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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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地尋歡作樂,自己當然是高興的,但建築在你的痛苦之上。”

這就不是一個中性範疇。

果然,大芳有了和以往不同的回答。大芳說:“他找小老婆,我也高興。”

大收獲。如果心理師帶著義憤填膺的口氣引導了來訪者的情緒,有誰能在這種明顯被損害的情勢下,說出如此沒骨氣的話呢?開放和中立誕生了轉機。

賀頓幾乎疑心幻聽。若不是親耳聽到,簡直打死也不會相信——現代社會還有女子喜歡丈夫找小老婆!

賀頓提醒自己,不要沖昏了頭腦,也不能面對重大突破沾沾自喜。一切從來訪者的福祉出發,乘勝追擊。她不解:一般妻子說到丈夫的外遇,用的都是“情人”,粗俗一點的,用的是“相好的”,甚至可以罵人,比如“婊子養的”、“那個不要臉的賤貨”等等,像大芳這樣徑直就用了“小老婆”的稱呼,極少見。帶著屬於逝去年代的陳腐氣息。

在鬥智鬥勇的回合中,賀頓依靠的除了學養人格,就是獵犬一樣靈敏的直覺。

賀頓不能放過自己的疑慮,盡管只是一閃念。她說:“原諒我打斷一下你的話。你剛才說那些和老松好的女人,是他的小老婆?”

“對,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小老婆。”大芳堅定地重覆。

賀頓註意地看著大芳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看到大芳嘴角微微上翹。如果她看得不錯的話,這是一個微笑的雛形。千真萬確,是一個微笑,而不是一個苦笑,更不是嘲笑。

這個發現讓賀頓百思不得其解。丈夫有了情人,這是怨憤事件,以往陳述中,大芳也一直咬牙切齒,如今,為什麽有了瞬忽笑容?是自己眼花繚亂還是以往粗心大意,根本就沒有發現這個致命征兆?

賀頓不敢怠慢,只有再次驗證自己的發現。她說:“小老婆的事,你真的很高興嗎?”

大芳肯定地回答:“要說氣,那肯定是有的。不過,我還是高興的。”

暈倒!賀頓近在咫尺,這一次聽得真切無比。她不由怒火中燒,說:“你既然高興,那你幹嗎還要離婚呢!”

大芳惡狠狠地說:“這還不都是你調唆的。離了婚,有什麽好的,我連大老婆也當不成了!”

天!引火燒身!倒打一耙!好心當成驢肝肺!賀頓奮而起立,摔門而去。

大芳也起身就走,對工作人員說:“退錢!”

晚上,賀頓徹夜不眠。這樣的效果,始料不及。

並不後悔,只覺得有一個方向沒有好好地把握。大芳提到了“大老婆”、“小老婆”,在大芳的字典裏,它們意味著什麽?又掩藏著什麽?混沌不明。

大芳,你會不會再來?如果不來,賀頓也不再認為這是不可饒恕的失敗。她曾經由於自身的不完美,特別企圖做一個完美主義者,現在,她決定允許自己失敗和缺憾。就像在醫院裏會有病死率一樣,心理師也會有來訪者的死亡率,那不是心理師的恥辱,只是一個不以人們主觀意志為轉移的規律。

這個道理很簡單,認識它卻需要很久。只有簡單平凡的鹽,才能止住腐爛。

很晚了,柏萬福還沒有回來。雖說只是上下樓的幾步路,但他執拗地留在診所,等候著電話。

賀頓已經蒙蒙眬眬地入睡了,柏萬福回來了,推醒賀頓說:“我送給你一個禮物。”

賀頓是個喜歡禮物的人,惺忪睡眼四處張望,說:“又不逢年過節的,好像也不是誰的生日,送什麽禮物?”看到柏萬福兩手空空,說,“你騙人!”

柏萬福說:“我不騙你。真的有個禮物。我剛才約到了大芳,又查了你的時間安排,約她明天下午三點來。”

賀頓一下子睡意全消,說:“是她打來電話嗎?”

柏萬福說:“正是。”

賀頓看了一眼掛鐘,說:“這麽晚了。”

柏萬福說:“我知道你在意她。她若來,決定很可能是在半夜時分作出的。此念一起,她會馬上打電話……”

賀頓說:“半夜有錄音電話值班。”

柏萬福說:“我知道。但是以她的性情,如果沒有人接待,只是電話值班的機械應答,她一定會一言不發地掛了電話,機會稍縱即逝,很難說她還會再積聚起勇氣……”

賀頓說:“所以這幾天你就天天晚上守在診所接聽電話?”

柏萬福搓搓手說:“是啊。守株待兔,有了收獲。”

賀頓很感動:“謝謝你的禮物。”

柏萬福說:“其實這件禮物是你自己送給自己的。你的誠意讓大芳終於來了。”

說不清這是賀頓和大芳的第多少次會面。

大芳的氣焰不再那樣囂張,怯生生地說:“你還願意見我?”

賀頓說:“謝謝信任。”

大芳說:“除了你,我真不知道還能找誰。”

賀頓說:“其實有一個人永遠和你在一起。”

大芳大驚,說:“誰?我怎麽不知道?”

賀頓說:“那就是你自己!”

大芳說:“你這是耍我。所有的人都和自己在一起。”

賀頓正色道:“並不一定。很多人是分裂的。”

大芳說:“比如誰?”

賀頓道:“比如你。”

大芳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我得了精神分裂癥?”

賀頓說:“那是精神科醫生的事,我並沒有這樣說。但這並不表明你發展下去,就一定不會染此惡疾。”

大芳說:“危言聳聽,證據何在?”

賀頓說:“作為你的心理師,我已經煩了。”把切身感受說出來,是一步險棋,雖然它是實話。

大芳並沒有惱羞成怒,反倒像碰到了知己,說:“你以為我就不煩嗎?我比你更煩!”

賀頓說:“好事。”

大芳說:“你幸災樂禍?心理師不應該這樣沒有階級感情。咱們兩個一起煩了,怎麽是好事?”

賀頓說:“物極必反,才會尋求改變。”

大芳說:“我一直在尋求改變,否則我不會厚著臉皮又到你這裏來。”

賀頓說:“因為你想改變,我才和你在一起。大方向是一致的。”

大芳說:“從哪裏改變呢?”

賀頓說:“從你臉上的笑容。”

大芳說:“笑容?我一個半老徐娘,現在又成了寡婦,怎麽會有什麽笑容!”

賀頓不慌不忙地拿出一面小鏡子,說:“我也很奇怪,當你說到大小老婆的時候,你的臉上就是出現了笑容。”

大芳真的拿過了小鏡子,照了照看了看,說:“那是不可能的。”

賀頓不急於糾正她,問:“當你提到小老婆的時候,你想到了誰?”

大芳說:“我想到了那些甘當小老婆的女人。”

賀頓的目光如同雷達,窺視著大芳的面龐,在說到“女人”的時候,她看到大芳面色猛然憂戚,好像在追思什麽。

上一次放掉了非常關鍵而費解的轉折,這一次,萬不能再讓它溜走了。

賀頓說:“除了那些女人,你還想起了誰?”

大芳沈吟半晌,突然淚水湧上了眼簾,這使她那浮腫的眼泡水光四瀲,她說:“我想起了一個人……”

賀頓追問:“誰?”

大芳哽咽起來,捂著臉:“我不能說。”

賀頓說:“我猜如果說出來,會讓你很痛楚,可是,如果你想改變,你就要嘗試著說出來。”

大芳像個小女孩一樣仰著頭說:“一定要說出來嗎?”

賀頓說:“一定。說出來,它就沒魔力了。”

大芳好像下了極大的決心,哆嗦著嘴皮說:“那個人,是我的……母親……”

你一定要做大

賀頓沈默著,倒不是她不知道此刻說什麽好,而是應該沈默。除了沈默,任何回應都是愚蠢並事與願違。

大芳其實並不關心賀頓的反應,她既然已經說出來了,就不在乎了。最艱難的是第一步,剩下的就是繼續下去。

沒想到吧?我的親媽是一個小老婆,我從小就因為親媽的關系,受夠了歧視和白眼。你還記得紅樓夢裏的探春吧,多麽有能耐的一個女子,可就因為是小老婆生的,命運就沒法和正出的比。我爸爸是做大買賣的,有很多錢。如果沒有那麽多錢,他也養不起那麽多老婆。爸有七個老婆,親媽是最小的一個。我親媽原來是唱戲的,因為我爸爸看了她演的戲,驚嘆她的美貌,就把她娶回家。我爸爸對美貌有一種對古董般的熱愛,喜歡收藏,喜歡把玩。只可惜古董是越來越值錢,女人隨著容顏老去美貌不再,就越來越不值錢。做小老婆的人,還有一條翻身的途徑,就是生個兒子繼承香火,雖然不像皇帝的嬪妃那樣母以子貴,卻也是讓自己揚眉吐氣的好法子之一。可惜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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