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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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晚上就不是我值班了,你來找她說那句話。

我說,老大爺,我不是要跟她說我恨她,我是要告訴她我得了臟病,是她讓我得上的,她要趕快治病,她得病的時間一定比我長久,病情也一定更重。老大爺聽完以後,哈哈大笑說,你就要說這句話啊?我說,是。老大爺說,那你真是不該恨這個姑娘,該恨的人是你自己。你以為她們不知道自己有病?她們治了好,好了再犯,直到把自己爛成了一個流膿淌水的臭窟窿。快回家吧,把自己醫好了,永不要再來!

“老大爺說完話之後,就再也不理我了。我呆呆地站在那裏,擔心的不僅僅是我的身體,更是我的腦子。我已經蠢到這種地步了?要知道,當年我還是市裏的高考狀元!”

說到這裏,沙茵停頓了下來。賀頓說:“完了嗎?讓侯暉說出了心裏話,這就是起碼的成績。幹嗎還這樣悶悶不樂?”

沙茵說:“要是事情到這裏告一段落,我也就不這麽委屈了。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還能怎麽樣?”賀頓摸不著頭腦。

沙茵說:“侯暉後來就找老軍醫治病,總是好好壞壞。說沒效吧,多少也見點好。可總是不能根治,反反覆覆的,叫他寢食不安。後來,他就去獻血……”

賀頓大吃一驚,說:“就他這樣的身體,還去獻血?這不是獻毒嗎?”

沙茵說:“我也是這麽想的啊,但是不敢說。其實也輪不著我說,他在這個世界上憋屈得太久,滔滔不絕。侯暉說,獻血檢查之後人家告訴他,不但有性病,而且還感染了艾滋病……”

這一次,賀頓連驚訝的力氣都沒有了。太嚇人了,她以前認為心理病人還是很幹凈的,起碼比痢疾肝炎什麽的要安全些,沒想到超級殺手就潛伏在診所裏。她驚恐地退後兩步說:“侯暉真的是一個艾滋病人?”

沙茵的菩薩臉變成怒目金剛道:“怎麽樣?把你也嚇著了是吧?你躲在後方都嚇成了這個樣子,我可是在第一線槍林彈雨中!”

賀頓伸出手說:“我沒有躲。要不咱們握個手吧,我支持你。”

沙茵把身體向後仰,雙手也扭到背後,好像無形中被綁架了,說:“我不和你握手。”

賀頓說:“生氣了?”

沙茵說:“我不握手,是保護你。你知道,他臨走的時候和我握了手!”

柏萬福連連後退,碰到了櫃子角,磕了後腦勺,顧不得疼,說:“那你可千萬別碰咱診所的任何一樣東西,了不得的事,再把咱們這裏染成個艾滋病窩子,將來這房子賣的時候都得掉價!”

沙茵說:“你想得真叫長遠!你就不擔心我有生命危險?你想躲了清閑,門也沒有!不讓我摸,我偏要摸!”說著,就用顫抖的手指,沿著桌子沿捋了一把。柏萬福氣得捶胸頓足,又不敢攔阻,生怕艾滋病毒趁機爬到自己身上。文果目不轉睛地盯著沙茵手指波及之處,叮囑自己一百年也不要碰觸這些區域。

賀頓也怕得要命,但事已至此,只有掩蓋恐懼,將事態平息。她說:“沙茵,他要和你握手,你不會不握?”

沙茵委屈地說:“現在想起來,我當然是可以拒絕的了。但說時遲那時快,我根本就來不及反應,人家把手伸出來了,哪能打他的臉?我也就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我生怕回絕了他,對咱們的影響不好……”

賀頓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有安慰說:“不管怎麽樣,這手已經是握了,想抽回來也是不可能的。咱們就既來之則安之吧。”

沙茵不依不饒地說:“你的手是幹凈的,你當然會說風涼話了。”

賀頓百般無奈,突然就伸出了自己的手,趁沙茵沒有防備,一把抓住了沙茵的手,狠狠地攥住,然後手心手背地一通撫摸,好像沙茵的手上沾著很多油脂,她的手幹燥裂口,要多多沾光。

沙茵先是一楞,接著嘴角就抽動起來,很像是一個微笑,但其實這是哭泣的前兆,賀頓感覺到了溫熱的淚水滴到自己的虎口處。沙茵說:“你這是為什麽呢!我不過是說說心裏的害怕,並沒有其他的意思。我想到咱們的名聲,要是拒絕了這個艾滋病人的握手,他就覺得整個世界都放棄了他,連救苦救難的心理醫生都不願意理他,這就是罪孽了。我們要做的是要給他勇氣和信心,就算以後有什麽危險,也來得及從長計議,我就和他握了手。可你這是何苦呢?我再發牢騷,再甩閑話,不過是心裏憋悶,不能讓你跟我一道擔這個風險!”

賀頓揉搓著自己的手說:“什麽叫同甘苦,共患難,這就是了。我碰上這樣的來訪者,也會膽戰心驚。你當時第一位想的是來訪者的利益,這是特別敬業的地方。我別的不能幫你,起碼和你一道擔驚受怕是可以做到的。”說著,自己也落下淚來。

賀頓說:“沙茵,其實你今天有一個大進步呢!”

沙茵不解說:“進步在哪裏?”

賀頓說:“你以前有一個缺點。”

沙茵說:“什麽缺點?”

賀頓說:“端莊。”

沙茵破涕為笑,說:“賀頓你不要搞笑。端莊是多少女人夢寐以求的東西,我本夠不上的,你卻說這成了我的缺點。我真不知是高興還是傷心。”

賀頓說:“沙茵,心理師不能太端莊了。這對於尋常人來說是優點,對於心理師反倒會束縛你闊步向前。就像丈夫不能在妻子面前太放蕩,來訪者在一個如此端莊的女子面前,也被壓榨得無法袒露內心。今天這個艾滋病人能暢所欲言,也是你的成就。”

正說著,文果樂顛顛地跑過來:“我剛上網查了資料,擁抱握手包括同桌餐飲,都不會傳播艾滋病。咱們可以放心。”

沙茵說:“我有孩子,還是小心為妙。當務之急是到超市買消毒水,把自己的雙手泡成豬蹄。”

我要最年輕的葡萄酒

談婚論嫁的時間表很緊張。首先,錢開逸得找到賀頓。合作的最後一期節目已完,再要以工作的名義見面就不那麽名正言順。真乃天助,會計說,賀頓最後一筆報酬剛剛發下來,原來都是直交,但賀頓再不來了,請錢開逸轉交。

錢開逸很高興,替人轉交錢財本身就是令人欣快的事,別說還有私念。他打通了賀頓的電話。

“您好。錢老師。”賀頓中規中矩地回答。聽到賀頓的聲音,錢開逸簡直欣喜若狂。

“有什麽好事嗎?”賀頓的耳朵很尖,聽出了錢開逸的歡愉。

“當然是好事。發錢了。”錢開逸說。

“我正盼著這筆錢呢。”賀頓喜出望外。

“我怎麽把錢交給你?”錢開逸問。

“我到您那兒去取吧,不知您何時比較方便?”

“除了錢以外,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這樣吧,咱們明天晚上一塊兒吃個飯。地點就在烤鴨店。我記得你說過愛吃烤鴨。”錢開逸連珠炮般地說。

“錢老師,幹嗎這麽客氣?有什麽事先告訴一聲,我也好有個準備。”賀頓好奇。

“這事必得面談……”錢開逸約好了時間地點,不由分說放下了電話,心有一點慌。當然了,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鎮定明朗,這就是播音員的本事。

賀頓準時到了烤鴨店,心想錢開逸給自己帶了錢來,就該做東。她不是忘恩負義的小人,錢開逸把她發掘出來,恩重如山。即使這樣,烤鴨店也太貴了一點。這家的鴨子據說比老字號的那家還好,而且更貴。不過,她不能小氣。

錢開逸已在包間等她。

“錢老師來得早啊。”賀頓說,誇張地看了一下表,說,“我可沒遲到。”

錢開逸說:“常在廣播電臺工作的人,都落下了毛病。凡事只能往前趕,不敢錯後。我最常做的一個夢就是趕不上火車。”

賀頓說:“這個夢,我能解。”

錢開逸說:“這個夢,我也能解。”

賀頓說:“自己解的夢,不一定準呢。”

錢開逸說:“為什麽?”

賀頓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錢開逸說:“好了,今天我們就不說夢了,說實在的事。咱們邊吃邊聊。”

兩人坐下,小姐拿著錦緞面的菜單過來。錢開逸說:“先要一只半烤鴨,你通知竈上趕緊烤起來。”

小姐點頭稱是,出門下單通知。

賀頓悄聲說:“一只烤鴨就夠了吧?一只半是不是多了?就咱兩人。”

錢開逸咂吧著嘴說:“不多。這個店的烤鴨為什麽好呢?為什麽貴呢?就是片鴨肉的時候下刀特狠,把所有的肥肉都剔了,單剩下脆皮和一丁點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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