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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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好了。”

賀頓反倒奇怪:“你準備什麽啦?”

柏萬福冷笑道:“你不要裝了。不就是離婚嗎?”

賀頓說:“我沒打算和你離婚。”

重重磨難之後,柏萬福已不會輕易相信任何話語,問:“真的?你是在擔心欠條的問題?已經一筆勾銷了。”

賀頓說:“謝謝你,不是因為錢的問題,我以前只是在尋找依靠。”

柏萬福說:“我就不能成為你的依靠嗎?”

賀頓說:“你已經是我的依靠了,只是我以前不知道。最重要的是,其實,我不需要依靠。”

這話說得柏萬福似懂非懂,但不分開的意思他是聽明白了,就說:“你是說,從今以後,咱倆就好好過日子?不再一仆二主?”

賀頓說:“在做決定之前,你先要了解我。”

柏萬福說:“你先要有個態度。”

賀頓說:“你了解了我再做決定。”

柏萬福說:“我不知道你的過去,但我知道你的現在,這就足夠了。以前發生過什麽,都已經過去了。只要你有承諾,就像重新粉刷過的房子,我願意和現在的你在一起,這足夠了。”

賀頓沒想到一貫面面糊糊的柏萬福能說出如此富有深意的話,也很感動,說:“咱們一起往前走吧。先把診所的業務重新振作起來。”

柏萬福說:“發生了什麽?”

賀頓道:“你猜得不錯,是發生了一些事,但是,它都沒有咱們一起往前走重要。”

現在,她對柏萬福充滿了感激。感激有時候能很明確地說出是因了某一件事而發生,有些是一天天一絲絲疊加而得來的相知。對柏萬福,二者都有吧。為了全心全意地進入到心理師的工作中去,賀頓決定讓情感平靜而簡單。真正的勇氣是讓人謙卑的。既然所有的方向,你都運籌帷幄,知道得越多,你需要的就越小。你還有什麽不可淡然!

“那個大芳又想來了。約嗎?”柏萬福問道。

沮喪就像鐵銹一點點堆積起來

賀頓說:“您今天到我這裏來,是想討論什麽問題呢?”

大芳苦笑,說:“賀老師,很長一段時間不見了,您把我忘了?怎麽生分起來?連我是什麽問題,都不知道了?”

賀頓心裏說,我怎麽能把你忘了?這一段時間,我為了你的案子,嘔心瀝血披荊斬棘啊!

賀頓看著大芳,心想一切都因你而起。從這個意義上講,你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把誰忘了,也不能忘了你啊!這番話自是不能對人說的,豈止是不能說,連蛛絲馬跡也不能顯現。賀頓看大芳的角度已經和以前大不一樣,從大芳的佯作鎮定中,看出了虛弱和控制。沮喪就像鐵銹,一點點地堆積起來,塗抹在大芳的臉頰上,晦暗的顏色象征著她的生活不堪一擊。

賀頓說:“您卷土重來,不是單純聊天吧?”

大芳收斂起笑容說:“我要解決我的問題。”

賀頓讓大芳回到了主題,接著說:“到底是什麽問題?”

大芳說:“您都知道。”

賀頓不得不承認,以往的過失,已將大芳慣出毛病了。她調整了一下情緒,讓面容更加平靜,說:“其實,我並沒有你自己知道得那樣清楚。每個人,都是自己問題的制造者,也是解決者。”

大芳也曾飽覽群書,應答:“你這話說得不錯。但是,我掏了錢到你這裏來,經年累月,並不見什麽成效。我想知道你究竟怎樣看待我的問題?如果你說不出來,或者雖然你說了,可我覺得完全不是那麽回事,那我還會走,這一次,真的永不再來。”

大芳言辭傲慢,勝券在握。她知道賀頓對自己的案子很上心,激將之下,讓賀頓對自己更加註意。

賀頓靜看大芳表演,如果是從前,她會焦慮,會急赤白臉地表白,會像猴子獻寶一樣把自己的分析判斷和盤端出,會不遺餘力地展示自己的理論框架和對問題的基本看法,會期望得到來自大芳的認同……總之,她會以滔滔不絕來展示水準。但這一次,賀頓不再周旋舊窠臼。正果修成,人就安靜了。

賀頓說:“我對你無能為力了。如果你不再相信我,當然可以不再來。不必奢談以後,咱們立馬生效。”

賀頓說得很和緩,沒有任何情緒和要挾的成分在內。這不是一個手段和策略,是此時此地的真切想法。盡管她對大芳這個案子饒有興趣,盡管她已經有了新的方向和策略,但都不會挽留大芳續治。

大芳凜然一驚。她已經習慣了到這裏來一訴衷腸,博得同情和嘆息,尋求世人對自己最後的關切和註重……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現在,突然一風吹了,說沒就沒了,如何是好?

大芳哭喪臉道:“賀老師,你煩我了?”

“沒。”賀頓明確否認。

“那你對我黔驢技窮了?”大芳反唇相譏。

“也不是。”賀頓很肯定地作答。

“老松給我使壞了?”大芳腦筋轉得很快。

“沒有。我最近沒有看到過他。”

“那是因為什麽?”大芳大惑不解。

賀頓反倒笑了,說:“你怎麽如此健忘?剛才不是你親口說的不要再來了嗎?”

“那是有前提的,就是如果你說不出來我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的話。”大芳恢覆了鎮定。

賀頓說:“那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就是說不出來你是怎麽一回事。”

大芳發現自己正被逼進死胡同。如果她承認賀頓說得對,那自己就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裏。人家收你錢財替你消災,既然不收你錢了,撒手不管順理成章。如果說不同意這個說法,那就表明即使賀頓說不出是怎麽回事,自己也要心甘情願留在這裏。大芳何許人也,哪能就這樣輕易就範?她反問:“你說怎麽辦呢?”

這一招也很厲害,來訪者和心理師經常鬥智鬥勇。賀頓試探說:“你還是相信我?”

大芳不打磕巴地說:“那是當然。我把錢砸在你這裏,我把大把大把的時間放在你這裏,把自己的秘密毫無保留地告訴你,這難道不是信任嗎?說句實話,就是我親娘老子在世的時候,知道的也沒有你多。”

賀頓說:“你把我當盟友?”

大芳說:“那是自然。咱們是反擊老松的統一戰線。”

癥結所在!若是以前,賀頓會把這句話當做微塵,輕輕飄過,就算對大芳火藥氣味的用詞稍有不滿,還是會同意她和大芳結成心理聯盟。

那時候的賀頓,雖然在理論上恪守著心理師的中立原則,但對男人的潛在仇恨,會不由自主地讓她滿懷憤怒。現在,清洗了怨毒顆粒的賀頓,比較客觀了。

賀頓和顏悅色地糾正大芳:“我和你不是抗擊老松的統一戰線,是拯救你的統一戰線。”

大芳滿臉困惑地說:“這有什麽不同嗎?難道不是打擊了老松就拯救了我嗎?”

賀頓不從正面回答這個問題,那樣會陷入對立。她避開鋒芒,說:“你離婚,是不是就打擊了老松呢?”

大芳很得意地說:“當然是。他以為我不敢,但是,我就離了。怎麽樣?”

賀頓說:“那你既然打擊了老松,是否就拯救了自己呢?”

大芳好半天才說:“沒有。如果拯救成功了,我就不來找你了。”

賀頓說:“據我看來,離婚不但沒有成功拯救你,反倒使你越來越孤僻和自卑了,萌生絕望。”

賀頓決定直擊要害。

大芳先是一楞,然後說:“你也看出來了?”

賀頓簡短地回答:“對。”

大芳說:“既然你看出來了,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我以為離婚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結果,更不知道滿腔怒火向誰發洩,真相永遠搞不明白了,心裏就更憋屈。”

一個離婚女子,無暇計劃自己的新生活,死死地纏在報覆之中,為什麽?如若是從前,賀頓會把疑惑放開,追問就是冒犯。這一次,賀頓直抒胸臆:“離了婚,你在法律上和老松就沒有關聯了。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還把發洩怒火當成頭等大事?你似乎關心他人比關心自己為重?”

“那當然。我永遠都是關心他比關心自己為重!”大芳理直氣壯地脫口而出。

“為什麽?”賀頓逼進。

“因為我既然嫁了人,從此就和他融為一體。他快樂,我就快樂。他哀傷,我就哀傷。”大芳毫不含糊地回應。

喪失自我,這是非常嚴重的問題,以前怎麽就沒有註意到?賀頓顧不得懊悔和反思,順藤摸瓜道:“那老松一次又一次尋歡作樂,當然高興,你感受如何?”

這是一個開放的問題。如果依賀頓以前的脾氣,這個問題就會變成:“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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