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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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你就出一百萬吧。到那時候,你能出得起這錢,你就已發達了,自去直上雲霄。我兒子有了這一百萬,也能過個好生活。當然了,不離婚最好,我兒子按說是不配娶你這樣聰明的好媳婦,誰讓你落在難中被我們家趕上了呢!孩子,別怪我心狠,也是萬不得已。咱們都想想,值不值?都覺得值了,事情就好辦了。”

賀頓幾乎全線潰敗。什麽心理流派的訓練,也比不過這種百煉成鋼世事洞穿的狡猾。她一時百感交集。為了自己的命運,她要把自己綁在戰車之上,賭上一生的幸福。

她不能離婚,不是因為道德,而是因為成本。這世上許多看似理想抱負長遠謀略的事,其實往往都根結在經濟上。

很久,賀頓緩緩地擡起頭來。雖然近在咫尺的老太太早已看到了自己的淚水,賀頓還是要等到淚水全部風幹才與之對視。

她說:“您拿紙來。”

老太太把一本白紙遞給她,說:“我早就準備好了。”

“擡頭怎麽寫?”賀頓問。

“寫借款吧。”老太太輕松地說。

“我沒借你們的。”賀頓說。

“是啊是啊,你沒借我們的,現在是我們欠你的。但是,你要離婚,你就欠了我的。你把這層意思寫明白了就行。文化人,這點小事還難得住你嗎?寫吧。”老太太說著,好像不經意地打開了古老的梳頭匣子,一張棕褐色的皮面證書露了出來。“中華人民共和國房產證”幾個大字閃閃發光。

賀頓奮筆疾書。

“一百萬?這數字也太大了。”柏萬福想象著一百萬現金砸下來,該把腳面打骨折了。

老媽說:“我也並沒有想著真讓她賠,只是嚇唬嚇唬她,求她老老實實地和你過日子。沒想到,她還真讓事情走到了這一步。”

柏萬福說:“強扭的瓜不甜。媽,我也不曾求過您什麽事,這次就依了我,讓她走吧。”

老媽說:“孩子啊,你真是屬魷魚的。”

柏萬福好奇,說:“怎麽講?”

老媽恨恨說:“軟骨!”

柏萬福說:“媽,隨你怎樣說吧。這事我是死了心了。讓她走吧。”說著,就要撕那張油浸浸的紙片。

老媽恨鐵不成鋼,無奈地說:“我反正也沒有多少時辰的活頭了,我也看出這不是個安生女子,不但診所招來了流氓,自己也成了流氓了。你現在也今非昔比了,成了心理師,人家都說這是太陽產業呢……”

柏萬福糾正她說:“是朝陽產業。”

老媽說:“那還不是一回事?朝陽不就是太陽嗎!你現在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了,人也比過去精神多了,咱有兩套房子,這是多麽大的家產,還怕沒有好姑娘肯嫁嗎?這個女子不肯給咱家添丁進口,就這一條,在過去就能休了她。現在又做下不要臉的事,我也是不想留她了。走吧走吧。”

既然老媽發放了通行證,柏萬福就開始輕輕地撕那張泛著油光的紙。每撕一下,心都應聲顫動哆嗦。直到這時,他才深切地感到痛楚。最先的震驚,之後的憤怒,然後是故事的懸念,最後是高風亮節的寬恕帶來的自我感動……這一切,現在統統凝成了強烈的喪失。他親手撕毀了他的幸福,雖然這幸福早就不存在了。就像一個人死了,屍身不朽,音容宛在,似乎終有卷土重來的一天。一旦火化了,灰飛煙滅,就再也不會有笑貌浮動。

他一下下地撕著,在痛楚中體驗著自己的堅強和寬恕。好不容易撕完了,團在手裏,剛要扔,老媽說:“我要是你,就拿在手裏,做個證據。”

柏萬福苦笑著說:“撕都撕了,還證據什麽!”

老媽大睜著有白內障的雙眼說:“給那個女人看看,咱們娘兒倆是有板有眼光明磊落的人。”

柏萬福就停了手。倒不是光明磊落什麽的說服了他,而是覺得要有個根據。

果然,當他把被汗水泡軟的那團紙球攤給賀頓看時,賀頓如同檢驗罪證的警官,翻過來掉過去瞅了個仔細,就差沒有把它們拼湊起來恢覆原貌。

柏萬福說:“你怕的不就是這個嗎?我已經把它撕了,怕你不信,這又特地拿回來讓你親眼看看。現在,你自由了。”

賀頓緩緩地問:“老太太那邊也說通了?”

柏萬福不願細說,講:“如果說不通,她也不會給我這個東西。”

賀頓說:“可是,你並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柏萬福說:“都那樣了,你的意見不是明擺著的嗎!”

賀頓說:“以前是以前,以後是以後。”

柏萬福不明白,說:“還有什麽以後?”

賀頓說:“你讓我好好想一想。”

柏萬福也不再深問,他的忍耐已經到極限,好容易爬到了萬仞山巔,倒頭便睡。賀頓聽著身邊均勻而熟悉的呼吸聲,突然百感交集。在這以前,她從來沒有註意過這聲響,當就要永遠失去這種傾聽的時候,生出了眷戀。

總是來去匆匆,賀頓從來沒有聽到過錢開逸有這樣安穩的睡眠。也許賀頓只是過客,從沒用心細聽過,即便錢開逸曾這樣酣睡,在賀頓耳中也未曾留下印象。

纏綿的想法只是一閃念,賀頓的內心深處是枯寂的,鼾聲打動不了她塵封的感覺。迫在眉睫的是——她答應了離婚,毫無疑問就要被掃地出門。所有的設計,所有的心血都將付之東流,她夢寐以求羽翼漸豐的事業,就因為自己的戀情而頃刻傾塌。

賀頓一夜未睡。

當柏萬福醒來,賀頓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我不離婚。”

柏萬福迷迷瞪瞪地說:“還跟我一起過?”

賀頓說:“是和你的房子一起過。”

柏萬福徹底清醒了過來,說:“那不行。這是你的如意算盤,可是我不幹。你還是走吧。”

賀頓對柏萬福刮目相看,說:“實話實說。因為我的事業,我不能離開這裏。”

這個理由打動了柏萬福,他們的事業其實是聯系在一起的。他說:“那我就先容你一段吧。只是在這段時間裏,你不能再去找他。”

賀頓說:“我做不到。”

柏萬福說:“你欺人太甚。”

賀頓退後一步,說:“我盡量吧。”

柏萬福說:“好吧,為了你的事業,我成全你,但只做名義上的夫妻。我雖然是個低賤的人,一主二仆的事,我不幹。”

狂犬病人會看心理師嗎

手續辦下來了。

賀頓撫摸著營業執照,鼻梁靠近眼角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痛,一股熱流傾瀉至鼻腔。賀頓趕緊做了一個通常吃美味咽口水的動作,把熱流逼進了喉嚨。嗓子被蜇了一下,疼痛感又下送到胃腸……

這是快樂。

十萬塊錢也有了,可你不能動,每一分錢都不是你的。

房子有了,你押上了一生幸福。如果你退出,你就要背上一百萬塊錢的債務。想到這裏,賀頓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那是一個來之不易的笑容。賀頓想象不出一百萬塊錢堆在一起,是怎樣龐大的一堆。賀頓由衷佩服房東太太,她肯定也沒有見過這麽大一堆錢,但是,她敢說出這個數目。

人員暫時只有她一個光桿司令,幸好很快就會有幫手。湯小希和沙茵都答應不定時來幫忙。賀頓很感激她們都沒有提出錢的問題,現階段,賀頓以錢劃分敵友。誰要是跟她說錢,誰就是小人。

賀頓對以前的房東太太、現在的婆婆說:“麻煩您得動一動了。”

婆婆清退了房客,說:“要我動窩,行。不過,我要住大屋。東西多,祖上傳下來的撣瓶、躺櫃、櫃頂箱什麽的,得有個寬敞地方擱。”

賀頓本以為結婚就是自己搬到柏萬福那屋裏住,不想婆婆還另有打算。賀頓看了一眼婆婆桌上用鐵絲捆箍的破瓶子,才曉得這原是插雞毛撣子的。那個木雕殘落喜鵲有翅無頭胖小子只剩下半邊耳朵的舊箱櫃,還這麽多講究。反正橫豎都一樣,無論在大屋小屋也都得和柏萬福同床共枕。賀頓說:“行。”

婆婆自然是袖手旁觀的,柏萬福腿有殘疾,賀頓如螞蟻啃骨頭開始搬家。有些大件一籌莫展,請搬家公司要一百塊錢,無論賀頓怎樣討價還價,說其實只是從一樓搬到四樓,擡擡腳的事,人家還是不依不饒,說只能省下汽油錢,而汽油不值什麽錢,人工才是最值錢的。賀頓咬著牙說:“好吧,人工我們也有,就不麻煩你們了。”

賀頓一趟趟搬動,就像磨道上的一頭驢,不,比驢慘。驢眼起碼蒙上一塊布,悶著頭以為一直在前進,但賀頓從一樓到四樓,從四樓到一樓,終而覆始,轉得頭暈。本來就不多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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