但不妨礙她繼續發光。

急診室外

直播這事情真不是人幹的,虧杜可一以前還很羨慕那些主播,貌似只要有人喜歡,賺錢就很輕松。因為人氣高,連續好幾天的直播任務杜可一都完成了,她下播後也沒閑著,還得繼續補充警力,帶班巡邏。

年內的事情實在太多,直播臺本安排得更是緊張,早科普,晚巡夜,杜可一既用腦子又用體力,身體稍微有些不適。

但杜可一沒打算告訴任何人自己的異狀。為了保證治安,警力絕對不能隨意空缺,況且作為副隊長的她年假已經休完了,現在該輪到其他警員回去團年。杜可一仍然連續幾天開著警車或騎摩托和搭檔滿片區轉。不巧竟又逢著生理期,杜警官以為自己稍微吃點止痛藥就能緩解不良狀態,吃了一兩次後當真有效果,她便繼續工作,連軸轉。

蕭弦從前天起也開始接訴訟單子,還要陪伴委托人收集證據以及準備後期出庭。她忙起來自己都照顧不了自己,更別提再關照杜可一。杜可一於是幹脆直接留宿警局,經常宵夜吃便當,兩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

就在正月十五結束杜可一留宿警局後的那天早上,她無意空腹吃了片止痛藥,加之低血壓,她便微微地出現了藥物中毒的情況,在強撐著準備上班時,暈倒了。

萬幸,於三分鐘前還在和杜可一交談的女警員,聽到聲響後,立馬將猝然暈倒的副隊長送進醫院,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蕭弦突然接到在老家的爸爸打來的電話,當她第三個得知消息時,杜可一還在搶救中。她們始終沒有去意定監護,這會兒蕭弦很後悔,之後再跟杜可一商量吧…她頭腦發脹地強迫自己鎮定,安慰了父母說自己馬上過去,又給委托人發去了致歉消息,再把手上的資料整理好,鎖進文檔保險箱。輕輕關門,瘋狂地按電梯“破壞公物”,蕭弦接下來闖了一次紅燈,在第二個紅燈前她終於卡住了。

深呼吸,保持著從出門開始就持續的靜默,等待那個數字從紅跳黃再變綠。蕭弦亟需規則帶給她實感,慶幸還有個紅綠燈攔著她,她在等待自己從瘋子變回正常人,再變成瘋子。

蕭弦知道自己的身體在顫抖,她只管自己顫抖就行了,除去顫抖她什麽都千萬別想,任何事情都千萬別做。前面有一輛車,尾燈也是紅色,挑釁的顏色,引誘的顏色。蕭弦如果現在不全心全意地顫抖的話,她踩在油門上的腳,就會沖動地讓整條路跟著她發狂。

十秒鐘,足夠把這個女人的心剜出來,再放回去,反反覆覆玩弄一萬次了。

蕭弦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到了急診室的門口。門口只有一個剛才幫忙送杜可一來醫院的女警員,她也很焦急,眼神迷茫地看著蕭弦這個高個子的女人,暫時沒反應過來她與杜可一有什麽關系。

“謝謝您…是您送她來的嗎?”蕭弦笑容裏的憔悴,顯而易見,但她沒有改變笑著。

警員想起來了,道:“對,你是副隊的姐姐吧?剛剛聽叔叔說了。”

“嗯,我是她的姐姐,真的太感謝您了,警察同志。”蕭弦上前握住警員的手,忽然間就流下淚來,明明臉上掛著的仍然是笑。

“沒事…!是我應該做的。”女警員同樣笑笑。

她們都不想讓氣氛太凝重,但也避免了交談,安靜是最好的候車廳。蕭弦始終靠緊瓷磚站定,不坐下,方便自己把淚偷偷擦掉。

蕭弦不求神更不拜佛,她相信醫生,但又不自覺地希望神佛加持,如果她有錯請懲罰她,而不要責難杜可一。她還有點不敢哭,或者說她不該哭,杜可一也許根本沒出什麽大事,她作為姐姐在結果未出來之前就哭成那樣,是否太突兀?至少還不能隨意掉下來的眼淚與抽泣聲就在蕭弦的眼眶裏汪著,喉嚨裏堵著,叫她眼瞼底部浮出一層紅,又是血紅,但這次是刀割留下的傷口。飽含鹽分的眼淚漬著那傷口,殺菌,卻永遠無法促使其愈合。

急診室的門打開了,已經大概過了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這只有那個女警員清楚,蕭弦不清楚,她作為杜可一的妻子,不清楚。

“病人情況穩定,可以轉普通病房了。”

醫生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如釋重負,只有剛剛脫離危險的杜可一還暫時昏迷著。蕭弦陪杜可一進病房,一看手機才發現已經關機。爸媽打了十多個電話她都沒接到,想必是她站在那裏命自己強行放空時,手上太用勁按到了關機鍵。

趕緊回了爸媽電話,報平安,蕭弦再度感謝過小警官,然後讓她先走,表示自己能夠照顧好杜可一。護士小姐說她也先離開一會兒去別的病房,叫蕭弦有事再趕緊按鈴,因為杜可一送醫及時,情況比較樂觀。

杜可一在蕭弦眼前這個樣子,就和十年前她因癔癥暈倒時的樣子無異。雖然容貌略加成熟,但她還是她,是讓蕭弦看到後,就自覺將身心交給她保管的那個杜可一。蕭弦坐在她身邊握住她沒有插輸液管的手,再忍不住,淚如雨下。

她握著她,也是輕輕地,蕭弦的身體軟了,沒力氣也不敢把杜可一驚醒。

從家門出來後,蕭弦就將掌管設想的那塊意識給放逐了。現在意志被掀起一個角,那些設想終於感到了歸家的召喚,一群緊接著一群地往蕭弦腦子裏鉆。尾隨它們的還有龐大的恐怖:如果留下後遺癥怎麽辦?如果不能再繼續她的夢想了怎麽辦?如果她把自己忘了怎麽辦?…蕭弦的常識和理性算枯萎了大半,它們被恐懼愛人離去的強烈情緒霸淩,瑟縮在角落裏。

低低地哭了半天,蕭弦強烈的假想情緒安分了許多。但常識和理性仍然沒有恢覆健康,像幾縷青煙毫無重量,這讓她腦子空空的,什麽都想不起來,什麽都想不下去。

她望著愛人已然平靜且呼吸均勻的臉,又起身摸了摸。那慘白的皮膚和泛紫的嘴唇,以及蓋的病床被子,暗示杜可一似乎剛剛從極地逃生,在雪裏被蕭弦發現。暈倒後冰冷黑暗的處境,就是極地的孿生兄弟,那裏更是鮮有訪客,無人探索。

“杜可一…你快醒過來啊…”

“我們去旅行好不好…再蹦一次極…我真的不害怕…”

“我給你買小貓…買小狗…買什麽都好…”

“只求你快醒過來…”

蕭弦止住淚流,念念叨叨地呼喚妻子,沈浸在對美好未來的幻念中。直到護士小姐進來叫她,她才瞬間清醒,回答護士小姐的話。護士小姐又進前看了看杜可一的狀態,表示完全不用擔心,她很快就會蘇醒。

聽到杜可一微弱的聲音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後。蕭弦在此期間也基本恢覆了正常狀態,沒再許更多無人知曉的承諾。因為她想起來妻子的意志力,可要比自己堅固多了。

“嗯……”

“…可一!親愛的…你醒了…”蕭弦高興著幾近歡呼,她希望杜可一睜眼就能看見她,自己的熱淚再度湧出。

“蕭…弦…”盡管很虛弱杜可一仍然笑了笑。

“沒事了,寶貝,醫生說你並無大礙,好好休息就好…”

“已經通知過爸爸媽媽,他們今天晚上就到。”蕭弦微笑著安撫愛人,再度摸摸她的臉,手心感覺熱乎乎,像捧著個什麽。

杜可一也微笑,氣息不穩聲音沙啞地說: “你才是…別擔心…我肯定沒事的。”然後她就把臉靠在蕭弦的手心裏,準備再睡一會兒。

吵架

杜可一身體的事情算結果了,沒什麽大事也無後遺癥,但仍然應該註意身體,至少這兩天不能再高強度工作,最好只靜養休息即可。但她怎麽可能放得下責任?她要是留著休息,就有同事得加班,同一時間就有可能會有安全隱患爆發,給人民群眾造成無可彌補的損失。

蕭弦的心暫時放下來後,她闖紅燈造成的麻煩事立馬蜂擁而至。雖然在心急如焚地趕往醫院時,她並非從鬧市區橫穿而過,但也被拍到了確鑿的證據,罰款二百不算,還得被嚴格執行扣除六分。之後她要重修理論課,十五日內到交通部參加為期七日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規和相關知識學習,最終參加考試重獲駕照…

更別忘了蕭律師現在手上還有個委托沒幹完,那邊也沒有那麽多耐心等著她。因她個人原因而解除委托契約的話,又會產生一筆不菲的違約金,需要她支付了。

蕭弦很快便決定把駕照的事情放在最後,然後是委托,委托人的事情也搞得別人焦頭爛額,所以她要在駕照學習的底線前盡快處理好,最優先照顧的當然是杜可一的身體。然而她的安排,醒來後的杜可一壓根不同意,杜可一說她沒事,自己沒那麽嬌氣,明天就去工作也沒問題。

無論蕭弦再向杜可一怎麽保證自己會處理好委托和駕照的事情,杜可一都堅持不改變要去上班的決定。杜可一的執拗讓蕭弦稍微有點著急,在病房裏兩個人差點就要吵起來,杜可一禁不住情緒激動,咳嗽,又把蕭弦心疼得趕緊去拍拍她的背。

只可惜她們仍然誰都不服誰的軟,理由都很正當,誰也說服不了誰。

所幸單間的病房裏就她婦妻倆,蕭弦不想再爭了,先去詢問了護士,買回牛奶和稀米湯來,餵杜可一喝點。她早晨七點暈倒,水米不打牙到現在,自她洗完胃已經七八個小時,該到了稍微進食的時間。蕭弦午飯沒吃,自己趁機也去吃了些飯。

杜可一保持安靜地喝稀湯,也一勺一勺地由著蕭弦餵,喝得很少,同時更不理蕭弦說的事情。她全程犟著嘴,臉像上了發條似的全是擰勁兒,蕭弦自知沒趣,剛還想說什麽,看杜警官的態度,也就不說了。

“……”在用餐中沈默半晌。

蕭弦給杜可一擦嘴角,又開始講安排:“杜警官,當我求你了,聽點話,你看你這個身體,萬一出事了,你要我和爸媽怎麽活?!”

“我不管,本來警力就缺,再不去,過年的大家怎麽辦?”杜可一眼睛盯著蕭弦,還是公天下的那套說辭。

蕭弦皺起眉,再克制不住地道:“這個世界缺了你又不是不會轉了!”

“萬一就不會轉了呢?”

“誰負責任?!”

受不了她這種審訊自己樣的口氣,蕭弦聲音驟然開始顫抖,說,我負責任,行了吧!她的情緒又上來了,重重地坐回椅子,抱起肘,不想再對杜可一說話。

而杜可一還在叨叨她必須去工作的理由,蕭弦側過臉去聽,沒說話但有點想哭,隨後毅然起身去門外躲會兒避免再起沖突。更重要的是蕭弦不能再待在病床邊了,看見杜可一還掛著吊瓶的蔫樣子,她就難過得受不了。

“誒,你……”

也在同一時間,看著蕭弦受傷樣的背影,杜可一才確信了世界上就真有這麽個女人,把她杜可一看得比她自己還重。這讓杜可一坐在病床上皺眉,頓時有些不知道幸福,還是惶恐。杜可一,其實你很明白,你想要她蕭弦的命,大可以換一種輕松的方式,別傷害你自己,犯不著那麽殘酷!

…接下去她們都沒再交流。蕭弦在門外安靜了一會兒後,安靜地回到病房,繼續給客戶解決問題,約面談的時間。杜可一也在同隊裏協商,她想明說自己明天中午就到崗,但看了眼病床對面沙發上的蕭弦,又猶豫了。工作群和私信裏倒全是慰問她的消息,沒人催著她回來。

越是沒人催她,她就越有心理壓力,她感覺大家都在損傷自己的休息時間,來給她放額外的假。怎麽能心安理得地欠那麽多的人情?刪除申請,暫時放下手機,杜警官心中實在不是滋味。

但蕭弦那邊,杜可一也不想再吵了,她心意已定,她更不怪蕭弦,因為她們就算吵架也是出於過分相愛。蕭弦心疼她辛苦,她比誰都清楚,她心疼蕭弦忙累,蕭弦難道不懂嗎?正因如此,她們誰也不退步。要論起來,杜可一在其中分到的愛更多,因為比起蕭弦愛她自身,杜可一對自己的愛更深切。

她的世界那麽大,她太愛她的工作,她的責任,她的社會。

天色早暗了,兩個人就這樣沈默,沈默,杜可一在蕭弦的幫助下去上廁所,對她說,謝謝。她們都想等爸媽來打破如此僵直的關系。

這都過去多久了,爸媽還沒到醫院,不自覺兩個女兒又擔心他們。打過電話才知道是直達的票賣完了,所以他們只得等車中轉。時間已經到了十點多,杜可一叫蕭弦回去睡覺,蕭弦說,難道要讓爸媽來守她一晚上等著明天出院嗎?

“隨便你…”杜可一鉆回被子裏。

躺了五分鐘,杜可一聲氣依舊悶悶地問:“駕照的事情還是快點去弄,你是律師,被人知道了影響你信譽怎麽辦?”

蕭弦語氣平淡地接:“你又不是交警,別管那麽寬,治安官就老實管好治安。”

“想管,你又不讓我管。”

“你管他們,誰管你?”

你唄…杜可一沒說出口這自然而然的答案,鬥了幾句嘴,情況仍然沒有什麽改變。

你管他們,誰管你?你管他們,誰又來管我呢?杜可一聽過這句話,想起來她們從前開的玩笑,蕭弦說自己是警嫂。警嫂…?杜可一以為她們是同性戀人,沒有孩子卻有各自熱愛的工作,那麽就能改變些什麽。看來仍然沒有改變。杜可一感覺心酸,她現在想看一眼蕭弦,但又怕剛看到她疲憊的樣子,自己的心就碎了。

一直到爸媽進病房,她們才開始交流,而且她們沒想到,外婆也來了。

“乖乖,快讓外婆看看。”

外婆帶著哭腔進前抱孫女,蕭弦趕緊去扶。杜可一也撐起身體來,笑答自己一點事沒有,明天就能出院去上班了。外婆則臉色變嚴肅地,道,明天上什麽班?明天好好修養,後天情況穩定了再說。蕭弦在一旁趕緊借力打力,還拉上了爸媽附和。

“對啊,再請個假吧,女兒。”

“你身體這樣,我們怎麽放心呢?醫生可能也不會答應。”媽媽摸著杜可一的手擔憂地說。

“我……”

杜可一情不自禁又去看蕭弦,似乎看清了她眼裏的血絲,她繼續看,然後是外婆的眼淚,爸爸的蹙眉,媽媽的皺紋。她微微低下頭,嘆了口氣,艱難地點頭表示同意。

今晚的安排是蕭弦留病房陪護杜可一,爸媽和外婆回去休息。病房安靜下去,這倆人還在莫名賭氣,杜可一被蕭弦守著洗漱,她抱起手,靠在門口。哭過後她的臉仿佛更清俊消瘦了,杜可一從鏡中看到。

“我明天不去工作了,你的委托怎麽打算?”

“想賠款的話,就賠吧,這點損失還算承受得起。”杜可一在示弱。

“我不會賠款,也不會不來醫院,更不可能等駕照吊銷。”

“我能做好一切。”蕭弦同樣通過鏡子看杜可一的臉,表情異常嚴肅。

她們的話題像是自然結束了,又像遺漏了什麽,沒來得及說。杜可一睡回病床,蕭弦在支陪護床。蕭弦告訴杜可一明天下午她要去見委托人,中午得到明天醫生的允許,給杜可一買飯。杜可一說好,但沒說謝謝。

天氣仍然有些涼,開了空調,杜可一問蕭弦冷不冷,蕭弦說她蓋著大衣。屋內靜悄悄,她們兩個都很疲憊卻始終睡不著,心裏面氣不順。誰也不先開口解釋和道歉,因為沒必要解釋,更犯不著道歉,都沒錯。

然後,杜可一幽幽地又問了蕭弦一句:“你冷不冷?”

就當我欠你

“不冷。”

“我愛你,蕭弦。”杜可一立即接下的話,蕭弦毫無防備。

“嗯…我知道…睡吧…”蕭弦翻了個身。

“…我也愛你,杜可一。”

無法扼制,蕭弦終是小聲地說了出來,手緊緊地捏成拳頭,貼在胸口。病房裏的黑暗被蕭弦捏得加大密度,緊繃繃的感覺,這讓背對背的兩個人都有些感傷。被子上疊著夜色,夜色上又疊著夜色,最頂層的夜色周圍還有一層月光浮著。

呼吸間,吸入月光的顆粒,光點又隨著眼淚淌到枕邊。

都默默地哭過後,兩個人幾乎同時被疲憊擊垮,睡得很快,很沈。因為沈重而極快地往另一個世界裏墜去。杜可一沒做夢,蕭弦也沒做夢,只不過杜可一先醒了,看了眼手機,局長昨晚就給她批了假。她又感覺餓,想起床去找護士,看能否吃東西了。她體質好,到今天就能夠下地自由行動,毫無不適感。

蕭弦依然熟睡著,她手機的鬧鐘沒響,杜可一解鎖後將鬧鈴關掉。昨晚沒吊針,所以杜可一起來得並無阻礙。洗漱。她本來想出門找昨天幫她換營養液的護士,但看見蕭弦還睡著,杜可一怕自己出去,蕭弦剛巧醒過來發現自己不在,心急上火。杜可一於是又躺回被窩裏,玩了玩手機,等蕭弦醒。

再過半個小時,查房的醫生來病房,說,一會兒再吊點藥,到明天中午再無其他不適,就能出院了。此時蕭弦也被她們的談話聲吵醒了過來,她雖然還裹著被子在床上,睡眼蒙朧,但開口第一句就是感謝醫生。

醫生笑她怎麽那麽有禮貌。

“好好休息啊,工作固然重要,但身體更重要。”跟進來上藥的護士笑笑,她們才是最辛苦,生物鐘最混亂,最顛倒黑白的職業吧…杜警官想。

“病人如果到了中午也再沒什麽不良反應,就辦理出院吧。”

“嗯嗯,麻煩醫生了。”

現在,像個沒事人樣的正玩著手機的人,是我們嶄新的杜可一了。她好像完全忘記昨晚和蕭弦的吵嘴,甚至連生病暈倒的狀態都甩脫得一幹二凈,開口問蕭弦,要吃早餐嗎?她已經吃過了。

蕭弦揉揉眼睛,不算詫異地問:“你自己出去了?”她想著,既然杜可一都不提昨天的事情,自己也別提了吧。

“沒有,輸了液嘛,我現在是水生無土栽培。”杜可一笑著開了個玩笑。

“好吧…”

蕭弦明顯感覺到杜可一的情緒變好。緊接著,蕭弦就聽到,我們昨天的吵架,一筆勾銷了吧,這句求和,是杜可一保持微笑著,卻又不那麽嬉皮地對她說。

蕭弦楞了一下,說: “好啊,你好歹是乖乖聽我們一句勸了。”

“我一直都很乖的。”

“哦…”蕭弦故意不表態。

穿戴整齊並修理好自己的邊幅,蕭弦下到食堂,把早餐吃完才回到病房。進門看見杜可一正抱著腿,側臉放在膝蓋上,仍然坐床,搖搖晃晃,戴著耳機在專註地聽歌。

還真挺可愛,蕭弦不由得想。

再過一小時蕭弦就準備回家,然後再來給杜可一帶粥。她會在家裏煮好粥並整理好自己下午該用的資料,她還要加緊時間工作。食堂的米都沒家裏買的貴,鹹淡甜都掌握不了杜可一的口味,蕭弦當然是回家煮粥,更放心。

目前兩個人開始閑聊,她們談起了意定監護,杜可一依然搖頭,她說她沒準備好接受蕭弦的好意,至於她自己,她不想蕭弦承擔那麽大責任。等杜可一再優秀些,她一定會接受蕭弦的監護指定的。好吧,蕭弦笑著點頭,杜可一轉換話題,問起蕭弦昨天有沒有對自己發願,蕭弦當然藏著說沒有。杜可一才不信,於是就撒嬌,哼哼,要她告訴她。

“不嘛…你肯定說了…告訴我…”

“而且你都說過了,還不還願的話,你會被拉黑的,以後許願都不靈了。”杜可一去揪蕭弦衣角,小虎牙令人心軟。

蕭弦輕輕撇嘴,但聽說以後許願都不靈了,她竟然真有點慌,再猶豫了片刻,開始陳述她昨天發什麽願了。如果杜可一醒過來的話,她就給杜可一買小貓小狗,她們去旅行,去蹦極什麽的。

“小貓咪…小狗狗…嗚嗚嗚…想要小貓咪…小狗狗…”杜可一開始犯貓癮狗病,然後很快又自言自語:“可惜我們沒時間照顧它,陪伴它,而且也別把寵物當禮物的好。”

“還有,什麽茶杯犬,折耳貓,堅決抵制,抵制!”杜可一說著又來了新勁頭。

“嗯,不買,讓那個畸形市場消失。”

蕭弦說完,心想,杜可一那麽懶,連守宮也肯定養不好,不如就養金魚算了…雖然家裏連金魚也沒有,所幸蕭弦自己還養了花。

“但是!旅行什麽時候安排?”

杜可一抱住蕭弦的胳膊,躺在病床上,蜷身,而蕭弦則坐在椅子上傾身,用手臂撐住床。兩個人呈現出一個很奇怪但和諧親密的姿態。

“還不是得看我們的大忙人有什麽時間。”

“這次想去大漠,我一直沒去成呢…”杜可一回避了時間的現實問題,只考慮假設的直接成立。

“可以啊,我倒是去過,以前媽媽在的時候,除了藏區,我基本都跑遍了。”蕭弦已經能很坦然地對外說出蕭夢玉離開的事實。

蕭弦接著道:“別等到你變成老太婆,再去支持銀發產業吧。”

“那咱倆扯平了,我可進過藏~”杜可一依然回避著時間的限制,自顧自地說自己想說的話。

“到時候,我們都退休了,你不帶你的小老太婆我到處溜達啊?”

“帶,不帶的話,那得多寂寞。”

“我可需要在開車時,旁邊坐個話嘮。”蕭弦笑答。

被她那麽一調笑,杜可一立馬表示抗議:“滾滾滾,還能不能吐出象牙了。”

“好了,好了,別劇烈運動,乖乖打針。”

蕭弦之後回了家,又回到醫院,此時爸媽在病房,她帶了粥也不好意思像昨天那樣餵杜可一。爸媽問她吃飯沒,她說吃過,爸媽說麻煩她照顧杜可一吃一些,他們兩人去醫院食堂吃。

“來吧,大小姐,我又來服侍您。”

“嘁,誰需要啊,勺子給我,我自己吃。”

“別鬧,乖乖吃。”

“那你還講得自己那麽委屈。”杜可一沒好氣。

“都說了,就當我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還。”雖然這輩子欠的也不少…蕭弦當然沒給杜可一勺子,而是在一旁順著眼睛偏頭,吹吹粥,準備餵她。

杜可一吃粥,又開始忍不住假意搗亂,都多大人了仍然不改小孩子的脾性與淘氣。只見她故意邊咀嚼,邊往嘴裏充氣,一小團氣地包在嘴裏,嚼出哢嚓哢嚓的細聲。她也不看蕭弦,是在對蕭弦表示抗議嗎?蕭弦看她嘟嘟嘴的樣子,開始笑罵她,是不是幼兒園沒畢業啊。

“天吶,完完全全就是個小氣包,所幸你沒孩子,不然被女兒知道了媽媽比她還幼稚。”

杜可一把粥咽下去,立馬回嘴: “管得寬!我的嘴我還不能做主了。”

“副隊長,別讓你的下屬看到你這副模樣,哈哈哈。”

“蕭律師你還是趕緊,休息一下,工作去吧,討人嫌。”

恭喜小氣包和討人嫌組合正式成立~邊鬥嘴邊喝粥,等到爸媽回來,杜可一的粥依然沒喝多少。蕭弦躊躇了沒敢繼續餵,杜可一則故意張開嘴,啊,要她餵給父母看。

羞恥…真的好羞恥…蕭弦只能硬著頭皮在邊和父母盡量自然交流的情況下,邊給她的小冤家把粥餵得快見底。

按摩與溫泉

她們兩個在決定,有時間了去哪裏旅行。大漠還是藏區?用剪刀石頭布的方法,五打三勝的制度,前兩局平局,最後一局杜可一勝利。

“耶!”贏家歡呼,保持著用剪刀勝利的姿勢把手舉得老高。

“可惡…輸掉了…”

那麽就先進大漠再入高原。杜可一順口給蕭弦提起二十年前,她考上大學的那個暑假,她去藏區旅游的情景。

她說,走近那些地方就會因宗教的氛圍而不自覺帶著敬畏感,處處謹小慎微,唯恐得罪了神靈以及保有信仰的人們。可那裏的確是自然而然就該純凈的。藏民們也不如我們平常所認為的那樣 ,只信仰一種宗教,杜可一就了解到還有另外一種苯教,惋惜她並未去深入了解。

“可惜我們仍然對他們了解得太少,又遺忘得更多。”

“《雲中記》我最近還在看,所以太想去。”蕭弦說。

“我很久以前也看了一些,不過沒看完。”杜可一回答後接著問:“要不先去藏區吧,你那麽想去的話。”

蕭弦搖搖頭說願賭服輸,然後突然又問:“那你到底怕鬼嗎?”

“一切恐懼都來自於火力不足咯~”杜可一說出她們打游戲時用的經典語錄。

我們對鬼神多多少少都是有點感情的,不相信但會敬畏,會心生恐懼,即便我們其實根本只信我們自己。會對未知產生恐懼是很正常的人性,杜可一對此百分百肯定。蕭弦卻似乎心中有個彈性空間,也許真的存在吧…也許能通過這種方式見到已故之人。

但蕭弦並不期待。

她希望媽媽和哥哥能輕松愉快地開啟下一段人生,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沒有出生,沒有給媽媽帶去麻煩,不會綁架媽媽一生。然而不出生的話,又不能遇到杜可一了,真是兩難的選擇呢。蕭弦幫杜可一辦理著出院手續,不自覺地想。

明天一切恢覆正常,蕭弦在交通局和委托人之間兩頭倒著班。幸運的是彭麗來家裏給她兩個女兒做飯來了。每早媽媽都給杜可一換著花樣地煮好粥,給蕭弦另作一份飯,讓她們上班帶著,中午別再吃外賣了。至於爸爸,自力更生去,但還是會經常來幫媽媽的忙,一家人一起吃晚餐。

有媽的孩子真真像塊寶啊,媽媽太辛苦,我們都是最愛媽媽的媽寶女!媽媽留宿,爸爸就回家,或者是去守著外婆。

這兩周確實把蕭弦忙得不輕,還好兩件事情都沒耽誤,美美賺到委托費的同時,駕照也如期拿回來了。一地雞毛的煩惱人生,像根皮筋,時緊時松,但過得不壞。蕭律師終算是清閑下來,春節早已完整落幕,杜警官也暫時輕松了不少,還受了表彰呢!雖然之後的主播她如舊逃不了,她太受歡迎。

一家人接上外婆,又決定出去大吃一頓,慶祝年劫過去,往後一年必定順順利利。

飯桌上,蕭弦提到她這次的委托人真善良,對她很寬容的同時,並沒有因為事態覆雜就知難而退,第一時間想到求助法律,挺不容易的。因為按照她的經驗,尤其是民事委托,很多人只咨詢卻不進行下一步實踐,因為辦理下去不輕松,還要傷人際和氣,除非忍無可忍,大家似乎都能勉強過活。

“沒辦法,一般這個時候我都在祈禱別來事哈哈哈哈。”

“清官難斷家務事啊!”爸爸說。

今晚他們就兵分三路回家了,蕭弦和杜可一走在河濱大道上,路上人不多,除非是夏天。現在的公園裏都很喜歡搭建“我愛XX城市”的拍照景觀,蕭弦開玩笑說,沒人再比杜警官愛這座城市了,要不要去拍張照片。杜可一回絕說,光線不好,怕蕭弦把自己拍醜了,到時候自己肯定饒不了她。

“這都還不信我,傷心。”

“那我拍你試試呢,就這光。”杜可一笑。

反正時間也不晚,杜可一提議說,她們今晚去泡溫泉和按摩吧,明天不上班,就開個房間好好睡。蕭弦答應下來。

泡過木桶後,兩個人先去影廳看了最新的電影,再進雙人間按摩。剛開始還正常,到了女技師用勁的時候,杜可一就開始驚叫喚。女技師溫柔地叫杜可一放松,稍稍忍耐一下,因為她馬上要加更大的力。杜可一確實很久沒來放松筋骨,肌肉僵硬,蕭弦在一邊卻很享受,還在氣定神閑地與技師大姐閑聊。大姐問了她幾歲,得知蕭弦竟然有四十歲,有點訝異,可能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

終於結束,杜可一躺著,只感覺自己挨了一場收費的揍。還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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