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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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就是把客戶推到陷阱裏面去……”

吳先生大聲地咳嗽,簡直像得了肺癌。

天啊,這就是培訓,簡直是坑蒙拐騙!賀頓心中煩躁,又不能頂嘴,只有忍氣吞聲地坐下,繼續在本上記這些烏煙瘴氣的話。

“現在我提問一個問題……在和客戶的談判中,你告知不告知房屋的缺點呢?”分析師問。

大家紛紛舉手,分析師點了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孩。“你說。”

“當然是不告訴了。告訴了,人家立刻轉身就走,所有的努力就前功盡棄。如果他看不出來,自己送上門去說,這太傻了。如果他看出來了,就支吾過去……”女孩的聲音如黃鶯婉轉。

賀頓忍不住舉手。分析師讓她說話。

賀頓說:“我覺得還是要說。”

分析師說:“要不然你良心受不了。是吧?”

賀頓說:“不僅僅是良心。買房的人也不是白癡,他們自己也會看出來。如果明明是缺點,你還死扛著不承認,我看這個買賣就做不成了。”

分析師說:“但是這樣你也很可能雞飛蛋打。要知道,每賣出一套房子,你就能有房價百分之一的提成,這不是個小數字,能一步讓你從溫飽跳到小康。三思而後行。”

賀頓真的站著思索了一會兒,說:“那我還是要說。起碼告知一些無關緊要的小缺點,這樣會更加博得客戶的情感分,也許會助我成功。”

分析師說:“OK!這就是最佳答案!”

好不容易學習結束了,在舉行的考試中,賀頓名列第一。

她以為自己是旱澇保收的鐵桿莊稼了,沒想到公布錄用名單的時候,榜上無名。賀頓慌了,去找吳先生。

吳先生同情地看著高才生說:“名單不是我定的。”

賀頓說:“你不是管我們的嗎?”

吳先生嘆了一口氣說:“我的確是管你們的,可上頭還有管我的人呢!名單是人事部經理定的。”

賀頓說:“他是誰?是男還是女?我怎麽從沒見過他?”

吳先生苦笑道:“是男是女都沒關系,重要的是他一言九鼎。”

賀頓說:“我倒要問問他,為什麽不要我?一個單位,要是考第一的人都不要,這個單位還能好的了嗎?”

吳先生說:“你說得對,可他還是不會要你。”

賀頓說:“我哪裏得罪他了?我也沒有見過他。”

吳先生說:“小賀,你要我把話說到什麽程度,你才能明白?”

吳先生說到這裏,就把眼睛轉向別處,不看賀頓,指望賀頓善罷甘休。可賀頓就算感到兇多吉少,也要問個水落石出。

吳先生看看面前這個小女子,一頭清湯掛面的發,兩道漆黑纖細的眉,嘴唇緊抿,胸部低平,心想真沒有自知之明。

賀頓說:“到底是咋回事,你就直說好了。你要是不告訴我,我就直接找主管。”

吳先生算是服了這個醜姑娘,只好實話實說:“主管看了所有學員的照片,從中選了40個人,最後定了20個人,沒有你。就這麽簡單。”

賀頓總算把自己的事搞明白了,又關心起落榜的那20個人,就說:“有些人照片過關了,為什麽還不行呢?”

吳先生說:“主管最後一次考核,問了大家同一個問題。答得好的,就留下了。答得不好的,就不要了。”

賀頓問:“什麽問題?”

吳先生說:“我也不想在這兒待下去了,樓房質量太差,以後要是塌了砸死人,我這個賣房的也良心不安。反正要走了,告訴你也無妨。主管問的問題是——如果一個很可能買房的客人,在看房的時候,他的手偷偷地摸你的手,你將怎樣?”

賀頓說:“那我就讓他把手放到應該放的地方。”

吳先生說:“好在沒人問你。所以你也不用覺得自己冤得慌。你就算過了照片這一關,也會被刷下來。”

賀頓憤然道:“售樓也不是青樓。”

吳先生說:“你逼著我把實情告訴你,我就說了,請你也嘴下留情。”

賀頓悵然離去。吳先生看著她瘦弱的身影,生出憐憫。但這憐憫就像潑進太平洋的一杯開水,冒了絲縷熱氣之後,很快煙消雲散。城市如同進入了冰川時代,誰能溫暖得了誰?

賀頓再一次走投無路。當然,她可以回養老院,可她不想陪著那些行將就木的老年人走向衰亡。好在糧草儲備尚豐,還有重新選擇的資本。

賀頓在街上閑逛,今年服裝流行沙漠黃和太空銀。這兩種色澤,對於黃褐皮膚的賀頓都是災難性的。她還是比較喜歡去年的流行色,淡淡的綠和淺淺的藍,幫襯之下,臉色比較生動,城市裏的人不能買去年的流行色。一定要和潮流混淆在一起,就像嬰兒吮奶一樣從眾人那裏汲取安全感,否則你就形單影孤。

賀頓在街旁看到一個小門扇,需側著身子才能擠進。門臉雖小,其上的墨字卻毫不含糊地大:“招聘化妝品推銷員。”

賀頓推門進去,空氣暖而臭。光線很暗,好半天才看清一個胖胖的女人和一個極瘦的男人守著一堆紙盒在抽煙,鬼祟的樣子讓人以為在吸毒。

“你們好。”賀頓說。經過售樓訓練,賀頓已能很輕松地面向陌生人打招呼。

那兩個人好像有些吃驚,在這種地方,不必假模假式地打招呼。他們一起說:“不好!”

售樓訓練顯出效力,賀頓不會輕易被難倒和生氣,也不會退縮。她說:“你們需要人推銷化妝品嗎?”

瘦男人和胖女人又一次異口同聲:“不要。”

賀頓奇怪:“外面不是寫著要找推銷化妝品的人嗎?”

瘦男人說:“原先要,現在不要了。”

賀頓奇怪:“不是還有這麽多化妝品沒推銷出去嗎?”她順手一指墻根堆積如山的紙盒子。盒子搖搖欲墜,稍不留神就會稀裏嘩啦砸下來,把胖女人和瘦男人活埋。

瘦男子不知如何回答,胖女人說:“沒錯,貨多著呢,可再多也輪不上你。”

賀頓奇怪還有願意壓貨的人,說:“為什麽呢?我也按規矩給你們交錢,為什麽我就不能幹這個?”

胖女人說:“我看你這個丫頭,雖說長得醜點,腦子沒毛病吧……”

這句話其實是不需要回答的,但賀頓有一說一:“沒毛病。”

胖女人就樂了,說:“我原本覺得你沒毛病,你這樣一答話,我就知道你有毛病了。姑娘,從外地來的吧?以為城裏到處是金子,哈腰就掐一大坨吧?那是指有漂漂亮亮的臉蛋和腰身的丫頭。你不行。也不看看你那膚色,說你是紫檀就擡舉你了,說你的眼圈和熊貓有一比,也埋汰了咱的國寶。年輕輕的,雙眉之間就有那麽深的紋,我們賣的是抗皺增白產品,你哪能為我們做推銷員呢?哪怕有人被你花言巧語騙得正準備掏錢呢,一看您這份尊容,就趕緊又把錢包掖懷裏了……姑娘,趕緊走吧,看看有沒有哪個飯館要刷盤子的,你還能混個半飽……”說完,兩個就咯咯笑起來。

醜女子即便知道自己醜,也不希望別人看出來。就算別人看出來了,也不希望人家說出來。就算是說出來了,也希望不那麽刻薄。賀頓恨不得跺腳揚長而去。

可是,不能啊。賀頓已經不是柴絳香,她從鄉下丫頭的殼裏已經飛離出來,即使還沒有變成美麗的蝴蝶,起碼也是一只蛾子了。售樓小姐訓練課程的錢也不是白花的,耐力大有長進。

賀頓逼著自己把聲音變柔和,說:“大嬸,我知道自己醜,可這個天下,美女得活,醜女也得活啊。”說完,她長嘆了一口氣,年輕女孩的悠長嘆息有一種特別溫婉的哀傷在裏面。

胖女人被這種嘆息打動,更深在的原因是胖女人也是一個醜女人,而且她的女兒也是一個醜姑娘。醜人對醜人除了瞧不起以外,在特定的時分也能滋生出同情。胖女人也嘆了一口氣,算是回應,然後說:“就算我把化妝品批給你,你也賣不出去。你這個樣子,人家一開門,嚇一跳。”

賀頓不敢生氣,說:“您這個產品真有效嗎?”

瘦男子說:“當然有用。”

賀頓問:“真能美白?”

瘦男子說:“你要真想做,我就把實情告訴你。美白是千真萬確的,抹上三個星期,包你變得像剝了皮的桂圓肉一樣,油光水滑吹彈得破。”

賀頓輕輕地舔了一下嘴唇,說實話,她從來沒有吃過桂圓,賀奶奶對桂圓過敏,從不讓買。看到過,像浮腫的魚眼。“真這麽神?”賀頓不相信。果真如此,還不被時髦女子搶破了頭,哪至於這兩個孤家寡人慘淡經營。

瘦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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