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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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笑我,我是工人出身,工人離不了機器。你這個診所既然沒有機器,主要就是靠說話來治病了。對嗎?”

賀頓想這不是一言半語說得清的,就說:“基本如此吧。不過,來的那些人不能叫病人。”

柏萬福說:“那叫什麽?總得有個名稱吧?”

賀頓說:“臺灣叫案主。”

柏萬福說:“不好不好,案主,好像做過案子,讓人想起偷雞摸狗殺人劫道。”

賀頓說:“我餓了。找個地方先吃點東西,再來定燈。”

家具建材城有小吃一條街,五光十色熱氣騰騰。柏萬福說:“你吃什麽?”

賀頓說:“就來一碗面吧。”

柏萬福說:“你都是法人了,一碗面是不是太寒酸?”

賀頓說:“所有的錢都是借的,能有一碗面吃就是福氣。”

柏萬福說:“你吃面,我也吃面,咱們同甘共苦。”

兩人吸溜吸溜地吃起來。柏萬福說:“你還沒告訴我不叫病人叫什麽呢。”

賀頓說:“記性好,還琢磨這個茬。香港叫來訪者。”

柏萬福說:“別光說臺灣香港的叫法,咱們這裏叫什麽?”

賀頓說:“叫來訪者。”

柏萬福搖頭道:“不好聽。”

賀頓說:“甭管叫什麽,反正你知道指的就是這些人。”

柏萬福說:“他們來跟你說悄悄話?”

賀頓說:“算是吧。我一定得給他們保密。從這個意思上講,所有的話都是悄悄話。”

柏萬福說:“這就對了。悄悄話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說嗎?當然是要在黑乎乎的地方才能暢所欲言。你沒看到歌廳舞廳KTV包房裏,基本上都是黑燈瞎火的。”

賀頓這才明白過來,說:“原來你在這兒等著我。你的意思是不必買明亮的吸頂燈,昏暗朦朧才對。”

柏萬福說:“對呀。太亮了,讓人不敢暢所欲言。”

賀頓停下筷子,說:“你這腦子好像是越來越靈光了。”

柏萬福說:“愛情的力量。”

賀頓沈吟,心想,咱們之間有愛情嗎?此刻她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浪費時間,就說:“關於燈,你說得有幾分道理。”

柏萬福得意起來,說:“怎麽樣,買盞藝術氛圍的燈吧,我在那邊看到一款玫瑰花造型的,價錢也不貴。”

賀頓思忖後說:“我還是要買一盞非常明亮的燈。你剛才只說對了一半,悄悄話也許需要朦朧,但要下定決心痛改前非的時候,一定需光明大放。”

柏萬福說:“好好,就像故宮的匾額,正大光明吧。快吃面條,要不就涼了。”

於是兩個人不再討論,低下頭來把潑滿了辣子的面條湯喝得山響。

比眉毛還細的廣告

裝修完了。

賀頓手摸著診所墻壁,眼淚止不住往下淌。快樂的淚是涼的,一直從顴骨滴落到鎖骨的窩裏,在那裏聚集成了一小窪,好像貼了一塊鋼洋。

賀頓滿心歡喜地請沙茵來參觀,那神情好像是在展示稀世珍寶。“你用的肯定是劣質建材,一股味道。”沒想到一推開門,沙茵就捂著鼻子,提出批評意見。

但她說的是事實。因為春天風沙大,到處門窗緊閉,化工原料的味道濃郁嗆人,眼睛辣得直想打噴嚏。

賀頓忍住了氣,本想說,你身為股東,身不動膀不搖地坐享其成,既沒有出過一分錢的資金,也沒有拉過一車瓷磚拎過一桶漆料,倒在這裏指手畫腳。又一想,目前正是用人之際,要以團結為重,再說沙茵說的也是事實,自己眼睛也很不舒服。淡笑道:“如果咱們有足夠的錢,我當然也會買綠色的環保的,可是……”她沒有把話說完,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沙茵聽到這些客觀理由,也不好意思,說:“你是既有功勞又有苦勞。我主要怕咱們這樣開張迎客,人家一進來就想逃之夭夭,影響聲譽。”

賀頓說:“你想得是很周到。怎樣對付異味呢?”

沙茵說:“我有個朋友是專門研究環保的,好像有專克甲醛的產品。”

湯小希參觀時,倒是讚不絕口,說是從來沒看到過如此美麗安詳的地方。賀頓聽了也不喜形於色,對她的評價不很在意。臨終敬老院出來的護工,看到哪裏都覺美好。

三個人坐在一起,研究如何招徠顧客。賀頓說:“首先要讓大家知道開了一個診所,才會有人來。”

湯小希說:“最好的辦法是貼小廣告。”

沙茵說:“不妥。只有修理下水道給空調搬家收購過期藥品的才貼小廣告。咱們要是也用這個法子,就是自毀聲譽。”

湯小希不服,說:“我也知道這法子不登大雅之堂,可經濟啊。我下班後可親自上街操作,連雇人的錢都省了。”

賀頓說:“小希熱情可嘉,沙茵說得也有道理,咱們的定位很清楚——面向關註心理健康的現代人,應該是有一定經濟地位和社會地位的成功人士,我們所用的宣傳方式,要和這個定位相匹配。”

湯小希沮喪:“好吧。算我沒說。”

一時冷場。柏萬福走進來,說:“三位女將,我給你們沏了點好茶,一邊喝一邊討論,省得上火。”

湯小希說:“謝謝姐夫。你也不要端茶倒水人前人後地忙了,讓我不過意。幹脆搬個凳子,一起討論。”

柏萬福連連後退說:“我不行。你們都是股東。”

沙茵說:“既然我們都是股東,我們就一起作了決議,吸收你為候補,讓你參會。”

賀頓說:“我反對。”

沙茵笑道:“反對無效。因為你只是一票,我和小希是兩票,從此柏萬福和我們享有同樣權利。”

這樣四個人就圍成了一個圓圈,開始討論用什麽法子打知名度。

“我見到親朋好友就宣傳,如果開什麽學術會議或是相應的場合,我都會記得介紹咱們這個診所。”沙茵說。

“這個法子好是好,只是規模有限。況且,只能在學術圈子裏造輿論,咱們還得要面向市場。只有真正需要心理幫助的人知道了有關信息,才會找上門來。否則,咱們就是守株待兔死路一條。”賀頓慷慨激昂。

大家一時沈寂。死路一條這個詞太煞風景,一個機構,還沒正式開張,就討論到生死大限上去了,不是個好兆頭。

柏萬福開了口:“說點吉利話好不好?不就是想方設法讓人知道嗎?這好辦。我有一個法子,保管靈!”

三個女人異口同聲追問:“什麽法子?”

“出錢,打廣告!”柏萬福語驚四座。

其實誰都知道這是最直截了當的法子,只是沒人說。皇帝的新衣,讓柏萬福披掛出來。

“還用你說?砸錢誰不會?”賀頓不屑。

“聽說很貴。”沙茵擔憂。

湯小希雙臂抱肩,無話可說。

“我看兩條腿走路。”過了一會兒,賀頓思謀著說。

柏萬福不解:“哪兩條腿?”

賀頓說:“一條是貼小廣告,另一條就是打廣告。先要搞清楚廣告的價錢,然後再看哪張報紙的讀者和咱們的客戶群重疊。”大家都說行,湯小希又想起一個關鍵問題:“咱們怎麽收費呢?”

沙茵說:“這個不著急。幹起來再定也不遲。”

湯小希嘲笑道:“你這個當老師的真是不食人間煙火,剛才說到讀者和顧客要重疊,你不定出價碼,誰是你的客戶?你和誰重疊?”

沙茵噎得說不出話來。柏萬福說:“薄利多銷。”

沙茵緩過勁來說:“不可。心理師資源有限,只能為中產階級服務,不可能走薄利多銷的路子。”

柏萬福說:“中產階級看的報紙,恐怕就是晚報了。”

湯小希“呸”了一聲說:“晚報是給城市貧民看的。我看,要發在商報、晨報、都市報,小白領們會看。”

賀頓說:“咱們收費,既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我希望城市貧民也能看得起心理師。”

沙茵說:“那就晚報晨報都登。覆蓋面大一些,一網不撈魚,二網不撈魚,三網總能撈上魚。”

賀頓說:“還有一條路,也會對咱們大有幫助。有關信息我也打聽了。”

大家問:“什麽路?”

賀頓說:“在114臺登記咱們的電話號碼。這樣如果有人需要幫助,他又找不到地方,就會去查。一查就查到咱們了。”

大家問:“那得多少錢?”

賀頓說了一個數字,大家咋了半天舌,最後還是決定出血。在現代化的大城市裏,電話的功能誰敢忽略?作完這個決定,大家的身子都往下縮了一截。

賀頓找到報紙的廣告部,一問價錢,嚇了一大跳。不要說一版二版這樣的黃金版面,更不要說報眼了,就是在報紙的副刊底下韭菜葉寬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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