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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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互聯網上面的東西都是過眼雲煙啦,很快就沒人記得她了。杜可一確實迅速地就沒了熱度,直播和拍視頻的任務交到了其他同事的手裏。

算了…蕭弦沒再對杜可一被外人叫老婆的工作發表意見。她不想把她對杜可一的愛情與占有欲,異化成處置乃至控制杜可一的特權。

這次的直播提議杜可一實在鞭長莫及,只能在直播間裏幫忙維持評論區的和諧。去看表妹的事情自然得往後擱置,況且明天要去接外婆,後天可就除夕了,後續可能再無機會去看表妹。

“再看看情況,我已經找舅舅要了表妹的微信,我去加她微信問問。”

“好,我們再找機會。”

加上微信杜可一又一問,表妹滿是歉意地回覆道:“最近全在打理家裏的事情,忙著帶孩子,可能會怠慢表姐,希望表姐別生氣。”

“等過段時間,如果表姐還在的話,我帶著孩子們來登門拜訪。”

“好,你忙你的,別太辛苦了。”

既然表妹無力分心,杜可一也不想為難強求,只能抑制住心中的悲哀,卻抑制不住繼續猜想表妹的經歷。

杜可一想,他們不是愛她而只是需要她,如同需要一件稱手的工具。為了不失去這種需要,他們不得不拿什麽東西去交換,然後再指定這個東西就叫“愛”。表妹該如何反駁他們呢?從來就沒見過的東西,反駁了就是傷自己的心,畢竟在遠沒有得到它之前,便已經將其視若珍寶。

“怎麽樣?”蕭弦詢問。

“她說沒時間,算了吧。”杜可一放下手機。

父母出門找親戚嘮嗑去了,看著愛人落座到自己身邊,杜可一不禁感嘆,相比起表妹甚至是媽媽和外婆,她們這兩個女人實在太幸運。她曾經以為叛逃出多數人的世界後,所受到的無妄懲罰已經足夠大,剩餘的自由更是小到可謂縮進針尖,而照現在的情況看來,蕭弦和自己的自由實乃無極之外,覆無極也。

她實際上根本沒有叛逃,而是被蕭弦給救了。即便過程坎坷,但命中註定,她就是要來救她的。沒有被剝奪了一生屬於自己的自由,這令原本不是美夢的夢也成了美夢,就算真的不美,那也是個夢。

“蕭弦,謝謝你。”

“誒?怎麽突然說這個。”

“隨口說說。”杜可一笑。

蕭弦沒繼續追問,眼睛盯著電視,只淺淺笑道:“多大人了,傻不傻。”

“嘿,要你管。”

“嘁,懶得管。”

她們總喜歡提彼此的年齡,企圖借此提醒對方成熟穩重。反正也沒用,提起多少回都會被漠視,該傻仍然那麽傻。人一生就講個難得糊塗,如果不自認傻氣,杜可一要怎麽去調戲蕭弦呢?想著杜可一就往蕭弦身邊蹭去。

“小老太婆過來給我親一下。”

“誰是小老太婆啊…”蕭弦聽到後難為情地轉臉反問。

杜可一對她傻笑: “那蕭姐姐,天天問我多大人是為了什麽呢?”

女人們

明天要去見更多不熟悉的親戚,蕭弦亟需一種姿態來應對接下來的場面。一種恭謙的,最好別表露出任何自信,出奇有自知之明的姿態。蕭弦不求自己做到滴水不漏,但至少能騙過自己。

她很早便起來細細地化好妝,企圖用她到了四十歲仍然足以令人誇讚的外貌,掩蓋實際上已經排練妥當的討好。她的外貌是她天然的防禦屏障,她因此而免受過許多責難和困擾,她現在除去依靠這個,也再無計可施了。

大音希聲,蕭弦早應該學會自然地面對其他親戚。可她和杜可一不被公開承認的關系,始終讓蕭弦不敢理直氣壯地幹任何事情,從高鐵站接到外婆她們之後,她開始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連大衣口袋裏都揣著驚慌,從昨天到今天,雖然不敢輕松地呼吸,呼吸耗去了她很大的體力,但蕭弦仍盡力以最謹慎的態度獲取外界的信息。她怕聽漏了別人對她的傳喚,陪笑,恐懼露怯,盡管這種恐懼說錯話的緊張感已經把她的心戳得滿是窟窿了。

“弦弦,最近工作挺好的吧?”姨媽坐在後排的語氣很柔和。

“嗯,還可以,壓力不大。”

回答過姨媽的問題,蕭弦愈來愈希望所有人只把她當這輛車的一部分就好。總沒人會問車玻璃最近過得怎麽樣,洗過幾次澡,吹過哪些風吧…

然後大家果真都沈默了下去,蕭弦卻更緊張起來,她想為剛才的回答打個補丁,卻始終沒能再開口。無論出現在哪裏,蕭弦似乎總在制造一個令人為難的環境,其中缺乏合理的生物群系和物質循環,車裏的氣氛僵死了,至少蕭弦這麽認為。

而實際上大家不過是因為旅途勞頓,想安靜休息會兒,根本沒人因為她的出現感到為難。

“……”

安全到家後,蕭弦反思自己剛才表現的欠佳。當一大家人聚在一起時,她就總想起頭主動說些什麽,然而又怕遭受打擊,不免只能縮回沈默的陰影裏。她默默地微笑著聽他們交談,時不時才低聲出氣附和,沈默是順從的意思,至少目前沒人把她的沈默理解為對抗。

直到杜可一叫她,把她調度進廚房,她才暫時放下了備戰的狀態。所幸她們還是同盟軍。在此之前,蕭弦本以為小芷會來當她的救援,可孩子們早跑房間裏玩手機去了,沒人留在客廳聽家長們聊天。

緊接著杜可一和蕭弦兩個人又開始了那種,宛如在監控下的行動。她們盡量調低對彼此的關註度,以免惹起移動人//體相機的註意,相機可以熱成像,也就是說連眼神釋放出的能量都會被標紅。

在廚房裏的是外婆和媽媽,外加一個表姐,全女空間,男人除了在外面高聲聊天以外,好像什麽都不用幹。蕭弦進去廚房看到這幾個人,讓她終於找出自己還有點用處,犯錯後偶獲寬容的感覺,她稍微輕松了些。

“幸好弦弦來了,咱們的得力幹將。”外婆笑說。

不算熟識的表姐緊接著也笑道:“早聽說弦弦做飯很棒,今天我們都來給你打下手。”

“哪有,哪有,姐姐你們過譽了哈哈哈哈。”杜可一看出蕭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於是幫她謙虛地回應,這是按同一個人的分量和身量來回應的。

“沒錯…姐姐你們太過譽了。”蕭弦微笑點頭。

看來是蕭弦的預估遠超實際,那些持續不斷的不安純屬自己嚇自己。她於是看見哪裏有需要就主動去搭手,與杜可一的相處也變得自然而然。杜可一更是忙出忙進,兩個人似乎都忘卻了被監控的事,被自己的心靈監控。

窗外不時響起煙火和鞭炮,這在響動和歡呼中形成的粗糲而自由的氣氛,同樣鼓舞了蕭弦,她的心情逐漸轉好。硝煙的餘韻意外地叫人神清氣爽,混合著飯香,有點異樣且不那麽清晰的味道,開始沁人心脾起來。

“姑媽,今天又可以吃你做的飯了嘛?”

小芷忽然跑進廚房來,抱住蕭弦的腿,笑盈盈地問她。確實到了該吃晚飯的時間,一家人除夕前先小聚一聚,算接風洗塵,院子裏的桌椅已經擺好。席間,蕭弦仍然保持著不引人註意的矜持。她本意完全不想和任何一位男性坐在同一桌,但是沒辦法,不免要陪著喝幾杯酒。她很了解他們必定又得拿他們自定為自然的標準,在心裏審視她一遍,實在膈應。

開飯前,那個令人討厭的表弟掐點來了。幸而他坐在旁邊桌,杜可一坐在蕭弦身邊,她們都直接無視他。

吃過飯,碗還要蕭弦她們幾個忙活了半天的女人洗的話,未免偏心得太明顯,但蕭弦依然幫忙收拾了桌子。她亂心虛瞎虧欠的假想病又犯了,她始終不認可自己能就在一旁問心無愧地站著。像表弟這樣,熟練隱藏自己的本領可不是人人都能學會的。那需要長時間的驕縱和容忍作培養皿,再加上個人在其間的不懈努力,精準計算出場和退場時間。

碗堆著總不能不洗吧?杜可一沒辦法,只能出來做冤大頭。在場的不是長輩就是小輩,她一個人夾在中間上不去下不來,正值壯年,家裏的三姑娘最難當,誰都指望著你,誰都盼著你服侍。於是去洗碗的就是杜可一,以及看不得她吃苦的蕭弦。

“算了,讓大家都輕松聚聚吧,剛下車都辛苦了,也不是個大事。”

“嗯。”

——如果她們不這樣,就不能供給他們那樣。

今天最累的兩個女人,肩並肩地站在洗碗池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聊以解脫所受的不公。外面也是女人們在收拾殘局。還有幾個叔伯在喝酒,拖著半天,把杜可一她們休息的時間往後延期。

晚上,蕭弦和杜可一兩個剛給來往串門的老家親戚的孩子們發完壓歲錢,大人們就準備組個家庭麻將局。姨夫問蕭弦要不要參加,蕭弦很想拒絕,但為了場面和親戚關系她終究只能答應下來。心裏祈禱著別經常贏。杜可一看不懂這些,她也不適合沾這個,就在外間和其他人看電視,聊天。直到杜可一準備去睡,蕭弦都還沒下桌。杜可一只好什麽都不說地先睡。

牌桌上蕭弦已經有些困了,只是硬撐著,燈光有催眠的效果,她時不時就喝茶,如果可以也不介意來支煙。她運氣不錯,贏了幾局,雖然這與她的期望相悖,接著輸了好幾局,她反倒心安理得起來。

“弦弦牌技不錯呀。”

“姨媽,您也很厲害。”

桌上的人沒聊什麽,但也不那麽尷尬。親戚之間還有很微妙的一點就是,都不敢輕易戳穿彼此的體面,或許再沒人質問蕭弦的身份也是出於這個。而蕭弦為了牌桌的繼續成立,以及維護長輩的體面,只能勉強自己不去掃興。

等蕭弦結束牌局回到房間,神情已經有點恍惚了,憑毅力洗漱,倒頭睡在杜可一身邊。杜可一心裏面念著她所以根本沒睡熟。

杜可一把蕭弦緊緊抱在懷裏,說:“寶貝,把鬧鐘關掉。”

“嗯?”蕭弦虛弱地回。

“明天愛誰起來誰起來,我們別管了。”

夢境雨

…蕭弦在夢裏想起曾經還在國外時的故事,說她們每隔一年才能相見幾天,然後湊在一起幹一些瘋狂的事情,畢竟,她們過去一年甚至都沒有見過面。

她數著日子等她來,盼望那十個指頭都用盡的時候,今天她終於來了。為了迎接她來,她把屋子的每一個角落都收拾了個遍,甚至還消了毒,她是稍微有點發瘋,腦子裏的神經總在臨近戀人來的幾天亂分岔,請別去計較她的病態。

她從機場接到她,往樓上走,在開門前一秒鐘,樓道的聲控燈滅了,她借機開始吻她。她比她高一些,所以親吻也許是從耳朵或者臉頰開始的,黑暗中被親吻的人克制住聲音叫停,推她,蕭弦你他爸的別在外面發瘋,進去家裏再說。

她答應,好。跨進門檻,杜可一被她輕輕推到門口的木桌,她吻她,卻又被制止住沖動,她問她,就想幹嘛?遭阻止後,她漸漸地屈膝,手臂環抱著戀人,姿態有點像跪服,門並沒有關,燈光都來自樓道,她用那種眼神看著戀人,配合燈影很忠誠的那一種。

然後她摸摸她的臉,請她去把行李收拾一下,無論什麽。等她走進浴室,蕭弦再幫她將行李妥當。杜可一是很少夏天來的,她們甚至都快忘記燥熱以及與空氣一同發燙的感覺了,因為在冬天,兩個人始終被不自然的暖氣包裹著,相處起來並沒那麽自在,體驗也不夠真切,像是被隔膜。

接下來的事情挺可笑,蕭弦開始清潔她自己,或者說是在欣賞,通過欣賞再達成某種想象,連指甲縫都不容忽略,她需要自己是散發清香的。將手掌舉過頭頂透過光,指尖已經泛了紅,她才滿意地笑笑。這種癡狂難以三言兩語就說清,至少證明她比較愛自己的身體,她還很尊重她,尊重身體是獲取快樂的第一步,甚至比愛更重要。

這麽想會讓人時常獲得快樂,快樂竟然那麽簡單,快樂於蕭弦而言從此刻開始打了折,因為杜可一來了,因為時隔一年杜可一來了。已經說過她似乎發了點瘋。

很快,她們終於開始放任自流,流到哪裏算哪裏。沒開空調,人與節候熱成一團,打成一片,像沸騰的水窪與其中無助的游魚,唇亡齒寒,都有瀕死的危機。

她以為去洗澡就能獨處輕松一會兒,她今天才坐了十多個小時的飛機到這裏。浴室門卻被迷迷糊糊地打開了,她出聲問開門的人是不是想死,那個人徑直走過來。杜可一沒有反抗,忍受了,不僅是蕭弦叫她老婆的時候她會回應,她還回應了她哭泣似地說,知不知道我想你到就差沒死掉。

“……”

接下來要繼續補充的是第二天早上的事,與其說補充,不如說擴充,因為實際上並沒有那麽多事情發生,但與愛情相關的事情,仍是有必要說得稍微慢一些。

她睜開眼睛,旁邊的人還沒醒,那人的手放在她的胸口,延續昨晚最後一種姿態。二十八歲和三十歲的肌///體,要說美感,並無太多上下區分,要說刺激,也均無太強鋒芒外現。

滿眼朦朧地看了旁邊嘴角被自己咬破皮的人一眼,她再度昏睡下去,直到感覺又有吻在肌膚上繁///殖開來,她才緩緩地從夢境中覆生。似乎因為那些吻,讓她的夢裏下起一場雨。渾身淋過雨後濕漉漉,卻聞不出晨光裏的潮潤氣味,夏天確鑿應該多下幾場雨才對。

但她出乎意料地沒有阻止下雨。蕭弦每次吻得都像在吻別。明明已經決定好分開了,卻又難耐離恨地繼續回吻,即便軀殼已經真正坐上火車了,魂靈也要趴在窗邊久久地凝望愛人。

車開動,靈與肉已然各自死掉一半,組成一個缺憾,一種殘疾,從缺口處透視,回想起來,方才的吻是很短暫的,接下來的別則遠不知歸程。

所以她放任她了,她的仁慈終究多於莊嚴。

她與神智一同仍未清醒的敏銳,迅速被愈發淩亂的吻喚醒,最深處那個原本還很莫測的召喚被單拎出來,開始在註視下變得清晰。

……漸漸地,杜可一敗逃的意志,像一支搭在勝者弓弦上的箭,穿雲破空之聲拖了個尾巴在兩人耳邊盤旋。直到杜可一的意志也完全被打散融入無盡的晴空,局部降下太陽雨時,那風聲才終於平息下去。

她們相擁,縱有再大的困意也被激烈的幸福搗毀了。杜可一拼盡全力地推開蕭弦,把手搭在額頭,自言自語,說自己的人生可能會被這個女人毀掉。

但是,老婆,早上好,而那女人則乖乖地跪坐在她面前,說著對她笑。她看她那個傻樣子,以及她嘴角上那個昨晚自己咬的小疤痕,倏忽間又心疼了,媽的,鼻子一酸要流淚。

已經說過,她們中間不僅下了場雨,還隔著一年的時間。這一年的煎熬,無限的頑強的思念,她們是沒有理由不忍受分別之苦的戴罪者,但這一切的懲罰都叫陣痛,這叫為了未來的好日子作鋪墊。

她們自此開始過顛倒黑白的生活,一份相當可觀的自由,將某種原始而解放的體感帶回到兩個女人身邊。至少在這幢房子裏,沒人管她們,也無各種各樣臟兮兮的規則需要遵循,她們只管快樂,只顧自己單純。

杜可一到蕭弦這邊來就無需去工作,安心當幾天金絲雀,挺好。無自由,但安全,無自由,但可以無視獨自生存所需要面對的障礙。在窗邊輕輕地哼唱悠揚的歌,如果不想出門,她完全可以安靜地整天待在籠子裏,做飯,澆花,等愛人下班。

淩晨的鐘聲

現在再講一個杜可一做的夢。可以說是與蕭弦同步,她們明明正睡在一起,但總還在夢中與對方相見。

杜可一夢到的同樣是年輕時,在英國的那段顛倒黑白的日子。那天她留在家裏等蕭弦從律所下班,無聊,擺弄了一下午化妝品。她費勁巴拉地一頓操作完後,發現新學的妝容竟然不適合自己,又卸掉,直到蕭弦回家再往她臉上招呼。

“寶貝,今天工作累嗎?”杜可一抿笑著問。

蕭弦預感有事,去洗手的同時道:“不累,沒什麽事做,坐了一天班。”

“這樣啊,嘿嘿,那你坐這邊來。”杜可一去拉蕭弦衣角。

“怎麽了?不行,你不告訴我,我就不過來。”蕭弦笑,看著杜可一可愛的臉,以及看穿她的小心機,在陽光明媚的房間裏。

杜可一隨即撒嬌道:“哎呀,你過來嘛,馬上就告訴你。”

“不行,我餓了,我要做飯吃。”

蕭弦故意逗她,偏過頭,執意不挪動位置。她其實也不過是想杜可一多對自己撒會兒嬌,聽到杜可一對自己撒嬌,無論有多少疲憊她都忘記了。

“討厭…那你去吧,不找你玩了,哼。”杜可一才不會輕易如蕭弦願呢,不願意就不願意唄,一轉身就要走,走了兩步她就坐到沙發上,抱起手來,氣呼呼。

見此情境,蕭弦哪敢不服軟,假裝不樂意地走近她,坐下,念念叨叨:“真是的…聽你的還不行。”

“弄吧,想幹嘛幹嘛。”蕭弦仍然是無可奈何樣的。

“嘿嘿,算你識相,坐好等我拿東西。”杜可一瞬間恢覆了活力,去把東西拿出來。蕭弦到現在也沒搞懂她到底要幹嘛,化妝?好吧,反正她今天出門也沒化妝,因為再化妝就遲到了。

“你坐好哦,別動,然後我來為卿描眉~”杜可一因為自己的矯情開始笑。

接著她就跨坐在蕭弦腰前,她是不是忘了自己只穿了一件蕭弦的襯衫,就開始笑嘻嘻地給蕭弦塗化妝品。蕭弦被她的行為弄得怔住,不敢動不是出於怕臉被化花,而是怕自己不小心碰到杜可一沒有衣物遮蔽的肌膚。

蕭弦能克制住一切往外洩露心情的行為,無論是加快的心跳,還是因為緊張而微微抓緊沙發靠背的手指,但她唯獨忽略了呼吸的頻率,這讓杜可一很快也察覺到了她與剛開始時的差異。

杜可一也開始默默地心跳緊張。她不敢再不斷地叫蕭弦睜開眼睛,她怕四目相對會產生灼熱。

她們一直忍到了最後一步塗口紅。

“…老婆…什麽時候結束?”

“閉眼,還差個口紅,別急。”杜可一小聲地說。

“好…”蕭弦能聞到杜可一撫摸她臉時,手掌上的香水氣味。

“現在…全部化好了,睜眼吧…”杜可一化之前,完全沒有想到蕭弦可以那麽媚,那麽近距離地看著,她臉紅了,很明顯。

蕭弦在杜可一害羞的時候,忽而輕聲道:“口紅都塗好了,難道還不能親親嗎?”

“誒…?等…!”杜可一感覺到蕭弦原本很規矩的手,摟住了自己的腰。她想掙紮一下,象征性的,狡兔三窟,她在迷惑她的判斷。

“好啦,我們去做飯吧…”杜可一想起身卻又被蕭弦用力抱住。

“你騙人,小狐貍,真狡猾。”

……

這個美夢美得很真實,畢竟確實發生過。而醒來後,又得面臨著各種各樣生活的煩惱。

第二天,今天,除夕夜。

杜可一以為自己護著蕭弦睡了一個懶覺,但蕭弦還是提早起來去幫忙做事。她輕巧地起床,完全沒有驚動愛人,幫杜可一把被子重新掖好,吻了吻她的臉頰。杜可一醒過來之後,發現枕邊人怎麽並不在,一看時間也才八點半。

“這個笨蛋…”杜可一低聲自語。

沒辦法,杜可一也只能起床投入繁忙的家務勞動,收拾準備晚上的年夜飯,中午就吃點昨天沒吃完的。等到女人們一齊把早餐做好,一些個大爺才來享受成果。接下來的活蕭弦和杜可一都只是默默地做著,她們不好說什麽,也沒什麽能說,總不可能再讓外婆來動手吧。其他不願意主動搭手,而是繼續玩樂或者借口離開的大人,她們只當他們是客人,不存在。

中午吃完飯,蕭弦她們也打算休息會兒,姨夫又叫擺牌桌,蕭弦說得看著竈上燉的東西,推脫掉,杜可一又讓她去睡午覺,東西有她和姨媽以及表姐看著。

晚上要來吃飯的除了媽媽三姐妹和表舅一家外,還有幾個高齡親戚,他們都是留守老人,與外婆同輩,今年孩子也在外務工不會回家。

又是忙碌的一下午,但看到在春晚開始前菜全部擺上桌後,蕭弦還是很有成就感。在開動前,大家又燒了燒紙錢,插上香,一起在心中默念來年的美好心願,意欲引先人回家團聚。這些都是蕭弦曾經從未了解過的風俗,一種中國人獨有的精神寄托。所以蕭弦覺得很有趣,跟著家人們學樣,為來年許下了願望,還想讓杜可一有空給她多講講。

“好啊,待會兒看不下去節目,我就講給你聽吧,不懂的還能問問外婆呢。”

“真是無聊的節目啊,一年比一年無聊。”

今天除夕過完,再過初一,初二杜可一就要回去輪班了。最近的治安警力要求很緊張,杜可一為期一周的年假也該放完,回去投入工作。但蕭弦可能會閑一點點,也沒什麽人會在過年期間找事做,把官司打到法庭上。

杜可一估摸著親戚們又準備把麻將打個通宵,杜可一實在不願意這樣傷蕭弦的身體,無論如何,她都不準蕭弦再答應了。蕭弦則怕的是傷了長輩的面子,更怕他們對自己有意見,於是再和杜可一商量。

蕭弦在面對杜可一的家庭時,那種謹小慎微,無所適從的驚惶感,始終沒有消失。

杜可一則對她沒好氣地說:“想幹什麽,你不心疼自己,我還心疼呢。”

“別把那些面子放心上。”

“不尊重你的親戚,我們不需要。”

“也不看看你是誰老婆…”

“好好好,我聽你的。”蕭弦笑。

當晚她們兩個就陪著外婆看了會兒電視,早早地就睡了,不想引起任何人的註意,也不想照顧任何人的心情。接下來她們終於回到了屬於兩個人的密閉空間,蕭弦讓杜可一給她講習俗故事。杜可一笑罵她膽子那麽大,不怕真招來什麽啊?她說不怕啊,她說自己可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蕭弦這麽一說,杜可一偏偏要挑最詭異和恐怖的故事講,結果完全沒嚇到蕭弦,自己邊想邊回憶的時候倒是被嚇得夠嗆。蕭弦還笑她偷雞不成蝕把米。所幸窗外劈裏啪啦的爆竹給了杜可一些勇氣,她於是直起身來,像夢裏那樣跨坐著,輕輕地說要打還躺著的蕭弦幾下,不準她笑自己。

淩晨的鐘聲越來越近,窗外遠遠近近的爆竹聲越來越密集,此時屋內也正處在嬉笑打鬧中,蕭弦倏地抓住杜可一的手腕,像是有所情動地悄聲對杜可一說:“老婆大人,新年快樂。”

直播間

初二早晨,蕭弦就準備開車把杜可一送回去,爸爸媽媽他們想在老家待多久都沒問題。一大家人保持住不錯的關系,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多陪伴著玩玩,也是件難得的幸事。

一路上兩個人換著開車,終於可以放她們兩個各自喜歡的歌了,杜可一心情好,唱歌給蕭弦聽。等到中午,下車吃了點飯,杜可一說讓蕭弦休息她來開車。蕭弦說還是她來開吧,她明天還能休息,杜可一卻要上班了。

“喲,良心發現啦?”杜可一打趣道。

蕭弦道:“天地良心。”

杜可一再上車後沈默著看向眼前左拐右歪的山道,很快昏昏欲睡,蕭弦說,要睡趕緊睡,醒來接替自己。杜可一讓蕭弦累了就把自己叫醒,她來開。蕭弦卻始終沒有打擾杜可一,她累了就在服務區休息了一個小時,等到杜可一自然醒來,她還在睡。

已經是下午四點。

杜可一等蕭弦醒過來,立馬和她換了位置,還笑她是大笨蛋。接下來的路上,她們又開始回憶過往,數量不算多但很甜蜜,生活必不可少的裝飾,薄薄的一層糖霜。

“要我說啊,最懷念的是你剛開始追我那會兒,哎呀,被某人天天接送上下班的感覺真好。”杜可一很大方地提年輕時的事情。

“現在的某人還不是天天把你捧著。”蕭弦裹著衣服坐在副駕上,看著杜可一,小聲念叨。

“這哪一樣啊,那時候某人可乖得不得了。”

“什麽都順著我呢!”

“現在的某人也還不是你說東不敢說西…”蕭弦的聲音更小了些,但保證杜可一肯定能聽得到。

杜可一緊接著笑了,說:“嘿,你是二十一世紀模範老婆行了吧,回去就給你發個獎狀,裱起來,掛床頭。”

“本來就是。”

蕭弦嘟嘟囔囔地歪歪頭,不再看杜可一而是看窗外,看山的那一邊,陽光被侵襲而來的夜色碾成一張薄片。估計兩個小時後才進市區,她們兩個人開車開得比較快,到地方還能去飯店好好吃一頓。蕭弦和杜可一這幾天是圍著廚房轉得夠嗆了,未來幾天都不想自己洗菜做飯。

杜可一吃警局食堂,蕭弦自己點點外賣吧。

杜可一心裏面當然要給蕭弦封一個居家寶的名號,她的大狗狗就是世界第一好的愛人!因為蕭弦在家沒事而杜可一要去上班的話,她時不時會早起來給杜可一做午餐盒,買一堆漂亮的餐盒、餐具和保溫袋,也是她的愛好。

她們聊著聊著,就聊到杜可一以前直播的事情。說起來這件事杜可一有些瞞著蕭弦,雖然說開之後蕭弦確實吃醋了,但沒有對杜可一的工作表示任何異議。工作只是工作而已啊,就算自己的老婆會被一大堆不認識的人叫老婆…杜可一於是反問說,以後你們律所也會開直播業務的吧,線上咨詢現在很流行啊。

“這倒是,但我覺得我真的不行。”蕭弦搖搖頭。

“希望你老板別逼你。”

“到時候,我看你不僅一堆人叫你老婆,叫你老公的肯定更多哈哈哈哈哈哈。”杜可一想到蕭弦可能會有點局促的表情,忍不住想笑,而蕭弦此刻真實地局促著皺眉了。

“不過讓你出鏡,肯定是不會被上面批準允許的。”

“所以,我不擔心~”杜可一又笑,然後接著發散,實則是在逗蕭弦地說:“想想你被一堆人叫老公或者老婆,天吶,好難為情啊!”

“蕭律師會是什麽反應呢?會叫他們停下來別刷了嗎?哈哈哈哈。”

“……”

杜可一你完全不會吃醋是嗎!還那麽無所謂地說出來…蕭弦被她逗得愈來愈羞赧,沒說話,根本不想再理杜可一,側過身去假裝刷手機。杜可一聽蕭弦那邊沒聲音了,看了一眼蕭弦,知道她有點賭氣。糟糕,杜可一想著是自己得意忘形,玩笑開得過頭惹蕭弦不開心了。蕭弦是那種很怕別人揭穿她純情的人,被人直白拎出來這點,她就會感到不安。

趕緊把車開進緊急停車帶,杜可一戳了戳蕭弦的肩膀,道歉,我錯了,我錯了,寶貝原諒我嘛,確實是我故意開的玩笑,想看你反應。邊說杜可一邊笑得真誠。

過了三秒鐘,蕭弦沒有回身,語氣仍然不滿地說:“杜可一,好好開你的車,別來討人厭。”

“都怪我,我確實討厭,知罪知罪,沒有下次了。”杜可一繼續賠笑。

杜可一本來想回去開車,但蕭弦還沒哄好,自己開車時肯定心神不寧。沒辦法,她受不了接下去兩個人就那麽尷尬地在車廂裏坐著,她也清楚,蕭弦只不過是想聽到自己明確表示會對那件事吃醋。

於是趕緊整理了下語言,杜可一又說:“我哪可能不介意別人亂叫你嘛。”

“我肯定超級受不了,甚至和你鬧脾氣…”

“對吧,我那麽小心眼,又刁蠻。”雖然這麽說,杜可一的語氣卻是傻傻的,笑容很天真。

“哼,我才不準你去直播呢,我就不準,不準,不準!”說著說著怎麽還演起來了,即便蕭弦根本不看她,杜可一也把腰一叉,蹙眉,但杜可一知道蕭弦已經消氣了。

“行了,行了,沒生氣,快回家。”

蕭弦把身子扭回來,關掉手機,抱起手,耷拉著眼皮看杜可一。

“收到,請領導放心,小杜馬上完成任務。”杜可一給蕭弦敬了個標準的警官禮。

“唉…搞不懂你。”蕭弦故作感慨地搖搖頭。

杜可一這個討厭鬼則笑:“晚上吃什麽,你決定。”

……

第二天,杜可一的工作任務真的是開普法直播,蕭弦還能說什麽呢?也在直播間裏混著,就當看節目。

沒想到竟然還有人記得杜警官,等到杜可一出鏡,果真一大片“老婆!老婆!”“姐姐!還記得我嗎?!”“兩年了,她還是那麽好看…”的彈幕過境。蕭弦真是自討醋喝,但始終沒離開直播間,因為杜可一從頭到尾都不理會那些閑話,該幹嘛幹嘛,態度鎮靜溫和,直播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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