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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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頓呆呆地站著,好像玩偶。“後來,您又到過我的診所……”

“是的。那兩次是假的。但這一次,是真的,我是姬銘驄。”姬教授和賀頓握手,他的手寬大溫暖。在那個雨雪霏霏的夜晚,這雙手也曾給予賀頓同樣的厚重感。

“姬教授,第一次,你為什麽找我?你說你是司機,你還提到了沙茵……”對於賀頓來說,眼前的問題似乎還沒有久遠的問題更重要。或者說,如果不把久遠的問題搞清楚,眼下的問題更沒有著落。

姬教授說:“好吧,我就先解開疑團。我住的這個地方,要算鬧市中的窮鄉僻壤了。每次你播出節目的時間,正是工作一天之後散步的時候。我很喜歡你的聲音,知道了你的名字之後,又從你和聽眾的對答中,得知你正在報考心理師,而我正是考試的出題者之一。”白發仆人給兩人端上茶水,姬銘驄說:“老張,謝謝你了。我和這位女士要談些私密的話題,你歇息一下。”老張無聲地掩上了門。

賀頓說:“喝這樣一位老人端上來的水,讓人不忍下咽。”

姬銘驄笑笑說:“他並沒有你想象的那樣老。他是少白頭,又怕染發劑致癌,所以就頂著一頭淵博的白發,完全不顧及這樣會讓我陷入不仁不義的境地。常來的朋友都知道這個底細,也就安然了。好了,不說他了,我看你好像要問什麽,請繼續下去。”

賀頓說:“我是您千百考生當中的一個,就算是您知道我在參加這類的學習,您還是很難解釋請我吃飯那件事。記得您當時就沒說清楚,今天您拿出的理由,還是不讓我信服。”

以這樣的語氣和大師對談,實在不夠禮貌。賀頓只覺得姬銘驄很親近,想到哪裏就說到哪兒,全無了平日的韜略。

好在姬銘驄大人海量,再加上心理學家本來就別具一格,並不在意賀頓的刨根問底,說:“你問得好。後來我得知了整個心理師考核的成績單,整體來說,及格率不高。這是一個新興職業,考試難度的把握也在不斷摸索之中,作為出題老師,我對此負有責任。我要求把分數分布報告給我,並調驗了部分卷子。很湊巧,把你們那個考點的卷子拿來了。我註意到了一個名叫賀頓的學員,分數很好,在好幾門考試中都名列前茅。動聽的女主播和剛剛出爐的心理師是同一個人,這兩個身份都讓我對你產生興趣,於是突發奇想,打算在你完全不知情的狀態下,察看一下優秀學生的狀況……於是就有了風雪天請你吃飯,記得你好像問過我為什麽會接你?我說了幾個你同學的名字,有一個和你的考號是連在一起的,就蒙混過關了。要知道,心理學家是這個世界上最好奇的人。怎麽樣,你的求知欲滿足了嗎?”這個男人充滿了成熟的秋天的氣息,面部輪廓很柔和,但眼光很有殺傷力,帶著洞穿一切的尖銳。

賀頓這才明白自己原來早就成了心理學家的觀察對象,好似秦嶺山脈中那些脖子上掛著項圈的大熊貓。她默不作聲,一時無法適應這個關系,突然,又想起了什麽。“那你後來化裝成抑郁病人到我的診所去,又是因為什麽?”

“這就更好解釋了。因為是朋友輾轉托來,希望我給一個開業的心理師以指導。你知道這種請求多得很,我都一概回絕。他們提到了你的名字,我想起你是一個高才生,但我不知道你在書本上學到的知識,在實踐中是否有用武之地?我要親自考核一下。”

賀頓理出一點頭緒,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姬銘驄微笑著說:“心理學家觀察整個人類的行為,借以推測他們的心理,借以預測他們的將來,這本身就充滿了無窮的樂趣。我猜你一定也是因為這種樂趣,才來找我的。”

賀頓說:“不是因為樂趣,是因為苦惱。我走投無路了。”

姬銘驄說:“如果你不是因為樂趣,真的走投無路了,你可以放棄這個個案。沒有人能阻攔你。”

賀頓說:“如果我要放棄,我就不會費盡心機地找到您,請您指教。”

姬銘驄說:“好,我欣賞你這種為了來訪者的利益而不懈追求的精神。那麽,我從現在開始,答應幫助你。不過,有一個小小的要求,需要說在前面。”

賀頓說:“您盡管說。”

姬銘驄說:“我輔導你,這是要收費用的。”

賀頓舔舔嘴唇說:“我知道。不知老師要收取多少錢?”

姬銘驄說:“不一定是錢,也可能是其他的東西。因為我們必須要有一個明確的關系。否則你以為是一個善舉,會影響我們的督導進程。”

賀頓很感激姬銘驄的專業精神,說:“我會支付的。只要我付得起。”

姬銘驄說:“你以為我是什麽?地主老財資本家?我是一個科學家,講究公平,當然會讓你支付得起。另外,所有的過程要保密。”

賀頓說:“我知道。老師,您放心好了,我一定以專業精神接受您的督導。”

姬銘驄說:“好吧。開始。請隨我來。”說著,他站起身來。

賀頓打量著姬銘驄剛剛站起身的木榻,說:“這個床挺有意思的。”

姬銘驄說:“以前是用來抽大煙的。”

賀頓嚇了一跳,說:“您怎麽有這東西?”

姬銘驄說:“心理學家可以有任何東西。”

賀頓說:“您祖上傳下來的?”

姬銘驄說:“看來你對這個榻還挺感興趣。我祖上沒有這麽壞,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

賀頓說:“多臟啊。”

姬銘驄說:“外表臟可以刷刷。沒有一塊木頭本來就是臟的,所有的樹都是潔凈的。”

賀頓心想這句話很有哲理,大師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樣。她不再做聲,跟隨姬銘驄往前走。到了一間不大的房子裏。屋子裏面陳設很簡單,墻壁潔白,窗簾在微風的拂動下輕輕抖動,發出極為細碎的聲響,猶如金魚吐出的氣泡在空氣中破裂。在屋子靠墻的地方,擺放著一張舒適的長沙發,猩紅色,極為醒目。

賀頓問:“我就坐在這張沙發上嗎?”

姬銘驄說:“這不是普通的沙發,是弗洛伊德榻。”

賀頓說:“我的診所裏也有,只是和你的這張不大一樣。”

姬銘驄說:“其實弗洛伊德榻可以有各種形狀。當年,弗洛伊德在自家的診所裏給來訪者做精神分析,用的就是普通的沙發。如果說要有什麽要求的話,就是舒服放松。老人家去世之後,心理學家們把這種椅子命名為弗洛伊德榻。在一些電影裏,這種讓人能夠仰臥的床被描寫得很神奇,其實,就形狀來說,沒有什麽太特別的。我去過維也納的弗洛伊德故居,在那裏,有現代派的藝術家們用鋼板制作的弗洛伊德榻……”

聽到這裏,賀頓不由得驚呼起來:“鋼板?多麽寒冷和僵硬!”

姬銘驄說:“也許這正是弗洛伊德榻的本質。在很多人那裏,睡在這張沙發上,就是一種刑罰。不過,一個獻身學術的人,就沒有權利像旁人那樣生活了。”

賀頓聽得膽戰心驚,說:“我現在就要躺在弗洛伊德榻上嗎?”

姬銘驄說:“不用。到需要的時候,我會和你商量。如果你不同意,我是絕不會對你進行分析的。”

賀頓總算舒了一口氣。那一天,還很遙遠,起碼,目前不必。姬銘驄在賀頓對面坐下,說:“談談你要求督導的案例吧。”

那天晚上,賀頓值班,她給自己預定的下班時間是二十三點。

二十二點五十九分的時候,電話鈴響了。

夜晚的鈴聲就像霧氣中的紅燈一樣,格外振聾發聵。賀頓拿起聽筒時,心還怦怦跳。

“你好。”賀頓機械地說。

“深更半夜給你們打電話的人,有什麽好的……”對方是個女的,聲音細弱掙紮,好像是從地獄裏拋上來的一根游絲。

“有什麽事需要幫助嗎?”賀頓已經長了經驗,判斷這很可能是真正的來訪者。

“你是什麽人?”對方不信任的口氣。

“我是這裏的工作人員。”賀頓好言相答。

“是一般的前臺服務還是心理師啊?”對方悲痛但不糊塗,警覺很高。

“這麽晚了,已經沒有什麽前臺服務了,我就是心理師。”賀頓答。

“你幹嗎還不下班?”多疑的人問。

“業務很多,正在加班。”賀頓說。心想這也不算謊話,接聽電話也是業務。

“哦,那我想問問你,要是我到你們那裏見見心理師,行嗎?”

當然行!太行啦!賀頓喜出望外,但又不能表露,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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