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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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克制著喜悅,說:“行!”她不能說更多的字,怕洩露了快意。

“明天行嗎?”

“行。”賀頓又是簡短回答。

“我能知道是誰給我做嗎?”女人繼續追問。

“我們這裏有多位心理師,你希望什麽樣的人給你做咨詢呢?”賀頓轉守為攻。

“女的。”對方很快回答,看來是既定方針。

“行。”

“我能知道她姓什麽嗎?”女人繼續問。

“為什麽需要知道她的姓?”賀頓不解。

“難道掛專家門診的時候,不能知道是哪位專家嗎?明天見到她,我也好打招呼,不然顯得我多沒禮貌啊。”

賀頓回答:“姓賀。”

女人說:“那我明天早上九點到你們那裏去見賀老師。”賀頓接著告知了診所的具體地址,然後說:“請您準時來,我等你。”

那女人片刻的沈默,然後說:“請問您貴姓?”

賀頓一時有點狼狽,說:“免貴姓賀。”

女人的聲音一下子嚴厲起來,和剛才的柔若無骨判若兩人,說:“這麽說明天的心理師就是你了。”

賀頓據實回答:“是我。”

女人說:“那你剛才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

賀頓也火了,你來做咨詢,有人給你做不就得了,為什麽如此盤問挑剔?就說:“你剛才並沒有問我,所以我就沒說。你問到我了,我就告訴你。我不知道這有什麽不合情理。”

女人又問:“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賀頓說:“我是國內的學校畢業的。”賀頓玩了一個花招,她並沒有直接告知是哪個學校畢業的,她實在沒有像樣的正規學歷可以出手。但你不能說她的回答不正確,她的確是中國的學校畢業的,哪怕是小學。

電話線那一端的女人上當了。她的本意是想知道賀姓的心理師是不是在外國上過學,既然回答了中國,也就不再追問。

女人又問:“你是什麽學位?”

這下可戳到賀頓軟肋上了,不過賀頓早有防備,給軟肋穿了一套藤甲。她反問:“這個問題對您很重要嗎?”

“是。”女人很堅決地說。

“為什麽這麽重要?”賀頓誘敵深入。

女人說:“國外都是有心理學博士學位的人才能做心理師。”

賀頓明白這話隱含著強大的殺傷力。她索性挑明潛臺詞:“您的意思是說如果不是博士畢業,就沒法做心理師了?”

女人氣餒了,當藐視一個人又被那個人看穿時,只好否認。她說:“我……不過隨便問問。”

賀頓說:“你問得很對,您對這件事的了解也挺全面的。光有學位,不能保證水平就一定高,您說對嗎?”

“對對。水平還是第一,文憑不是最重要的。”女人應和。

“我沒有博士學位,但我是負責任的心理師。”直到這時,賀頓才把自己的真實情況說出來。聽得出,對方有些失望,因為前面已經作了鋪墊,也只有接受現實。

“我還得問問,你們如何收費?”看來,這是她最後一個問題了。

賀頓報出了定價。

“喲,這麽貴啊?能買幾十斤肉。”她失聲叫了起來。

賀頓說:“是夠貴的了。”

那女人說:“你也這麽覺得?”

賀頓說:“是啊。我也這麽覺得。”

那女人說:“這還不好辦,你是開店的,要是也覺得貴,降下來不就得了?”

賀頓說:“我覺得貴,可我降不下來。如果降下來,您現在半夜三更地打電話就找不到人了,因為我這兒關張了。所有的成本核算下來,就得要這麽多錢。如果您覺得不值,您可以不來。如果您覺得吃肉可以解決您的問題,您就買半扇豬好了。”

賀頓破釜沈舟。如果你要來,你就來。如果你不打算來,你就別來。墻上的掛鐘,馬上就到零點。

“好,我明天早上九點到。”那女人下定了決心。

“好。今天早上九點,我等你。”賀頓說。

第二天。

“貴姓?”女人說。她身材不高,但鞋跟很高,走路的時候有一點向前哈著腰,臉上的每個皺紋都被脂粉膩死了,遠看是平滑的,近了就慘不忍睹。枯黃的頭發隨著身形左右晃動,仿佛羸弱的螳螂頂著一團衰草。

“我姓賀。”賀頓答道。

“你就是我的心理師了。怎麽稱呼你呢?叫大夫嗎?不好,我不喜歡,好像我是病人似的。叫你老師嗎?如今都興這稱呼,全國都成了一所大學校。你比我年歲還小,不合適吧?再說,我也不想聽人對我指教。你說吧,叫你什麽好?”這女人一反昨天晚上有氣無力的態勢,盛氣淩人。

有些人就是兩個極端之間快速滑動,其實色厲內荏。她不想在一開始就匡正什麽,很簡單地說:“您就叫我賀頓好了。”

“怎麽裏裏外外就你一個人?”女子心生疑惑。幸虧賀頓不是跟她簽訂商貿合同,不然她一定會說賀頓是個騙子。

幸虧對於這個問題早有防備,賀頓說:“我們這裏實行的是預約制,為了替來訪者保密,彼此都是不見面的。所以,您看不到別人。”

女人對這一點很感興趣,說:“真的嗎?”

賀頓不明白,說:“您指的是什麽?預約制還是不見面?”

女人說:“保密。”

賀頓說:“是真的。這是我們這行的行規。只要不是關乎你的生命或是他人的生命安危,我們都不會說。”

女人說:“你說得挺嚇人的,什麽叫生命安危?”

賀頓說:“比如就是您本人要自殺或是要殺人,我就都不能承諾保密了。犯法的事,我們也不保密。”

女人說:“除此以外,你們都保密?”

賀頓說:“是。如果我不為您保密,您可以告我。”

女人說:“現在還真有這樣堅貞不屈的行業啊,跟江姐劉胡蘭似的?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說?”

賀頓雖說知道要對客戶和藹可親,也有點按捺不住,說:“現在國泰民安,沒有人把刀架在心理師脖子上。”

那女人很敏感,說:“不是指國家,如果我的丈夫把刀子架到你脖子上……”

賀頓非常幹脆地打斷了她的話,說:“不說。”

賀頓之所以大義凜然,並非寧死不屈或是執行業內紀律的典範,而是根本就不相信會有這等事出現。

女人聽了賀頓的話大為感動,好像賀頓真的九死一生捍衛了她的秘密,就說:“好吧,賀女士,咱們開始吧。剛才那段不算錢吧?”

賀頓說:“您還得填寫一張表。”

女人立即警覺起來,說:“不是保密嗎?填了表,留下了字據,還如何保密?”

賀頓說:“但是,您總要留下一個名字,談話的時候,我也總要稱呼您。如果您以後還要再次來訪,我也要有個記錄。不然,那麽多人,我如何記得住?”

女人想想也是,就說:“你們看身份證嗎?”

賀頓說:“不看。”

女人詭譎地笑起來,說:“那就是說,如果我填寫的是假名字,你也沒法知道?”

賀頓老老實實回答:“理論上說,是這樣。”

女人說:“表格第一項就是虛假的,還有什麽意義?”

賀頓說:“名字可以是虛假的,但我相信你的問題是真實的。否則,你花了錢到我這裏來,圖的是什麽呢?如果只是消磨工夫,你可以去看看電影。保證比這裏精彩。”

女人說:“好吧。我告訴你,我叫大芳,就是村裏有個姑娘叫小芳的那個小芳的姐姐,我跟她一樣又不一樣。這個名字肯定是假的,但我的苦惱是真的。”

賀頓說:“好吧,請到裏面的心理室,咱們開始。”

大芳說:“這一段不要錢吧?”

賀頓一時沒明白過來,說:“哪一段?”

“咱們閑聊這一段。”女人銳利地打量著賀頓,覺得她在裝傻。

賀頓說:“收費是從進入心理室開始計時。”

心理室的木門中央挖有一個心形空洞,鑲著一塊淡粉顏色的玻璃,看起來很溫馨。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裝飾,而是另有深意。心理室的門究竟設計成什麽樣子,曾讓賀頓頗費心思。訪談一旦開始,房門就會緊閉。這對保密當然是極相宜的,但資料上說,在極端偶然的情況下,有一些精神病人會在昏亂中傷害心理師。心理室的門,在緊急狀態下,可從外面迅速破開。

這塊心形的粉彩玻璃,負有將心理師解救出來的重任。賀頓苦笑了一下,當然走在後面的大芳是看不到的。賀頓想,不會這麽倒黴吧?

布質的沙發柔軟舒適,但又不是過度的軟,而是有一種內在的剛度支撐著落座者的體重。關於這對沙發的選擇,也曾讓賀頓費盡了苦心。太豪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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