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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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色行呢?”

賀頓說:“你說出一個顏色,我腦袋裏就出現相應的感覺,都不舒服。你一定要我說出哪個色更好,還一下子說不出來。要不然,咱倆來個現場辦公,到建材市場走一遭,也許就眼前一亮。”

兩個人相跟著出了門,來到建材市場木地板部。小姐迎上來說:“選木地板啊?”

柏萬福說:“就不勞駕你了,轉轉。”賀頓一言不發地在木地板的巷道裏穿行,在想象中鋪設著診所的地面。

柏萬福大叫起來:“快來!這一款一定適合你。”

賀頓沒抱多大希望地走過去,一看,是蜜柚黃色的地板。柏萬福說:“這顏色多溫馨啊,像稭稈。”

售地板的小姐雖然被告知不必貼身服務,還是不遠不近地尾隨其後,聽到話音,馬上湊上來說:“這一款目前有活動,正在促銷。很多人家中都愛鋪這個色。今天是優惠的最後一天了。”

“我看就這種吧。促銷,還最後一天。”柏萬福摩拳擦掌。

賀頓不為所動,說:“正是因為大家的家裏都是這個顏色,我才不用這個色。”

柏萬福不解:“為什麽?”

賀頓說:“我不能讓他們賓至如歸。我就是要讓大家有一種陌生的感覺。診所不是家。”

柏萬福給鬧糊塗了,不敢再隨便出主意。賀頓獨自在木地板叢林徜徉。猛然間,一款地板強烈地吸引了她,不禁失聲叫起來:“就是它!”

柏萬福聞聲跑過來,說“誰?”

賀頓用手指著一款地板,像在指認一個久違的親人,說:“它呀!”柏萬福循著賀頓的手勢看過去,看到一款貌不驚人毫無特色的土褐色地板。

“就是它?有沒有搞錯?!”柏萬福百般不解,“土了吧唧的,像泥巴。”

賀頓喜不自禁,說:“對啊,就是要這種像泥巴的色。多協調啊。”

柏萬福說:“我看你瓷磚墻漆的顏色都挺鮮亮的,偏偏地板這麽悶?”

賀頓若有所思說:“大地當然是樸素的,如果人腳下的土地變得花裏胡哨五彩繽紛的,就沒了根基。沒錯,診所的地面一定要用泥土的顏色,給人紮實和穩定感。叫人一進了診所,就像踩到了真正的黃土高坡。這一定是中國人心靈深處的基因密碼。”

市場嘈雜,柏萬福聽不清後面的話,知道賀頓鐵了心要買這款大智若愚的地板了,就去跟小姐商討價格的事,沒想到價錢還挺貴。

“是不是質量特別好啊?”柏萬福問。

“那倒不是。就是沒人買,搞活動的時候老沒它,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小姐實話實說。

“能便宜點不?”柏萬福扮可憐相。

“不成。”小姐沒商量。

柏萬福回頭看賀頓,看有無改弦易轍的餘地,沒想到賀頓只顧用手撫摸著土黃色地板的表面,根本就沒註意柏萬福的眼神。柏萬福知道沒戲了,就下單付錢。

裝修正式開始,由柏萬福任監工。賀頓在整個裝修的工程中,整個是一萬惡的資本家。她和工頭討價還價,把工錢壓到最低,一看到工人有疏忽的地方,就毫不留情地要求返工。工人要是有怨言,她就以不付工錢相要挾。連柏萬福有的時候都看不過,說你只給人家那麽一點工錢,人家當然可以不給你好好幹了。賀頓說,掙錢要掙到明處,既然說好了,就是這個價,答應了,為什麽要偷奸耍滑?柏萬福說,我當過工人,我知道什麽叫磨洋工,什麽叫糊弄人。你把他們逼急了,他們表面上不說什麽,暗地裏給你搗鬼,在隱蔽工程裏做了手腳,到時候你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得饒人處且饒人,這也不是什麽百年大計,差不多就行了。賀頓想想也是,針尖對麥芒的局面這才稍緩。

婆婆每天陰著臉到自己的故居看看,不說什麽。街坊鄰居問:“要娶媳婦裝新房呢?”婆婆就回答一句:“反正和媳婦有關。打擾大家了,對不住啊。”大家就說:“別忘了給喜糖。”賀頓每天風塵仆仆地采買接貨退貨外加和工頭吵架,忙得不亦樂乎,沒有一點新娘子的樣。抽時間她還到新華書店去看書。以前都是看心理學方面的,現在這一階段改成了裝修圖冊。這種書,你必須要到書店去看,不然那麽豪華的開本,一本書的價錢夠買一洗手池子的了。

診所裏安不安馬桶呢?賀頓考慮到這是一個公共場合,你來我往男女皆有,如果安個座便,其實很不實用,就買了個蹲坑。柏萬福說:“這下你可就不高檔了,像鄉下茅房。”賀頓說:“高檔不高檔,看的是廚房。沒人看茅廁。”

柏萬福很高興,說:“咱們還裝個廚房嗎?沒聽你說起過啊。”

賀頓說:“誰說要裝廚房了?”

柏萬福說:“裝個廚房吧。這樣以後咱倆要是想吃什麽差樣的東西了,也可以自己到這裏鼓搗一番。在上面,畢竟不方便。”

賀頓說:“你還想吃獨食?”

柏萬福說:“我這不是為你著想嗎,要是以後害口喜酸什麽的,我就給你單做著吃。”

賀頓說:“你放心吧,我不會害口。”

柏萬福不解:“你怎麽知道?”

賀頓說:“我根本就不打算要孩子,害的什麽口!咱們債臺高築的局面,哪裏是能養活孩子的階段?以後再說吧。一個工作的地方,若是煎炒烹炸油煙四起,人家一推門進來,還以為到了小飯館,成何體統?”

柏萬福還不死心,說:“那咱們就先簡單地裝一裝,這樣以後萬一用起來的時候,也還方便。你怕油煙味不雅,咱們不用它炒菜就是了。”

賀頓不耐煩了,說:“你還有完沒完啊?非要我把底牌都告訴你啊?你也不是董事長。”

柏萬福倒是不急不惱,說:“你們到底誰是董事長啊?”

賀頓說:“我。”

柏萬福說:“那我就是董事長的那一半。再說我鞍前馬後地為診所忙著,現在倒連規劃都不能知道了嗎?”

賀頓想想覺得也有道理,就說:“好吧,告訴你。我把廚房改建成一間工作室了,放檔案和接待來訪者,一魚兩吃,都行。”

柏萬福不吱聲了。他想,會有那麽多人來心理所嗎?

安燈了。裝修過的人都知道,到了這個步驟,整個工程已接近尾聲,現代化的風韻初具規模,舊貌換新顏了。

柏萬福看上了一款水晶吊燈,玻璃串成的小珠子,隨風搖曳,喬裝打扮成鉆石放射光芒。特別是價格,非常優惠。

“就買這盞燈吧。看著就氣派。”柏萬福極力堅持。

“不買。”賀頓不為所動。

“掛在候診室裏,讓人一進來,以為進了皇宮。”柏萬福神往地說。

“還皇宮呢,還王子呢,有沒有戴安娜啊?”賀頓挖苦道。

“我跟你說正經的,你別打岔。整個燈城咱都篦過三遍了,我瞅著就這盞燈好,漂亮實惠。”柏萬福難得地固執己見。

“我告訴你,我寧可點油燈,也不會買這盞燈。太俗氣了,你那間房子才多高?把這盞燈一掛,玻璃穗子都得掛了眉毛。”賀頓沒好氣地說。

“好好,那你說買哪盞燈?”柏萬福知難而退。

“我早就看好了,買最明亮的吸頂燈。”賀頓胸有成竹。

“那你怎麽不買啊?”柏萬福納悶。

“太貴了。下不了這個狠心啊。”賀頓長嘆一口氣。

“有多貴啊?三十六拜都拜了,不差這最後一哆嗦。我看看去。”柏萬福說著,自己去看吸頂燈。過了一會兒回來,蹲在賀頓旁邊,也不說話了。

“真貴。看起來也沒什麽特別的。”柏萬福還是忍不住說道。

“是啊。好就好在沒什麽特別的。診所的燈就是要在沒有人註意的情況下,非常明亮地照耀著。好像頭頂有一輪太陽。”賀頓說。

“誰告訴你非得這樣?”柏萬福好奇。

“沒有誰告訴我,是我自己想的。”賀頓如實稟告。

“那你為什麽不想一種別的樣子呢?”柏萬福不明白。

“我也不知道。假設一個陷在很多苦惱中的人,到心理醫生這裏來尋求幫助,他一定希望那裏是明亮和溫暖的。”賀頓說。

“溫暖沒問題,屋子是集中供暖,還是管道層,大暖氣管子就從房頂上過,數九寒天熱得恨不能開窗戶……可你這明亮,我有點想不通。”柏萬福說。

“有什麽想不通的?”賀頓覺得通過這一段的共同奮鬥,柏萬福幫了自己不少忙,她願意多和他交流,好歹是個伴兒。

“我看你也沒置辦什麽機器……”柏萬福說。

賀頓覺得滑稽,說:“心理所不要機器。”

柏萬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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