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關燈
六、

塔克米看著眼前的人額角狂跳,千言萬語堵在口邊,甚至有點想罵句臟話,眼前之景太過魔幻。他不過是接受邀約回到遠月後見過總帥,再到貴賓休息室來見見這次一起來幫忙的搭檔,結果他看到了誰?

穿著件考究大衣人模人樣就滿是槽點,但塔克米還是能一眼認出,房間裏的男人是上個月剛在他家和他激情料理對決過的老友——幸平創真。

真是驚喜,真是意外。

塔克米在幸平註視下暗嘆,這究竟何等孽緣。

“幸平,”塔克米有氣無力地喚了聲,隨後跨步坐到他對面的沙發裏問,“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聊聊。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你說的那句‘遠月見’是指這個嗎?我和伊薩米原本以為你是今年終於打算參加年末的同學聚會呢。”

“是,”幸平未顯驚訝,好像早已知曉這一切,“我當時就是這個意思。呃……雖然中間發生了點小插曲,希望塔克米你能聽我解釋。”

塔克米擡眼撐起下巴,洗耳恭聽。

“上個月在你家,我收到了遠月的郵件,邀請我作為OB代表兼前任十傑來組織這屆一年級的北海道升學考試的終極測驗。”幸平一邊說,一邊觀察塔克米的反應,好隨時做出調整。

這也是塔克米會在這裏的原因,他們兩個接下來即將搭檔一起負責擔任考官。塔克米下巴輕點,微微側頭,右側耳尖從金發中滑出,聽得很認真,眼神示意幸平繼續說下去。

“我當時想著是好幾年沒回去了,和你食戟後覺得自己仍然需要磨練,遠月是我靈感最充沛的地方,加上收到郵件挺新奇的,各種考量加在一起就……答應下來了。那晚突然跑去Trattoria Aldini找你,主要就是因為這個。然後說‘遠月見’是以為你也會受邀過來,沒多想,完全頭腦一熱嘴快了。”

這樣啊……塔克米沈思片刻,總覺得哪裏不對,擡頭視線越過幸平,正巧看到後邊墻上掛著的時鐘,他才猛然間反應過來,“不對。幸平你比我早一個月收到邀請,按遠月的效率,這也太反常了吧?”

幸平聽到這話立刻擺出胃疼的表情,扶額仰天長嘆一聲。他搖了搖頭,頗為不情願地道出事情真相:“其實……一開始遠月沒有打算邀請你。也沒邀請我。”

“這……所以,究竟發生了什麽?”塔克米有點暈。

“我也是先到一步聽老爺子講的。我這些年在外面修行他們壓根沒想過能找到我,所以一開始就被排除在列表外。塔克米的話,總帥說你今年拒絕邀請三次了,他們猜你還在忙,也沒想著這次找你。”

“沒錯。幸平你幾乎音訊全無,確實不像會被邀請。”塔克米這時插話附和,“我的話上半年在和伊薩米幫著Trattoria Aldini做局部裝修,一邊要忙酒窖和新菜單開發,幾乎婉拒了所有外界邀請。總帥這麽考慮不無道理。”

幸平繼續:“臨近冬季各大餐廳都十分忙碌,受邀列表婉拒占了多數,結果真正敲定能來的只有四宮師父。”

聽到這個名字,塔克米心生感慨。這位79期一席,遠月優秀的畢業生,被譽為“蔬菜的魔術師”的四宮小次郎,在料理界活躍的同時,對母校的後續發展可以稱得上“熱心”。只要他騰得出時間,基本都會答應總帥和堂島董事的邀請,來幫助指導後輩。田所惠私下還有暗暗吐槽過,說四宮前輩惡人顏背後人還是很溫柔的,對母親十分孝順的隱藏人設不崩。

“問題是,四宮師父不知道怎麽突然腦抽了,見只有他一個人,不知怎麽想到了我。說他都來了,一定要把他徒弟一起抓來幫忙。於是你也猜到了,老爺子那裏動用一切手段聯系我,我正好看到消息,就來了。”幸平臉上寫滿了無奈。

“但我記得四宮前輩這次沒來。”塔克米記得總帥說不算堂島前輩那樣在遠月正式任職的OB外,這次只來了兩個人。

“是,後續的發展老實說電影也不敢這麽演。正在四宮師父錯開行程要和我一起搭檔時——Shino’s的領班懷孕需要待產。店裏人手少了兩人瞬間緊張,他就來不了了。”

幸平這話信息量有點大啊,塔克米聽著頭疼,仿佛能夠想象出四宮前輩的焦頭爛額,同情萬分道:“這確實不能強人所難……”

“就是,我去見他的時候還沒發生這事。”幸平嘟囔了一句。

“你什麽時候去的法國?”四宮小次郎這段日子應該在Shino’s巴黎總店。

“在離開阿爾迪尼之後我有在歐洲稍作逗留啦。我記得和你說過要去騷擾熟人,反正那會兒總帥給的時間挺寬裕的。”幸平調整了下坐姿,回答塔克米的問話。

一路聽下來塔克米對整個事件眉目漸清,他作為替補收到邀請後給的時間就沒那麽多,線上敲定後火急火燎趕來遠月僅僅花了三天。

“三天……”塔克米自言自語,轉頭看向幸平,眼裏閃過一絲疑慮,聲音慢慢升高,“不對啊,這還是不能解釋為什麽我會受邀,難道是……”

“沒錯。”幸平猜出了塔克米沒說完的後半句,當即接話,“是我提議的。向總帥建議問問看你有沒有興趣過來幫忙。”

房間裏一陣沈默,只有心跳與呼吸音交雜。許久,塔克米從喉嚨深處模糊地發出了句為什麽。

“這就又要從離開阿爾迪尼前說起,”幸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躲開塔克米的目光,將潛藏在心裏的小秘密說了出來,“我不是和你說‘遠月見’嗎?一開始以為你也會受邀過來,誰知道繞了一圈你根本沒受邀。四宮師父不來……我就順理成章向總帥提了你。當我是圓謊好了。”

這可真是啼笑皆非,塔克米快被幸平的話繞暈,但總算搞清楚了來龍去脈,人竟然沒了脾氣。

幸平見塔克米嘴角微揚,跟著舒一口氣,他原本擔心塔克米會不會因為他這番自作多情而生氣。

“塔克米。”幸平喚了一聲,語調一如從前,把塔克米的註意力重新拉了回來,“那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那塔克米能告訴我嗎,為什麽會突然答應這次的邀請?”

一字一句敲在塔克米胸口。

****

“哥哥,想去就去吧。”自從那次食戟之後,伊薩米就讀出塔克米有心事,礙於多方面考量,始終未曾點透。但此刻他實在看不下去塔克米一個人自我糾結、獨自痛苦,將兄長堵在房間門口出聲勸誡。

塔克米一楞,眼中難掩一天工作加思想鬥爭後的疲累,他最受不了弟弟露出這幅表情,撇過頭躲開伊薩米的註視。他伸手搭在伊薩米肩膀上,輕輕地把人往房間裏推,“你都知道了?”

“哥哥的心思瞞不了我的。”肩膀上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伊薩米擡手覆上去,猛吸了一口氣,擡眼堅決地說:“Trattoria Aldini不僅有你。這裏還有我,伊薩米·阿爾迪尼,你根本不需要顧慮。你不是最近有料理上的事想不通,順應回遠月不是正好嗎?那裏資源豐富,能遇到各種不同的人,說不定就能一口氣找到突破的方法了。再說了,你心裏是想回去看看的吧。”

塔克米不知道是被那聲“伊薩米·阿爾迪尼”怔住了,手背上傳來弟弟的體溫與力量,心中一動,喃喃了聲:“伊薩米,抱歉。還有,謝謝你。”

兄弟兩人擁抱了下,很快就放開了。

塔克米自嘲地笑了笑,優柔寡斷到要靠弟弟點醒的樣子可真不像自己。

“我決定回遠月。”塔克米看著和自己一樣的清澈雙眸道,“我這就去和父親說。Trattoria Aldini交給你了,伊薩米。”

“好。”伊薩米和兄長擊掌,迎著塔克米奪門而出的背影,暗暗握拳。和他的哥哥不同,比起遠月,此刻這片故土才是他謀求自我成長的戰場。

塔克米晚飯時間和家裏講過了遠月邀請一事,阿爾迪尼夫婦聽到大兒子做出如此決定不感到意外,鼓勵幾句後讓他放心家裏和餐館,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就好。和伊薩米一番推心置腹的對話後,塔克米恢覆了工作上的雷厲風行做派,次日安排好店內交接,確保一切井井有條,即刻收拾行囊飛往日本。

登機前,塔克米同伊薩米相擁告別,他拍著弟弟寬實後背說了句:“年底遠月見。”

伊薩米笑了笑,打趣道:“你怎麽也學幸平說這話。年底聚會我肯定來找你們!你放心,Trattoria Aldini有我。”想了想伊薩米補了一句。

“嗯,我信你,伊薩米。所以我會心無旁騖地去找我的答案。再見了。”

塔克米提起隨機行李,向送行的親朋好友揮手道別,即刻啟程。

****

幸平坐姿依舊隨意,但塔克米知道的,對方此刻向前微傾的態勢是他認真的表現。面對有點咄咄逼問的架勢,塔克米眉頭微皺,避重就輕說出實情:“遇到了瓶頸,換個環境來找找突破。”

幸平了然,勾唇笑了聲,沒有繼續追問,轉口說些有的沒的:“繞了一圈和塔克米搭檔啊,真是久違的感覺。”無論是競爭對手或是搭檔,還真是熟悉的配方。

“一開始我只被告知搭檔是同屆的,以為多半是留在遠月心系科研和教育的葉山。”同屆關系好的幾位友人雖然聯系不多,但塔克米多少通過伊薩米得知大家的動態,清楚誰最近有空誰比較忙。

“很遺憾,葉山跳級提前畢業,緊接著要攻讀博士。我比你先來見過他了,你不知道他現在一副神經衰弱相,頭發都白了!”

“葉山頭發本來就白的好嗎!他也真夠拼的。”聽到幸平故作誇張的吐槽友人,氣氛緩和不少,塔克米被滿嘴跑火車的幸平逗樂,暗想這次回來對了。

聊了兩句,幸平扭頭看了眼時間,忙問塔克米:“我們去找下總帥和堂島前輩,之後我帶你去教師公寓吧,你剛飛回來還是快點倒時差好好休息。”

面對幸平的關心,塔克米心中多少有些暖意,別開臉說自己身體有分寸,先把交接工作處理完要緊。緊接著他轉身去開門,未曾覺察幸平瞥見了自己泛紅的耳尖。

總帥和堂島體諒塔克米風塵仆仆,幾人效率也高,幫塔克米辦理完手續就催促兩人回去休息。幸平陪塔克米取行李,隨後開車把人接往教師公寓。

窗外熟悉的景色隨記憶一一閃過,塔克米靠在後排靠背裏,身體的疲憊湧了上來,精神卻清明得很。

等到了公寓下車,塔克米見幸平嫻熟地把自己的東西往一間房裏搬,而那套間明顯有人住過的痕跡時,不由扶額。

——最近東部教師公寓在裝修,你們兩個就湊合湊合在西部住一個套間好了。

塔克米這才想起自己隨口應下過堂島的話。

看著眼前忙碌的赤色背影,塔克米不如自己預想那般手足無措,他邁開步子走了進去,告訴幸平他自己來就好。

一邊收拾東西,塔克米一邊思緒四起,他有種預感,能在這裏找到所有答案。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