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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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順著薙切繪裏奈的提問,四人聊了起來。幸平不知薙切是被科普的足夠多還是真沈得住氣,楞是沒提關於他和塔克米的近況之類明顯爆點更多的話題,只是不溫不火地問了兩句這次升級考試的準備情況。他和塔克米交替回答,互相做了補充,又漫不經心地對這期學生做了點評。

距離三人畢業過去已經快六年了,總帥依舊身體硬朗,笑起來也中氣十足,說現在這群毛頭小子自然比不上“玉之世代”。

“希望繪裏奈接替我之後能遇到更有天賦和個性的學生。”薙切老爺子喝了口茶,捋了下胡須。

塔克米小聲湊到幸平邊上替他科普,去年開始遠月這裏就放出消息,薙切繪裏奈作為薙切家繼承人,即將接過遠月學園總帥一職,現任臨時總帥,明面上權力交接工作已經不在少數。

繪裏奈沒有否認,只是笑著:“爺爺您別這麽說。要是再出個像幸平君這樣的學生我會很頭疼的。”

“餵,我本人還在這裏呢,薙切你這麽說真的好嗎?好吧,我承認當初是有那麽一點點的……亂來。”幸平不滿薙切的指名道姓,但他將心比心,回憶起當初第一次見到四宮師父時對方的惡人臉,又腦補了下如果接下來要考試的學生裏有幾個“刺頭”的話確實會很難辦。他向來思維發散,突然想起肉魅說的話,忙問起另一位薙切怎麽沒來,“我們前面遇到了肉魅,她有說薙切、薙切愛麗絲也會來,怎麽沒看見她?”

“你們碰到了水戶桑啊。愛麗絲和黑木場君預約了去內海捕魚,算錯時間趕不回來,但她說無論如何晚上的活動會參加的。”繪裏奈喝了口茶作答。

“難怪,我還想按薙切愛麗絲桑的性子,一定會出席呢,只好期待晚上見面了。”塔克米有些遺憾。薙切愛麗絲喜歡熱鬧和有趣的事,每每同學聚會都是情緒最高漲的一個,人也十分熱心,之前她幫了他很多,塔克米決定見面時好好向她道謝。

幸平則對黑白二人近況更為好奇,“黑木場現在還跟著薙切嗎?我記得總帥你說過薙切是在做科研吧?”

“對,愛麗絲走的和她媽媽一樣的道路,在薙切國際工作。黑木場君在北歐海邊自己開了店,名字是‘維京火焰’,但他們兩個來往一直挺密切的。”繪裏奈心中吐槽愛麗絲單方面騷擾的情況可能更多。

幸平順著繪裏奈的話想象了下友人們現在的樣子,“大家都很厲害啊……那新戶呢,看樣子不做你的秘書了,也自立門戶了?”

“你這是什麽話……緋沙子也有自己的考量!她現在在遠月集團一個核心部門擔任行政副主管,明年應該就會升職主管了。”未來的女總帥帶著一種驕傲的口吻說道。

“那晚上我要和新戶桑道恭喜了。”塔克米聽伊薩米講過新戶在員工裏人氣很高,得知這等好消息跟著心情愉悅起來。

“新戶這孩子在管理這塊天賦不錯,對料理也有自己的見解,現在工作起來稱得上得心應手。”就連薙切老爺子也忍不住誇讚了句。

幸平回憶起高中時和新戶一起實地研修的時光,她總能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是哦,不愧是秘書子出身。”

“緋沙子聽見這個稱呼可不會高興。”據繪裏奈所知,“秘書子”這個稱呼對新戶副主管而言是個雷區。比起其他空降而來的領導層,有過硬廚房經驗的新戶能站在員工和料理人角度考慮問題,因此頗受擁戴,但苦惱於常有人用“秘書”故意調侃她,選擇性忽略她的個人能力並將這種舉動單方面理解為收買人心。

大概出於料理人的固有屬性,聊天不知怎麽就聊到繪裏奈去年到Trattoria Aldini幫塔克米試吃一事上。

“哇薙切你居然大老遠跑過去……?!”在幸平認知裏,都是別人把盤子端到她面前來試吃才對。

“這件事我也沒聽說過啊。”總帥玩味地看了眼自己的孫女,耐人尋味地幫腔。

“爺爺……當時我去歐洲分部視察,阿爾迪尼君說想為自家餐館評星做準備,邀請我幫忙試吃,正好有空,我就去了。”先前繪裏奈出面代表遠月拜托塔克米拍攝宣傳手冊,那次答應試吃也算還人情。

“沒錯。決定要沖星後,我、伊薩米還有阿爾迪尼的大家已經做過一段時間的籌備了。得知薙切桑會在歐洲逗留,伊薩米就通過新戶桑聯絡到薙切桑的助理,遞交的是正式的工作申請。”塔克米補充。

繪裏奈喝了口茶,小手指抵在杯底細細摩挲,似乎在沈思,“以前一直聽到阿爾迪尼家的餐館,很遺憾沒去過,那次也算滿足我的小小好奇心了。”

“要感謝薙切桑那次試吃,對Trattoria Aldini幫助特別大。”說到這裏塔克米甚至站起鞠躬。

繪裏奈忙表示別這麽見外,讓塔克米快坐下,“不用這樣……能吃到你們的料理是我的幸運。”

總帥突然來了興致:“哦?能讓繪裏奈說出這話,我很好奇塔克米·阿爾迪尼你的料理了。”

“薙切桑謬讚了。不過如果總帥您感興趣,請允許我為您遞上Trattoria Aldini的料理。很可惜伊薩米不在,我只能完成屬於我自己的料理。”請繪裏奈試吃的是Trattoria Aldini轉型後的第一季菜單,不只是塔克米,伊薩米還有其他店員都為此付出許多。

聽到塔克米這話,總帥欣慰地點了頭,再次表示了對塔克米成長的期待:“距離我上次吃到你的料理過去好幾年了,期間老是聽見別的老家夥提起,害我心裏癢得很。”

幸平笑道:“哈哈哈這不就是總帥你邀請我們來會餐的目的嗎?別光顧著期待塔克米,我保證也會讓你們衣襟綻裂!”

臭小子還是這麽狂,總帥一邊大笑,跟著兩人起身,拍拍幸平肩膀說那就勉為其難期待一下。

一名侍者跟著走過來,準備帶領幸平和塔克米去換廚師服,另一個女仆打扮的姑娘則告訴他們有任何食材上的問題可以和她溝通。正在幸平要轉身離開時,他看出薙切繪裏奈的欲言又止,不假思索拆穿對方:“薙切你是想說什麽嗎?”

“沒……”被幸平看透讓繪裏奈略微不爽,但她耐不住心中疑惑,“就是覺得有點奇怪。以前你們兩個湊到一起一定吵著要食戟、比賽什麽。”

“啊你說這個呀,”幸平一副你怎麽不早說的表情,“我們比過了喲。”

這讓在場兩位薙切吃了一驚。

幸平繼續語不驚人死不休:“我來遠月前的一個月,在Trattoria Alidi,我和塔克米食戟了,我輸得一敗塗地。”

會場一陣緘默。

連走在前面的塔克米差點兒腳下一個趔趄,“哪有這麽誇張?”這場塵封時日的對決湧入腦海,塔克米雖然依舊介意那個結果,但一直藏心裏,現在幸平這樣誇大其詞,害他此刻接受仙左衛門和繪裏奈目光洗禮。

到底是……怎麽回事?

可惜幸平不給一老一少兩位薙切發問的機會,搶先一步勾過塔克米,喋喋不休地和他商量過會兒如何安排料理進度:“塔克米我們來做套餐怎麽樣?我想做湯和蔬菜料理!你來負責前菜和甜點怎麽樣?我們再一人負責一道主菜和副菜?”

幸平湊得很近,熱氣打在塔克米耳廓上,意大利人心隨身子一起發軟,向身後的薙切們投去一個眼神,放棄掙紮,嘆氣答應搭檔的提議:“那就聽你的吧,主菜交給你,我來做副菜。”

幸平跟在侍者後把人往食材庫帶,“伊薩米可是有和我說過哦,塔克米你有幾道壓箱底的甜點,我有機會嘗到嗎?”

“壓箱底,什麽奇怪的形容……伊薩米怎麽又多嘴了。”塔克米嘴上這麽說,心裏卻順著幸平的話思考要不要改變計劃,在甜點上多花點心思。

兩人又稍作交流,馬上和女仆小姐協調好食材,各自就位料理臺前開始烹調。

幸平和塔克米考慮到用餐的時長及節奏,沒有選擇特別覆雜的料理,私下也互相透底以確保味道不會相沖。

對面傳出悉索聲響,幸平還在給食材分類,擡頭看到塔克米已經動刀處理起食材,目光不由被吸引,看了起來。

這對幸平而言頗為尋常,他從小就喜歡觀察其他人料理的過程,哪怕在對決中也會如此,但此刻幸平卻產生了種新奇的體會。

塔克米站在不遠處,手起刀落,每一步都行雲流水。金發在頂燈照射下格外閃耀,純白色料理服包裹的身姿挺立在那裏,神情自信又專註。

——原來塔克米做菜的時候是這樣子的。

幸平眼中的塔克米和他只隔幾米,與高中記憶裏的摯友身影堪堪交織。進入料理狀態的塔克米似乎不會被任何事分神,他沒有註意到幸平的目光,飛速按下計時器,折身去料理臺另一邊調配醬料,金發在空中剛好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原來現在的塔克米是這樣子做菜的。

幸平稍稍擡高視線,被高功率照明恍了下眼,就著視線裏模糊起的白茫收回心思,嘴角微勾,將紮在額頭的手巾緊了緊,開始了自己的料理。

沒有絲毫迷惘斬下菜刀,他可不想讓塔克米一個人把風頭搶光。

料理臺設置的距離圓桌很近,薙切老爺子和薙切繪裏奈能清晰看到兩人的料理步驟,並感受著源源不斷傳來的飄香。他們沒去打擾幸平和塔克米,只是輕聲交談發表感想,臺下兩人的成長實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這場會餐的料理水準高到不像話,即便是嘗遍珍饈的仙左衛門和挑剔的“神之舌”都對幸平和塔克米合作的套餐讚不絕口。

“我最意外的是你們兩個的配合,稱得上天衣無縫。”對於真正的美食,繪裏奈毫無吝惜辭藻,她先前對每道料理做了特別細致的評價。

“我看你們是來這裏後才決定做套餐,再分工的吧?確實相當不可思議。”就連仙左衛門這般老饕也難掩驚喜。

食客對料理滿意是對料理人至高褒獎。

塔克米聽在耳中,卻剜了一眼幸平,沒好氣地說:“就是幸平的提議。他想做湯和蔬菜,我就挑了前菜、副菜和甜點,再把主菜交給他。”

“我們昨晚有稍微通過氣,大概知道對方會做什麽,來了這裏我發現用來合作套餐很合適,就提議了。再說是塔克米自己同意的,不算我一個人亂來。”幸平摸了摸鼻子說道。

繪裏奈紫眸一動,剛剛用餐完畢的她徹底卸下重負,露出輕松自然的姿態,頗為感慨,她端過侍者送上的飲料細品一口,是幸平特調、混有樹莓和薄荷的椰子水,“今天塔克米君做的都是你家大眾餐館的料理吧?嘗過之後我更加確信了。”

飲料帶來的溫和而纖細的甜味沖刷過薙切繪裏奈味蕾,她一邊沈思一邊繼續說話:“相對普通的食材佐以高超的烹飪技巧,可以說是大眾餐館出品的極限,換做從前的我或許就會錯過,但Aldini讓我看到了新的可能性。我曾經被困在宮廷料理、高級食材的局限之中,忽視了許多可能性。當時我聽到塔克米君你從三星米其林餐廳辭職,婉拒那邊主廚留用,我曾以為你不思進取,後來看到你和伊薩米君的努力,嘗過你們的料理後我感受到了你們對料理的熱忱。你們是認真的——在探索大眾料理的新可能。雖然我們都接受過遠月的教育,但因為經歷、出身、想法的不同,這是你們能做到我卻做不到的事。”

“薙切桑你過譽了。”塔克米聽到這席評價著實意外,但對於得到認可心中流淌暖意。

繪裏奈沒有停:“現在的人太看重‘附加的價值’,在食材的選擇上上流社會傾心有‘故事’的,但我依舊覺得對料理而言,‘味道’始終才是王道。所以,阿爾迪尼君,你們對‘味道’的探索和不變初心,打動了作為食客的我。然後幸平君。”

繪裏奈突然一頓,她和幸平淵源頗深,現在成熟的男人重新坐在她面前,帶來了新的料理,一時很難說清始終怎麽心情。好在多年未見拉淡了那份千絲萬縷的微妙,能讓她再次做出客觀的評價來:“可能你自己沒有發現,你的料理已經變了。同樣新穎的食材搭配,現在比起從前少了那份胡來的感覺。”

這聽著不像是誇獎,幸平暗暗吐槽。

“以前簡直是無頭蒼蠅亂撞一般,現在我能從料理中感受出你是在理性地去嘗試和探索,比喻的話,就仿佛像在荒野之中向著燈塔的光前進那樣。還有,料理中的那份侵略感也淡了許多。”繪裏奈道。

“畢竟我在外修行,接觸到的大多數人都不像薙切你這麽厲害,要考慮到大家的感受。”幸平接話。

“侵略感嗎……老夫覺得繪裏奈說到點子上了,”仙左衛門閉上雙眼,隱隱回憶起另一個從“修羅”蛻變為“幸平”的男人,“幸平小子,你和阿爾迪尼的料理都是‘大眾料理’,真正詮釋了‘大眾’二字。”

繪裏奈回憶剛才品嘗過的每一道料理,真誠而熱切地說:“我很期待,期待你們會在料理之路上到達怎樣的高度。”

“薙切桑的話很有總帥風範了,”塔克米一瞬輕笑,隨後認真向她道謝,“謝謝你的讚美。我會帶著Trattoria Aldini向上攀登的,同樣,會努力讓更多人嘗到我們的料理,感受我們的理念。”

“不光我們,薙切你也在成長啊!以前的你絕對說不出這種話的。”幸平甚至對“絕對”二字加了重音。

仙左衛門聽見三個小輩因為幸平的話忽然又吵作一團,思緒飄遠。薙切老總帥擡起了頭,遠月校徽懸在正對面墻上,人老了就容易回憶往事,他不禁想起92期畢業生在校時發生的風風雨雨,聯系如今每個人的成長,他感到十分欣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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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說役繪裏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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