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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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柏萬福說:“以前是。以後就不是了。我已經見到了錢開逸,把話都說清楚了。”

賀頓說:“你可以問我。我會把事情說得更清楚。”

柏萬福說:“有一些話,還是從一個不認識的人嘴裏聽到比較好。”

賀頓無言。她知道變故之下,束手無策,等待著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命運。她不甘心束手被擒,又毫無辦法。也許,這樁婚姻註定要浴劫殘喘,罹禍不愈。心理師在給別人殷切排憂解難的同時,自己卻行走於荊棘之地步步印血,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平安救贖的小道。

柏萬福佯作輕松地說:“我已和錢開逸先生說好了,我退出。成全你們。”

為了這個表態,柏萬福在心中模擬了無數次,每次都心痛如絞鮮血奔湧,這一瞬,他敬佩自己的平靜。

他以為賀頓會感激涕零,起碼也要驚駭於他的寬宏大量,沒想到賀頓面如秋水,絲毫不為所動,說:“你們兩個男人無權決定我的命運。”

柏萬福萬分不解道:“這難道不是你朝思暮想的嗎?”

賀頓說:“是不是我朝思暮想的事,和你們無關。有一天我想離開了,我自然會離開。在這之前,時機不成熟,我不會離開。”

柏萬福說:“還要怎麽成熟?再成熟孩子就生出來了。”

賀頓說:“這跟孩子沒關系,我說過和你不要孩子,和他也不會要。”

柏萬福說:“你這個女人,怎麽這樣不通人性!”

賀頓冷笑:“不要氣急敗壞,不要罵人。別裝出這副悲天憫人的樣子。你著急了,你就露餡了。我不會聽從你們的安排,反正我是不會提出離婚的。如果是你要離婚,你先同你媽商量好了再同我說。”

柏萬福奇怪已極,就算不是大喜過望,也要佩服自己的大人雅量,不但不追究奸夫奸婦的罪責,反而仁慈地放他們一馬,這是何等的襟懷!柏萬福沈浸在自己義薄雲天之舉的感動中,不想被賀頓迎面一瓢冷水澆得兩眼翻白。是的,離婚這樣的大事,沒有老媽的讚同,哪裏能撥動一絲一毫!可是,真情實況敢同老媽講嗎?

柏萬福要同賀頓離婚,怎麽個離法,他還要遵從賀頓的主意。悖論啊悖論!

柏萬福懷著忐忑之心走進老媽的屋子。老媽看也不看他,說:“你終於來了。”

柏萬福鬧不清這個“終於”的意思,含糊地回答說:“來了。”

老媽說:“說吧。”

柏萬福說:“說什麽?”

老媽說:“你不是一直打算著說什麽呢?不是忍了這麽些天嗎?我看你是出了大事。好小子,長出息了,原來有事熬不過一天就得跟媽嘮叨嘮叨,現在能忍好些天了。這樣下去,我就放心了。”

柏萬福不解,說:“您放心什麽?”

老媽說:“我怕你在世上受欺負,又沒個兄弟,孤獨一個。現在,你拿得住事了,媽當然是高興的,死了就能安心閉上眼睛。好了,不說這些個了,把你的為難事說出來吧,趁媽還在世,也幫你拿拿主意。”

柏萬福心想,還是老媽厲害啊,在這樣的火眼金睛面前,所有的遮擋都是徒然,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要和賀頓離婚。”

以為老媽會大吃一驚,沒想到老太太氣定神閑,說:“哦。是你提出來的還是她提出來的?”

柏萬福說:“這很要緊嗎?反正就是兩人不過了,誰提出來還不都一樣?”

老媽說:“傻孩子,這不一樣。到底是誰?”

柏萬福說:“是我。”

老媽說:“哦。這麽說,是她對不起你了?”

柏萬福嚇了一跳,本來他是不想把原因告訴老媽的,就說:“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是我不樂意了。”

老媽長嘆了一口氣說:“孩子,你就不要騙媽了,你白費力氣。你一落草,眼珠還沒睜開,還認不得我的時候,我就認識你了,你想什麽,我還能不知道!你既然不願意說,我也就不勉強你了。總之,是出了讓你特別痛心的事,你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柏萬福感激母親的寬宏大量,不在他的傷口上撒鹽,忙說:“媽,這一次,您就依了我,準我離婚吧。”

老媽瞇縫著雙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柏萬福,說:“看你抓心揪肺的模樣,我倒是有心依了你,只是我也做不到。”

柏萬福說:“我同意了,你也同意了,她本來就願意,這不就成了嗎?”

老媽也不言語,拿出自己的梳頭匣子,抽出一張紙片,遞給柏萬福說:“只怕它不答應。”

這是一張稍顯陳舊的紙片,雖說被精心保護著,但梳頭匣子年久浸油,紙片存放其中,四周被桂花頭油鑲了一圈牙邊,顯出半透明的酥脆。

柏萬福充滿疑惑地打開這張散發著自己從小就聞慣了氣味的紙片,失聲道:“這麽多!一百萬?!”

……

和要死的人打交道特別省心,他們基本上都說真話

賀頓躺在床上,擺弄手機。舊手機,淘換來的二手貨,質量不錯。在賀奶奶家的經歷大開了眼界,相當於讀了一個大學,跟隨了一位博士生導師。其實世界上的知識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多,課堂教學是為最笨的學生準備的。如果你有一點聰明,如果那個導師出類拔萃又事必躬親地教你,學生的進步速度超乎想象。

在不斷豐富自己的同時,賀頓對很多東西都發展出了持續的關註,樂此不疲。她發現自己不可救藥地對人有興趣。男人女人老人少人,中國人外國人,健全的人殘疾的人,美麗的人醜陋的人……多麽有趣,多麽不同!人人都是謎。每個人身上,都有無數謎題等待破解。賀頓目不轉睛註視著潮流的方向,並非追逐,而是因為她的愛好需要她具備敏銳的感知和把握能力。此刻賀頓手裏只有剛剛發的一點勞務費,充其量只能買廁所裏放肥皂盒大小的一塊地產,但這並不妨礙她興致盎然地瀏覽房地產廣告。誰知究竟在多久以後才能買到屬於自己的房子?她這一輩子一定要有自己的房子,這就是理由。對於你以後必將擁有的東西,從現在開始就要錙銖必較地收集情報。這是賀奶奶教給她的生存策略之一。

她給沙茵打了一個電話,沒接通。很少見的事情。沙茵是學校心理室的負責人,龐大的學生群體常會有突發事件,沙茵總是開著機。賀頓和她開過玩笑,說你好像一個經理。沙茵笑笑說,我比經理辛苦啊,經理管的是死物,我管的是成千上萬的活人。

要是平時問一道習題或是通知某件事情,賀頓也就罷了。但今天不同,賀頓對那個請自己吃了鮑魚的老李有點不放心。鮑魚是真的,賀頓至今胃裏還飽滿噴香,但老李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呢?作為一個司機,他是不是太闊綽和淵博了呢?賀頓要搞個明白。

賀頓又撥了沙茵家的電話。這個電話,賀頓是知道的,但從來沒有撥打過。因為愛好舒適生活的沙茵不止一次有意無意地說過,她最不喜歡的就是外人晚上把電話打到家裏,攪了清靜。沙茵的女兒五歲了,沙茵恨不得把自己剁碎了犒勞女兒,每天晚上女兒從幼兒園回家後的分分秒秒,都是屬於女兒的,任何人不得侵占。

電話鈴響了很長時間沒有人接,正當賀頓絕望地打算放下的時候,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你找誰啊?”

賀頓沒有想到是個男子來接電話,以為打錯了,問:“這是沙茵老師的家嗎?”

“是。你有什麽事呢?”對方不耐煩地說。

“您是……”

“我是沙茵的丈夫老蘇。你是誰?”老蘇問。

“我是沙茵在心理學習班的朋友,叫賀頓。”賀頓忙著自我介紹。

老蘇的口氣熱情了一些,說:“我還以為是學校的學生呢。有什麽事?”

“那我明天再給她打電話好了。”賀頓憑著直覺感到學生們可能剛剛打過電話,老蘇也是一個不喜歡家被騷擾的人。

“明天你也找不到她,她帶著女兒到南太平洋上的小島旅游去了,散散心。你到底有什麽事呢?”老蘇更熱情了一點,想必也不願在妻子的朋友面前留下冷淡的印象。

賀頓本來不想再說老李的事情,可是人家問起來,自己若是不說,好像見外似的,就說:“實在是一件小事。今天有位姓李的先生來找我,提到沙茵,我不認識他……”

老蘇就笑起來說:“你怕他是騙子。”

賀頓不願被人小看,就說:“他倒不是騙子,還請我吃飯。只是想問問沙茵。”

老蘇為了彌補起初的不耐煩,格外熱情地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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