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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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賀頓讓我跟您求您這屋的房本。”

“幹啥?”老娘並不像柏萬福想象的那樣震驚,很平靜地反問。

“開診所啊。她要去註冊,非得有這房本,人家才給登記。”柏萬福說。

“是她讓你來說的吧?”老娘說。

“是。”柏萬福回答。

“那她自己為什麽不親自說啊?路太遠,挪不動腳步啊?”娘說。

“她……她不是那個意思。她讓我先給您吹吹風,您好有個思想準備。”柏萬福聽出老娘語氣不善,趕緊打圓場。

“我早就準備好了。你讓她來吧。”老娘放下半月形的木梳,把最後一滴桂花油抹在了盤好的發髻上,油光鋥亮。

柏萬福回到樓上,賀頓正在等他,迫不及待地問:“說啦?”

“說啦。”柏萬福回答。

賀頓伸出手,說:“拿來。”

柏萬福說:“什麽?”

“房本啊。”賀頓好生不解,還能有什麽呢?

柏萬福說:“說是說啦,可是還沒說好,她讓你自己去說。”

賀頓知道這一場硬仗是躲不過了,就說:“去就去。她還說什麽啦?”

“再什麽也沒說。她只說她準備好了。”柏萬福老老實實交代。一邊是相濡以沫的老娘,一邊是就要娶進門的嬌妻,哪邊也得罪不起啊。

賀頓在自己住的小房子內調理了一番呼吸,默念了一段讓心理放松下來的口訣,管不管事不知道,只有硬著頭皮下樓了。

老娘穿戴一新地坐在老式的圈椅上,說:“來啦?”

賀頓一直怕見房東大娘,現在可倒好,最怕的成了最親的,房東搖身一變成了婆婆。

“大娘……您好。”賀頓說。

“把那個大字去了,就叫娘吧。”老娘說。

“娘。”賀頓叫。這一聲是如此的生疏,賀頓有很多年沒有叫過娘了。賀頓的心中頃刻湧起波濤,賀頓趕緊讓自己的靈魂飄浮起來,才算止住了情感的動蕩。

“聽說你要拿房本註冊診所?”老娘思緒明晰,直奔主題。

“是。”賀頓謹慎地回答。

“我看你就是為了要這套房子,才答應和小福成親的吧?”老娘不動聲色地問。

賀頓第一個反應是——傻呵呵的柏萬福怎麽能有這麽一個入木三分的娘呢?他為什麽就不像他的娘呢?他要是有一點像他的娘,賀頓也不會如此委屈啊!這個念頭滾過之後,才發覺回答問題迫在眉睫。

賀頓當然可以否認,但是,在這兩顆明察秋毫歷盡滄桑鑲滿皺紋有輕微白內障的眼珠面前,你不敢否認。賀頓最後決定鋌而走險,說:“是。”

老娘滿意地點點頭。如果賀頓說:“不是。”她就絕不會把房本給她。現在,她說了“是”,老娘說:“開了診所之後,你會跟小福離婚嗎?”

賀頓堅決地說:“我不會。”

老娘說:“為什麽不呢?我看你是個有志氣的孩子,小福窩囊,你怎麽會死心塌地地跟他過一輩子呢?換作我,我就會在以後發達了,甩了他。”說完之後,老娘像貓頭鷹一樣盯著賀頓。

賀頓想象了一百種探討房子的可能性,也沒想到這個老媼如此單刀直入。而且,一語中的,切中要害。

賀頓會在發達了之後離棄柏萬福嗎?賀頓沒想過,賀頓不想,不是因為忘記,而是因為乏力。她知道自己一定不滿意柏萬福,但是她不能這樣離開。如果她要選擇離開,不如現在就選擇放棄。為了發展,只有賭上所有的一切。

“我不會。”賀頓擲地有聲。

“這卻怪了。為什麽呀?我看你比我聰明多了,我都看不上我兒子,你如何看得上他?你現在是暫且棲身,以後的你,就不是你了。可我只有這麽一個兒子,我得找一個肯和他白頭到老的媳婦,我才能放心,才能把家當交給她。”老太太白發搖動。

賀頓甘拜下風,蒼老的智慧逼得你無處逃遁,只有以實稟告。

“您說得不錯。如果是您,您會走,但是,我不會。”

“說說你的道理吧。我看不出你比我更有良心。”老太太也是寸步不讓。

“我有我的事業,我要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城市裏發展我的事業,就要有根據地,要有立足點。我看上了你們家的房子,看上了這塊地方。我沒有別的本事,我只有把自己嫁出去,換來這個起飛的機場。如果我的事業發達了,我只有繼續努力,哪能把辛辛苦苦建設起來的事業毀了?這就是原因。我有事業,而你,沒有。”賀頓把心聲向一個最不適宜傾訴的人竹筒倒豆子。

“好了,我不知道你的事業究竟是怎麽回事,但是,我知道你是看上了我們家的房子。是啊,我這兩套房子值一百萬。你嫁到了我們家,你就得到了一百萬。”老太太洋洋自得。

“你的房子不值一百萬。”賀頓雖然明知這話會得罪老太太,也必得說。唇槍舌劍錙銖必較。否則,她就在這場較量中處於絕對劣勢且永遠翻不了身。

“姑娘,你不懂行情吧。你可以到房屋中介所打聽打聽,人家會告訴你一個清清楚楚,這一帶的房子就是這個價。”老太太勝券在握,像戲鼠的老貓,面帶微笑。

“我相信此地的房價就是這麽高,但是,你和你兒子住在這裏,它們就不是商品,只是消費品。消費品沒有你所說的價值。只有賣了房子,你才能拿到一百萬,可是,賣了房子,你住到哪裏去呢?所以,只要你的房子不賣,它就一錢不值。”賀頓最近為了開辦診所,還真研究了一番經濟學,也不知這套說法合不合乎邏輯,反正唬老太太足夠了。

老太太也不是善茬,說:“你說的這一套我用不著懂,我就知道房子值錢。”

賀頓苦口婆心,說:“打個比方吧,您這一身零件……”說到這裏,看到老太太面露不悅之色,趕緊換了一種說法:“不說您,就說我吧。我這一身零件,比如腎,就是咱們俗話說的腰子,能值二十多萬,兩個合在一塊兒,就是四十多萬。再比如我的肝,能值三十多萬。要是把眼球心臟肺頭什麽的都算上去,就能折出一百萬,可不能因此說我就值了一百萬,因為這些零件我自己還得使,人家出價再高,也不能給賣了。您的房子也一樣……”

精明了一世的老太太,被未來的兒媳婦這一套迷魂戰術理論,驚得魂飛膽戰,不得不信服這貌不驚人的小丫頭,將來會有作為。甚至在內心深處生出了“惺惺惜惺惺”的歡喜,又感嘆兒子哪裏是這女子的對手!越是這樣想,她越要在自己沒老糊塗之前,把兒子的事料理妥當,否則,兒子會敗得屁滾尿流。

“好了,姑娘,我說不過你。你說我的房子不值錢,我說我的房子值錢。房子在我手裏,這就是硬道理。你想要我的房本,我可以給你,但是,我有兩個條件,你答應了,咱們立馬成交。”

“請講條件。如果我能做到。”賀頓審慎地表示可以探討。心想這老太太會不會獅子大開口。

“當然是你能做到的。只要你願意。”老太太胸有成竹。

賀頓大喜過望,想不到兩個條件就能搞定。她說:“您說。”

老太太說:“這第一個條件,就是以證換證。用你們的結婚證換我手中的房產證。”蒼老的瞳仁逼視著賀頓,如同一個世紀之前的珍珠,早先或許是清澈的,拗不過歲月的煎煮,已經黃黑漬漬,好像一粒由桑葉變成的蠶的排洩物。

賀頓心想這還算條件嗎?當然要領結婚證。就說:“沒問題。”

老太太點點頭,說:“除了這個證以外,還要一張紙。”

“什麽紙?”賀頓感到來者不善。

老太太說:“一張欠條。”

賀頓莫名其妙,說:“我不欠你們。”

老太太說:“是啊,你現在是不欠我們的,但是如果你以後和我的兒子離婚了,你就要給我家一百萬。你答應了,房本就可以拿走,你不答應,這婚事也不必做了,結了婚也是露水夫妻。我兒子心癡,也許會要了他的命,反倒不如打光棍好。”老太太目光如錐,直射賀頓的雙眸。

賀頓不自覺地把眼光避開了。喃喃低語:“一百萬……這也太多了。”

老太太慈祥地說:“你剛才口吐蓮花講的那套大道理,我聽了個大概齊,基本的意思我明白了,說給你聽聽,看是不是這麽個理兒?如果我住著,我的房子就不值錢;如果我不住了,賣了,我的房子就值錢了。我這一百萬也是這個意思,如果你和我兒子不離婚,你就不用出錢。將來我死了,所有的家產都是你們的。如果你和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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