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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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廣告,也要幾百塊錢。

賀頓不敢擅作主張,再開會時間上也折騰不起,便打電話一一報告情況,要大家再斟酌。錢反正都是賀頓墊支的,另外兩人也煩了這種沒出路的討論,都說,做吧做吧,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只要打出了知名度,就會有人找上門來做心理咨詢,那時候咱就有收入了。

賀頓就和廣告公司簽了合同,選了星期三的日子登出來。賀頓考慮星期一二白領們都比較忙,可能顧不上看報紙。加上周六周日的報紙也積攢了一大堆,不一定有工夫細細翻閱,廣告難得被關註。到了周三,塵埃落定,也許百無聊賴需要心理幫助的人就會看到這條細窄的廣告了。

歷經滄桑披荊斬棘,難得一次有座上賓的感覺。廣告公司對客戶十分熱情,特別是臨交錢的時候,更是呵護備至。賀頓小本生意,先交了一次廣告的費用。這種小打小鬧在人家那裏是毛毛雨,但蒼蠅也是肉,廣告公司笑納百川。斷定她們以後還會找上門來,便做放長線釣大魚之圖,態度甚是恭敬。

從廣告公司出來,賀頓覺得自己成了亞當,被人摘去了一根肋骨。從電信查號臺交費出來,賀頓簡直覺得腎臟被人摘了一個。人雖然沒有了一個腰子,也還能活下去,但抵禦風險的能力就大打折扣了。現在,錢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

回到家裏,看到婆母在捶腰。賀頓問候:“您不舒服了?”

婆母眼皮也不擡地說:“累的。”

賀頓說:“您多歇息。”

婆母說:“想歇著可歇不了。本想娶了媳婦,我也就熬出頭了,可沒想到還得為你忙活。”

賀頓不解說:“我要您忙活什麽了?”

婆母說:“你是沒說什麽,可你讓我兒子說,也是一樣的。”

賀頓說:“我從來沒讓你兒子說過什麽。第一,我沒有那個本事。第二,我也沒那個需要。第三,最關鍵的一條,我沒那個膽量。”

婆母說:“我就愛聽你說的這第三條。”

賀頓說:“愛聽我也不多說了,您知道就行了。您到底是幹什麽累著了?”

“貼小廣告啊。我兒子讓我幹的,說我要是不幹,他就得自己去幹。現在風聲很緊,見一個抓一個。他那個熊樣,一出手就得讓人逮個正著。還是我老婆子親自出馬吧,不容易引起懷疑。就是真讓人抓著了,求求人家看我滿頭白發也好放一馬。”婆母說著,一邊把手伸出來讓賀頓看,指間還被糨糊黏連著,好像鴨蹼。

賀頓不知說什麽好,又是感動又覺承擔不起,說:“媽,您就別去了。我們的客戶不是靠這樣吸引來的。”

婆婆不樂意了,說:“熱臉貼了一個冷屁股。”

賀頓回了屋,柏萬福說:“我媽並沒有真生氣。”

賀頓自說自話:“還有兩天清閑日子。”

柏萬福說:“這話怎講?”

賀頓說:“查號臺電話開通和報紙上廣告開花,都是後天。到時候就像秋收三搶,大忙。”

柏萬福說:“咱先抓緊時間好好休息。”拉賀頓上床。

賀頓指指門外,低聲說:“不行。”

柏萬福說:“她最近好多了。不跟衛兵似的了。”

柏萬福又說:“我買了消除汙染的噴劑,一天往診所裏噴好幾回,估計到後天,基本上就沒味了。”

周三到了,賀頓早早爬起來,到診所電話旁候著。為了節省錢,她在晨報晚報商報上的廣告,都只有短短的一句話:“佛德心理診所,資深心理醫生,電話********。”在查號臺的登記,更是僅有電話。因為沒有具體的地址,所以任何對診所感興趣的人,都不會直接找到這裏來,只能先來電聯系。診所好比未知小島,就算布滿奇花異草珍禽走獸,也是孤懸海外無人識。電話是診所和外界聯系的唯一通道。

灰色的電話似一攤曬得半幹的牛糞,無聲無息地堆積在那裏。賀頓想起小時候點燃牛糞火的情形。牛糞火是很好看的,有各種色調和層次,像一朵牡丹花,誘人想深入進去……打住,等待。賀頓端了一把椅子坐在旁邊,一伸手就能把電話抓起來,默默地等待著。現在,是早上七點鐘了,白領們已經起身了。在城市鋼筋水泥的曠野上,無數建築物披著玻璃幕的皮,好像饑餓的獸,就要把睡意蒙眬的白領們吞噬進空腹。

晨報已經在地鐵和報亭裏出售了,人們已經開始翻閱了,已經看完了主要的新聞,就要瀏覽廣告了,馬上就要看到我們的消息了……突然,電話鈴響了。

賀頓電光石火抓起電話,滿面笑容地說:“您好。”

“別啰唆了,趕緊把煤氣關上。我走的時候忘了,剛想起來,幸虧你還沒走……”一個男人粗聲粗氣地說。

賀頓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忙問:“你到底有什麽事?”

那男人不耐煩地說:“還沒睡醒是不是,趕緊去關煤氣。要不鍋就幹了……”

賀頓基本上已經能確定這是一個打錯了的電話,為了禮貌起見,她好言好語地說:“您撥的電話號碼是多少?您可能是撥錯了……”

男人這會兒也醒過味來了,說:“你這個人真夠戧,撥錯了就早點說話啊,冒充我老婆,瞧耽誤我這工夫,我們家要起火了你負責啊……”不由分說掛斷了電話。

賀頓甚覺晦氣,出師不吉。第一個電話就是打錯的,就是救火的,就是……這麽想下去,越來越沮喪。她對自己說,不行,這是消極暗示。我要振作起來。她就換了一種想法,在頭腦中想象著很多人在翻看登有廣告的報紙,眼睛一亮,把手指伸向電話鍵……

不管是消極想象還是積極想象,總之牛糞堆似的話機寧死不屈地沈默著,拒不發出一點聲響。

終於,叮叮咚咚……賀頓習慣了沈寂,被嚇了一大跳。她瞬即抓起電話,回答她的卻已是忙音。

我沒有耽誤時間啊,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應答了啊。這位來訪者,對了,現在還不能稱之為正式來訪者,只能說是“來訪預備者”——怎麽就那麽急性子,那麽沈不住氣?算了,這樣的人,來了也麻煩,不來也罷!

賀頓寬慰自己,漸漸心平氣和。真正心平氣和之後,才發現剛才的動靜並不是電話鈴,而是鬧鐘的定時鈴響了。

虛驚一場。

賀頓對自己說,就算是有人要打電話,估計不會選一上班的時間就打,而是要繃到辦公室裏沒了閑雜人等,偷偷地打。畢竟這是隱私之事,等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賀頓火燒火燎,不停地抓起電話聽聽,是不是壞了?電話一如既往地正常著。有人敲門,賀頓渾身一激靈,心想不會是哪個心急的來訪者,徑自找到這裏來了吧?三腳並作兩步跑去開門,卻是柏萬福。

賀頓說:“你來幹什麽?”

柏萬福東張西望,賀頓說:“你找什麽?”

柏萬福說:“找人。”

賀頓說:“我不就站在你面前嗎?”

柏萬福說:“我不找你。”

賀頓說:“那你找誰?”

柏萬福說:“找來訪者啊。”

賀頓好氣又好笑,說:“真有了來訪者,也得被你這個鬼鬼祟祟的樣子嚇跑。”

柏萬福說:“來了幾個電話?”

賀頓翻翻白眼說:“一個也沒有。”

柏萬福說:“電話是不是壞了?”

賀頓說:“沒。”

柏萬福說:“也許電話局出了毛病?廣告也登了,114也掛了號了,怎麽能一點動靜都沒有呢?你等著,我到外面給你打個電話試試。”

柏萬福說著,快步走出門。賀頓說:“用手機打是一樣的。”

柏萬福說:“我就用座機打,這樣萬無一失。”

賀頓心存感激,愚者千慮,必有一得。

估計柏萬福走到了外頭的公用電話,屋內的電話鈴響了。賀頓抓起電話,說:“怎麽樣,電話好著吧?”

對方沒答話。

賀頓說:“你裝什麽神弄什麽鬼啊?說話啊。”

對方這才小聲問:“你是佛德心理咨詢診所嗎?”

天啊!女的!客戶!

吃中午飯的時間。

賀頓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這個悔啊!設想了一百種和顏悅色具有專業水準的開場白,沒想到居然如此荒唐!她趕緊調整了坐姿,微笑塗滿整個臉龐,竭盡溫柔地說:“是的。這裏是佛德心理所。請問,你有什麽事情?”

“有。我都快死了。你們能救救我嗎?”對方帶出哭音。

賀頓有些慌了,沒料到問題如此嚴重。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態調穩,緩緩口氣問道:“能說得更清楚一點嗎?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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