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江遇開口就已經磕巴了, “你，你擠不擠？”

楚離突然想起來早上她送他食盒的時候，指尖在他掌心留下的酥麻, 如今那骨子酥麻似乎又從心底鉆出，由小姑娘臉上的紅霞, 將溫度傳遞到了他的身上, 如同藤蔓, 纏繞著讓他分毫動彈不得。

他慢吞吞的說，“不擠。”

“我……我有點擠, 我先下去。”小姑娘看著他完美無瑕的臉，失措的想要下去, 又被少年翻了個身壓在了身下。

“換個姿勢就不擠了。”他緊緊盯著身下的小姑娘道, “外面有人。”

果然, 春草在外面問道, “小姐，你睡了嗎？我怎麽聽到你屋子裏有說話的聲音。”

江遇想回答一句“已經睡下了”, 下一刻又陡然瞪大雙眼，只能看著自己面前放大的俊臉, 感受著呼吸失去控制的感覺，然後慢慢的, 雙方的臉都通紅, 快要窒息的時候才松開。

她是真的嘗到了男人的味道, 清冽，幹凈，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 像是花香, 又像是藥草的香氣, 讓她覺得自己如同置身雲端，即使分開了依舊暈乎乎，似乎喝醉了一樣。

他們兩個人都不會換氣。

分開口比著大口呼吸。

江遇脫力貼在少年的胸口，感受著他身前的起伏，時間好像靜止了一樣。

直到外面的春草沒聽到聲音，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小聲嘟囔一聲，離開了房間門口。

江遇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他們方才做了什麽，將少年從自己身上推開，低著頭說，“我已經在房間設下了結界，外面進不來，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說完，她又覺得自己好像是在暗示什麽一樣，慌張的轉換話題，“你今晚來幹嘛？”

“想你了，想來見你。”或許是已經在心中醞釀重覆了千萬遍，他講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沒有一絲停頓。

少年也從床榻上坐起來，高大的身影坐直很有壓迫感，頭發也在方才的翻滾中變得淩亂，嘴角嫣紅帶著水潤的光澤，看起來就像是剛被□□過起床的模樣。

江遇覺得這放下的帷幔有些礙眼，過於旖旎了一些，她揮手將帷幔掀開。

少年影影綽綽的朦朧身影乍現，江遇覺得少年眉目清晰的樣子好像更好看了。

氛圍不對，她深吸一口氣，坐到了桌前，猛地灌了一杯茶水，才繼續說，“我也……也想你的。”

少年輕笑一聲，“我知道，所以我來見你了。”

江遇肯定，如果少年是一個女人，絕對能夠禍國殃民。

不，他是一個男人也可以。

江遇又端起茶水，想要灌下去解熱的時候，手腕被握住，少年認真道，“冷掉的茶水喝了會肚子疼的。”

“嗯。”江遇被蠱惑得迷迷糊糊的放下了茶水，再次看向了美麗的如同妖精一樣的少年。

楚離覺得今晚似乎有些過了，如果他再做出出格的舉動，小姑娘可能會被嚇壞的，故斂了心神，收起快要展開的情羽，江遇終於覺得自己能夠冷靜下來了，她道，“我今天已經把我們的事稍微透露給了祖父，他應該是懂得了。”

就是不知道祖父會不會阻攔他們兩個人，若是阻攔，也總有辦法的，相愛的人怎麽會被輕易分開呢，江遇一直相信事在人為。

她現在不就沒有被劇情殺死，還能夠活著，都是努力做出來的。

看著小姑娘恢覆正常，楚離也松了一口氣。

鳳凰一族遇到心愛之人，情動時會展開情羽，情羽會散發出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聞到的特殊香氣，讓他們更加沈醉。

還好他方才克制住了。

否則就算是他想要停，被情羽影響的小姑娘怕是也停不下來了，那就有點難辦了。

不過，若是小姑娘不喜歡他，也是聞不到情羽的味道的。

初次情動的少年，眸子閃爍著細碎的光，認真的保證，“我也會努力讓他接受我們的。”

江遇“嗯”了一聲，小白鳥這麽好，生的好看，人也好，祖父這麽睿智的一個人，自然能夠發現的。

房間內許久寂靜，楚離看著小姑娘紅撲撲的臉，開口誇讚道，“今天的梅花餅很好吃。”說著，他從懷中拿出了一個口袋，裏面封著油紙，打開道，“這是……”

油紙上面是一片一片的雪片一樣的酥餅，若不是江遇曾經在宮中吃過，怕是根本就認不出來這是千層糕。

她笑著拿起一塊，在嘴中細細品嘗，“是千層糕，很甜。”

少年臉上的凝滯這才化開一點，解釋道，“壓碎了。下次我給你帶別的。”

千層糕是江遇初入皇宮吃到的第一種宮廷糕點，看起來簡簡單單的白片片，制作工藝覆雜，民間根本沒有，江遇當時很喜歡，一個人就吃掉了一盤，還跟他分享了自己的快樂。

他一直記得，沒有忘記。

這件事比千層糕本身甜的多。

江遇指尖撚起一片碎成片片的千層糕遞過去，眉眼笑意盈盈，“你晚上也沒吃東西呢吧，嘗嘗。”

就這樣，一小包千層糕被分食殆盡。

江遇看著少年羞澀似乎未曾褪卻的樣子，覺得實在是好笑，明明兩個人已經成為道侶很久了，他怎麽還這麽青澀。

她靠近了少年一點，指揮道，“你過來一點。”

楚離依從著上前，江遇又道，“再靠近一點，一臉上有東西，我給你弄掉。”

說著，她猛地又上前一步，在少年純潔的目光中吻上了他的唇。

他嘴唇被她用力的一瞬間磕破了，淡淡的血腥氣，漂亮的眼睛像是一汪深潭，泛起潮濕的漣漪。

他的味道，軟軟的，很青澀，很甜。

少年僅僅慢了一瞬，就扶著小姑娘的後頸加深了氣息交換。這一次終於有人學會了換氣，也漸漸放開了手腳。

將少年從自己房間中趕出去的時候，是從門趕出去的。

江遇靠在門背上，嘴角上翹，急切的趕人，“我困了，要睡了，你回去的時候小心點，別被宮門的守衛發現了。”

其實江遇也是第一次處道侶，這件事應當是奉宜更有經驗。

但是對於江遇的求助，奉宜笑得不可開支，“方法我倒是有，但是你們這樣子不是挺好的。少年少女之間本就是青澀單純的，你這麽著急，是想做什麽？”

她目光灼灼看著江遇，江遇被看的如坐針氈。搞得她很急色一樣。

江遇磕磕碰碰的開口，“我就是……我就是問問，我覺得我們挺好的。”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其他人多說無用。覺得困惑的時候，遵從本心就是對的。”奉宜臉上一直帶著溫柔的笑意，手上拿著的是小塊的布料，上面繡的是一只可愛的小老虎。

江遇可不會這些，她的笨手最多能夠拿起一些鐵錘做一些粗糙的木雕，這就已經是極限了。

“奉宜，你的手也太巧了吧，竟然能繡得這麽好看。”江遇由衷誇讚。

趙奉宜抿唇輕笑，“等你有了孩子，自然就會了。”

“那不一定，我覺得我這輩子都學不會這些了。”江遇蹲在旁邊看著栩栩如生的小老虎，深覺自己不是這種大家閨秀，坐不住，太活潑。想著想著，她瞪大眼睛問道，“奉宜姐姐，你有孩子了？？”

奉宜笑著說，“還沒到三個月呢，你是除了孩子爹爹之外第一個知道的。”

“哇，快讓我沾沾喜氣。”江遇想了想，“今日沒帶什麽好東西，等過兩天，我再親自上門，給我的小外甥送一份禮物。”

從趙將軍府出來，江遇心情大好。

還有兩日就是除夕，如今街頭都是鮮艷的顏色，天還未黑，街上就已經亮起了燈，長街格外喜慶，帶著人的心情也好起來了。

江遇回府的時候，舅母的大丫鬟帶著人就追了上來，笑著說，“我的小小姐啊，您終於回來了，奴婢都等了您一天了。”

大丫鬟是舅母的陪嫁丫鬟，與舅媽十分親近。江遇禮貌問道，“辛苦青林了，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大丫鬟笑著說，“小小姐，再過兩日就除夕，您的新衣服已經做好了，今日奴婢前來是將衣服帶來給您試試，若是哪裏不合適，還有時間改一下。”

江遇使了個眼色，春草帶著人將幾盤衣服都接下來，遂道，“青林先去花廳休息一下，喝點茶吃點點心。我這邊試完就告知你結果。”

青林被小丫鬟帶下去喝茶，江遇像是趕場子一樣，將衣服全部試了一遍，氣喘籲籲的說，“從前我覺得喪葬風的白衣索然無味，如今覺得這花花綠綠的人間也是十分累啊。”

國公府家財豐厚，光是準備給過年的精致衣物都足足二十多套，從明天開始穿到正月十五都不帶重樣的。

這些衣服裏面，江遇最喜歡的是一套銀珠色的裙子。

古代的染色技術很難做出這樣的正紅色，銀朱色的裙子上面用白色的絨毛鎖邊，穿上之後江遇覺得自己的臉色都艷了三分。

“這套衣服放起來，正月十五花燈會的時候穿。”江遇命人將衣服收起來。

最美的樣子，自然是要留給心上人看的。

除夕那天，按照人間的習俗，五品以上的官員是需要再宮中守夜，過了子時再從宮中回來，次日由皇帝分下添席菜肴，方才能夠結束。

因著丞相大人女兒這件事，京城中人心惶惶，如此下來不利於國之安定。

朝堂上吵了半個月，最終還是決定繼續沿襲舊制，讓五品之上的官員前去守夜，與皇帝一同守歲，就在天龍臺上，最終由宮中守衛護送回府。

如此一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安撫民心。

江遇為此憂心不已，別人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啊，京中少女失蹤案的罪魁禍首很有可能就藏在宮中的欽天監內。

可是這是皇帝下達的命令，無人敢抗議。

國公爺笑著安撫自己的小孫女道，“瑤瑤莫怕，京中失蹤的都是少女，我和你舅舅都是大男人，不會有人想劫走兩個大男人的。”

江遇被他誇張的神情逗笑，覺得他說的也有幾分道理，確實沒有男人失蹤的先例。她笑著說，“最近天氣冷，你們多穿一些，袖子裏可以塞一些手爐，誰也看不出來還暖和。”

舅舅本想說這都是女人用的玩意，可是見小外甥女都已經準備妥當，而且往年在天龍臺待幾個時辰確實很冷，便笑著收下了這介個手爐，“多謝外甥女了，你嫂子就沒有這麽貼心。”

舅母笑罵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明明是我給你準備了，你好面子，不要帶。”

他們夫妻關系很好，兩個孩子也跟著笑起來，一家人其樂融融。

江遇其實很羨慕這樣的家庭氛圍，覺得分外溫暖。

送了祖父和舅舅之後，舅母道，“瑤瑤，今晚是除夕，你來舅母院子裏守歲可好？”

小表妹和小表弟也邀請道，“姐姐就來吧，娘親早就給姐姐準備了守夜吃的果子，還有茶水，都是娘親親手做的呢。”

江遇笑著答應，小表妹笑著就拉著她往前跑，生怕她離開了。

人多確實熱鬧，小表妹和小表弟一對雙胎都活潑，就算是小表妹是女孩子也沒有被拘著，養得格外好，紛紛和江遇講在學堂中發生的事情，惹得江遇笑意不斷。

直到後半夜，小孩子們開始熬不住的打瞌睡，江遇也被帶著打了幾個哈欠，正昏昏沈沈的腦袋栽跟頭的時候，聽到了小鈴鐺清脆的一聲響。

江遇陡然清醒，輕輕搖了兩下鈴鐺，與舅母裝困道別，回到院子裏之後才打開傳音石道，【小白鳥，新年快樂。】

那邊傳來清澈的聲音，【新年快樂。】

從帶有暖爐的房間裏出來，清涼的夜風吹在臉上，江遇清醒了，笑著說，【長輩拉著我守歲，我本想過一會兒就找你的。】

楚離道，【你擡頭看。】

江遇擡頭，通通的聲音伴隨著彩色的火星窸窸窣窣的竄向高空，大朵大朵的煙花在黑暗的夜空綻開，又消失，隨即又新的煙花升空綻放。

煙花很遠，但是看的仍舊很清楚，應當是皇宮的方向。

江遇燦然一笑，【真好看。】

她的感嘆聲剛落，身後傳來一聲輕飄飄的“嗯”。

江遇回頭，正看到少年在她身後幾步的距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

在皇宮門口沒有敢撲過去，如今無人，她大大方方撲入他的懷中，仰頭笑著問道，“你怎麽來了？”

男人摸了摸她的頭頂，笑著說，“今夜是除夕，一家人是要在一起守歲的。你是我的道侶，我來陪你。”

看著男人好看的下巴，江遇在也忍不住踮起腳尖吻了上去。這樣的姿勢太累，脖子疼，腳也疼，她跳了一下，雙腿攀上男人的勁腰，兩個人轉了個圈，江遇的後背靠上院子裏的假山，林木遮擋住忘我的男女，直到換氣也解決不了呼吸的問題，才分開。

江遇道，“幾日不見，你的嘴都變甜了。”

雙倍的甜，不僅嘗起來甜甜的，說的話也變甜了。

楚離輕笑一聲，老實交代，“我看了很多話本子，都是京城中姑娘們最喜歡的。”

江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裏面都是騙人的，哄騙無知的小姑娘的。”

楚離看著她的眼睛，認真的說，“沒有騙你，說的都是真話。”

江遇攬著他的脖頸，被他托著屁股，兩個人視線處於一個告訴，她可以毫不費力的與他對視，“我知道你不會騙我。”

就在兩個人難舍難分的時候，江遇的小院子裏又出現了一個人，“尊……陳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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