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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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咋知道的?”

賀頓說:“你不要忘了,我是學心理學的。”

柏萬福大驚,說:“心理學連這也管?”

賀頓說:“那當然了。心理學什麽都管。”

柏萬福說:“心理學可真夠累。”

賀頓說:“要是總沒人來,就不累。咱就關門了。”

柏萬福說:“別說洩氣話。新造的茅坑還三天香呢。”

賀頓說:“你這是什麽話?把我們這兒比茅坑了?”

柏萬福說:“虧你還是學心理學的,連這都不懂?新造的茅坑人家三天之內都找不到,更不用說你這種姜太公釣魚的行當了。別著急,反正房子是咱自家的,也不用交房租。賠得起。”

柏萬福本來是想給賀頓舒心,但這一說,賀頓又想起了錢開逸的借款,心裏就憂郁,又不能明說。催促柏萬福:“你快走。你站在這裏,我吃不下飯。”

柏萬福不解,說:“你吃你的,礙我什麽事?”

賀頓說:“吃飯不能被人看。只有乞丐才當著外人吃飯。”

柏萬福說:“我又不是外人。”

賀頓強調說:“你就是外人。我以外的人都是外人。”

柏萬福說:“咱兩個都那個了,你還說我是外人。冤枉啊。”

賀頓說:“你再啰唆,以後我就不讓你那個。”

柏萬福說:“得,我這就走。”

柏萬福走了之後,賀頓開始吃飯。她知道婆婆做面條的時候,每次只打一個雞蛋花,絲絲縷縷的蛋花飄得像飛天的衣裙,看著滿鍋撲騰,吃到嘴裏卻虛無縹緲。婆婆會把一個整雞蛋偷偷臥在兒子的面條之下,好像一個潛藏極深的特務。

想到這裏,賀頓莞爾一笑,狠狠地咬向雞蛋,像是粉碎了一個陰謀。

正當婆婆的癡心妄想被賀頓的牙齒研磨之時,電話鈴響了。賀頓不慌不忙地把雞蛋黃咽下,可不能讓它噎住了自己。在鄉下,被噎住的孩子鬧不好會送了小命。賀頓又用舌頭在口腔裏清掃了一遍,斷定沒有殘餘的飯渣會讓口齒不清,然後,穩穩當當接起電話。

“你是佛德心理所的值班人員嗎?”對方是個男人。

“是。”賀頓簡潔地回答,甚至沒有說“你好”。直覺中,她認為對方是一個不喜歡繁文縟節的人。

“很好。現在還有人值班,我對你們的好感增強了。如果我有心理問題,我可以到你們那裏咨詢嗎?”對方很快推進著。

“是的。歡迎你。”賀頓言簡意賅。

“你們在報紙上的廣告中說,有資深的心理專家。我可否知道他們的水平究竟是怎樣的?”對方有板有眼地開始調查。

對這個問題,賀頓倒是有所準備。她說:“他們都是有執照的心理師。”

“有文憑並不一定有水平。”對方來者不善。

“您說得對。但是,如果你沒有來過,就無法評判他們的水平。”賀頓寸土不讓。

“你的意思是,我有必要到你們那裏去一趟?”對方好像在思考。

“我建議你——如果關心自己的心理健康,覺得有必要接受心理醫生的幫助,我們願意伸出手。”關於如何回覆電話,賀頓已經作了一些準備,再加上整個一天百無聊賴,更是將各種古靈精怪的可能性都推敲了一番,滴水不漏。

“好。我們願意伸出手。不過不是我的手,是我妻子的手。我覺得她很需要心理師的幫助。可以預約時間嗎?”對方實質性推進。

“不可以。”賀頓斷然拒絕。

“咦?為什麽?我以前沒有看到過你們的廣告,今天好像是第一次吧?你們剛開張就爆滿?不能吧?為什麽你們要把送上門來的客人拒之門外?”對方疑惑。

“你說是要你的妻子來,對吧?”賀頓說。

“你說得很對,是我的妻子。”對方說。

“你的妻子多大年紀?”賀頓問。

“今年二十一歲。這和年紀有什麽關系嗎?”對方不解。

“當然有關系了。她是一個成人了……”賀頓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那男子不悅地打斷了,說:“她當然是一個成人了,否則我成了什麽人?和一個幼女做夫妻?”

“對不起,我的本意並不是想冒犯您,只是再次強調一個事實。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講,她有權決定自己是不是來看心理醫生,而不是由她的丈夫決定。”賀頓堅定地說。

“但是我很愛她。”男子第一次露出了軟弱和躊躇的氣息。

“愛並不等於包辦。”賀頓也放輕了聲音。

“你的意思是說——除非她自己決定要看心理醫生,我不能代表她?”男子若有所思。

“正是。”賀頓表達得很清晰。

“好吧。那我和她商量商量。如果決定了,我會再和佛德聯系。”男子說完,放下了電話。

賀頓如同和人吵了一架,不想再說話。雖說贏了,有什麽收獲?除了疲憊。

這是一個來訪者嗎?毫無疑問,這是一個來訪者。他談的是一個心理問題嗎?毫無疑問,他談的是一個心理問題。可是,他的妻子——她會來嗎?答案十分茫然。如果她最終不來,賀頓就做了無用功。診所的來訪預約記錄上,還是一個屹立不倒的零。

賀頓一直坐著,即使是屋內一個人也沒有,她也維持著端正的坐姿,因為從今天起,她就正式在機構裏上班了。她為自己創造了一個單位,為自己制作了一個身份。她是自己的老板,為自己加班是天經地義的。上班要有上班的樣子。

塑像般堅守著。柏萬福走進來,說:“幾點了?十點了。回家吧。睡覺吧。”

賀頓說:“我再守一會兒。晚報也登了,人們都是晚上臨睡前看報紙。”

柏萬福說:“我上街給你買了今天的晚報。我從頭到尾搜了三遍,都沒找著,心想你一定是叫人騙了,後來好不容易才在報縫的犄角旮旯看到佛德。以後別幹這傻事了,純粹打水漂,沒有人會看這種比眉毛還細的廣告。”

賀頓知道柏萬福說的是對的,但她不能承認,那樣太栽面子了。在柏萬福面前,她是先知先覺的人。她說:“萬事開頭難。不要說風涼話。”

柏萬福說:“你到底幾點鐘能下班?”

賀頓說:“十一點。”

柏萬福說:“這若在工廠,叫小夜班,要發夜宵補助。”

終於收到了第一份咨詢費。

工作完成之後,賀頓癱坐在沙發上,好像跑完一場馬拉松。柏萬福走了進來。賀頓說:“你來得正好。來訪者剛走。”

“什麽叫正好?我來了好幾次了,悄沒聲息地走進來,聽到那屋裏有說話的動靜,就趕緊溜了。這是在外頭瞅著那女人走了,才敢進來。”柏萬福給賀頓倒了一杯開水,說:“歇歇吧。順利嗎?”

賀頓回答:“還行。”

柏萬福說:“還行是怎麽回事?”

賀頓說:“就是基本上還可以。”

柏萬福說:“人家給錢了嗎?我看那個女的挺刁的,不是個善茬。”

賀頓說:“不許這樣隨便議論人。而且你以後在街上要是看到這個女人,就假裝不認識。”

柏萬福說:“為什麽呀?還跟參加了地下黨似的。”

賀頓說:“這是工作需要。上不告父母,下不傳子弟。”

柏萬福說:“好好,就依著你。不過,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賀頓說:“什麽問題啊?”

柏萬福說:“她給錢了嗎?”

賀頓說:“給了。”

柏萬福說:“在哪裏放著呢?”

賀頓說:“你什麽意思啊?查我的賬?還是要收繳家庫?”

柏萬福說:“我就是想看看,像你這樣坐著跟人家聊,就能掙錢嗎?而且據我在門外偷聽的結果,基本上一直是她在說,你說得很少。就這樣,她還付給你錢,這不是傻×嗎?也許她給你的是假鈔。”

賀頓哭笑不得,說:“你心地黑暗。”說著拉開抽屜,說:“看看吧,是不是真的錢?”

柏萬福拿出錢來,抖動檢查,特別是大鈔,又是透視抻拉又是在耳邊呼呼扇風,賀頓笑起來,說:“就算原本是真鈔,也得叫你給晃悠散了。”

柏萬福鄭重地把錢收起來,說:“媳婦,我佩服你。”

賀頓說:“佩服我能掙出錢來?”

柏萬福說:“不單單是這個。誰不佩服能掙錢的人呢?這個世道就是如此。想原來我也是個好學上進有尊嚴的人,但廠子垮了,這不是我的責任,可我就變得好像是個廢人了。我佩服你能讓別人覺得把錢給你值得,這就是你的能耐了。一個不認識的人,把心裏話說給你,還給你錢,這不是天大的本事嗎!”

賀頓被柏萬福說得心熱,木訥的男人居然能理解自己的工作,她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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