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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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特之後已經堵了一長串的車,煩躁的喇叭嗚咽著,那個人說:“快上車吧,人家都不耐煩了。”

賀頓立場堅定,說:“我不能糊裏糊塗就上了你的車!”

那人說:“XX你認識吧?還有XX……”

這兩人是心理班上的男同學,賀頓與他們並無深交。

那人看賀頓狐疑,改口說:“沙茵你熟悉吧?”

一下冰釋前嫌。沙茵的容貌沒能幫上她的忙,心理師考核不及格。這個善良女子即使在自己最傷感的時候,也沒有忘記關照老朋友,眼看風狂雪驟,派人來接她了。賀頓欣喜不已上了車,帕薩特沖進雪霧。

車內的暖氣像巨大的狗熊,迎面給了賀頓極其溫暖的擁抱。由於眼球都是冰冷的,碰到熱氣就凝結了一層薄霧,賀頓在第一時間根本看不清司機的細節。過了一會兒,眼光才漸漸清亮起來。司機大約五十歲,穿一套黑色西服,臉色有一種不見太陽的蒼白,胡碴青青。

“上哪兒?”司機簡短地問。

“哪兒都行。”賀頓說的是真心話,她真願意就在這車裏蜷著,昏昏睡去。

“我看你是饑寒交迫,咱們先解決肚子問題,然後,我再送你回家。”司機說著,果斷地把車拐向一條路。

霓虹燈組成的巨型螃蟹不停地向夜空伸展雙螯,和雪花嬉戲。司機說:“我姓李,你就叫我老李好了。其實,你不熟悉我,我已經很熟悉你了。我經常聽你的心靈七巧板節目!”

原來是這樣!隨著身體的漸漸暖和,賀頓的腦筋也靈動起來,她本想問老李和沙茵是什麽關系,現在迎刃而解。原來老李聽過她的節目,今天下雪,沙茵就讓他來接自己。賀頓輕松推斷出前因後果。

老李說:“今天我做東。誰讓我是你的粉絲呢!”

賀頓輕快地笑起來,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有人說是自己的粉絲。這幾年,粉絲這個詞瘟疫似的蔓延著,但賀頓沒想到這詞和自己有了聯系,很開心。

老李從後視鏡看到了賀頓的笑容,問:“你是吃海鮮還是涮鍋?這天氣,涮鍋子可能更好些。”

賀頓想,一個涮鍋子才多少錢啊,她也不愛吃羊肉,光吞點土豆青菜什麽的,不過癮,說:“你要是問我,就吃海鮮。”

老李說:“好吧。咱們就海鮮。我知道有一家很好的海鮮館子,就是路遠點。”

路況不好,走走停停,最後到了一家豪華酒樓前。身穿紅色制服的門童打開車門,用手遮擋著,既蓋住風雪,又不會讓車門碰了客人的頭。無數燈光裝飾的海鮮城,像透明龍宮。

“我要一個包間。”老李說。

服務小姐問:“您幾位啊?”

老李說:“兩位。”

小姐躊躇著回答:“我們的包間都訂完了。”

老李說:“你剛才先問了我幾位,就說明你們還有包間,只是看我人少,就不想給我了。對吧?今天這樣的風雪天,除開預定的宴席,臨時起意要出來吃飯的人,恐怕不多。已然到了現在你的包間還沒定出去,再來客人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不妨給我。這樣,兩便。”

小姐顯然被這一番話點了穴,一時間不知回答什麽,只好說:“包間要加收10%的服務費。”

老李說:“按說加收服務費是不合理的,但今天我有要事,就不和你理論,會付這筆費用。好了,送我們到包間去吧。”

包間金碧輝煌,能坐八個人,老李讓小姐把六把椅子六套餐具撤掉,對於兩個人來說就顯得更大了。一人把住一頭,有點大陸與海島的味道。

老李禮貌地把菜譜遞給賀頓。賀頓裝模作樣翻了翻,心裏回憶著當初黃阿姨賀奶奶教給自己的禮儀。可惜紙上談兵和真正的臨門一腳還是有區別,可以讓她不出醜,卻不能保證她如魚得水。賀頓索性把流金溢彩的菜譜還給老李,說:“我就客隨主便了。您看著點什麽都好。”

老李接過菜單,問:“有什麽忌口的?”

賀頓說:“沒。我什麽都吃。”

老李點了鮑魚魚翅等昂貴的海鮮,賀頓本想攔阻,覺得太靡費了,又怕人家覺得自己小家子氣,在表示了客氣之後就客隨主便。兩人喝著普洱茶,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老李說:“鮑魚這個東西,哪裏都有產的,比如咱們中國,還有南非日本中東什麽的,種類很多。”

賀奶奶教過賀頓很多中西餐禮儀,可還沒來得及說到鮑魚就撒手西歸,賀頓對此所知不多。為了熱鬧,賀頓說:“一定是咱們中國的鮑魚最好了。”

老李說:“看不出,賀小姐還是一個熱烈的愛國主義者。最好的是日本的網鮑……”

為了免得再次出醜,賀頓沒敢問“網鮑”具體什麽樣。又不能讓主人冷場,就心不在焉地追問:“次好的鮑魚是哪裏的呢?”

老李說:“次好的是南非的鮑魚。再其次是中東的……”

賀頓說:“我們中國的鮑魚排在第幾位呢?”

老李微微一笑說:“我已經說過了。”

賀頓說:“您還沒有說呢。”

老李說:“不信,你想一想。”

說話間,幾個涼菜上來了。老李說:“喝一點紅酒吧,去去寒。祝賀你通過了心理師的考核。”

賀頓站起來,兩個人就為今天而碰杯。幾杯酒下肚,老李談興大開。鮑魚也已經上來了,這是賀頓第一次看到鮑魚,覺得徒有空名,連個魚頭也沒有,連根魚刺也沒有,貴得沒道理,對盤裏的日本鮑魚有了惡狠狠的敵意,三口兩口吃完。

老李說:“賀小姐,我是你節目的忠實聽眾。你談的好多問題,對我有啟發。”

賀頓說:“你的日常工作是開車,心理學對你有什麽幫助呢?”

老李說:“當然有啊。比如有一天你說到為什麽開車的人不能禮讓三先呢?寧停三分不搶一秒誰都會說,可有多少交通事故就是被生搶出來的!有句罵人的話說,你找死啊?有的人就是找死。這次死不了下次也得死……”

賀頓快樂起來,說:“那期你也聽了啊?”

老李喝了一口洋參血燕湯,說:“聽了。認認真真地聽了。聽的過程中,還發現了你的一點小紕漏。”

賀頓立刻變得緊張起來,說:“哪點紕漏?”因為每次完成節目後,錢開逸事後都要和她覆盤,說哪裏好哪裏不好,那天好像並無異議。

老李很肯定地說:“你不會開車,說到車輛行駛術語時,出錯了。”

賀頓松了一口氣說:“我當然不會開車了,出錯是難免的。等以後我有了錢,我會買一輛最美麗的車。在夢裏,我常常看到一輛紅色的火車沖上山巔……”

老李停住了筷子,問:“後來呢?”

賀頓說:“什麽後來?”

老李說:“就是那輛紅色的車啊。”

賀頓說:“它變成了一輛飛機。”

老李微笑著糾正:“是一架飛機。”

賀頓執拗地堅持:“不,是一輛。它完全是火車的模樣,但是會飛。”

老李說:“你怎麽能肯定它一定是在飛,而不是在顛覆之前脫離了軌道呢?”

賀頓說:“我看到雲在我的車軲轆下面。你見過這樣的顛覆嗎?”

老李若有所思道:“你說得對,這的確是在飛。”

看到賀頓因為自己質疑了她的夢境而有所不悅,老李就揀賀頓愛聽的說:“你那天提到我們現代人雖然認識很多人,但其實密切來往的人只有一百到二百個,和以前一個原始部族的人差不多相等,我後來聽到很多人讚成你的說法。”

賀頓說:“其實那也不是我的發明,不過是國外心理學家的研究成果罷了。”

老李說:“你後來說到在一個原始部落裏,關於秩序和階層是有嚴格界限的,所以,如果誰要逾越了這些規矩,比如你若敢到酋長頭上動土的話,酋長是可以即刻給你以懲戒的。”

賀頓聽到有人這樣亦步亦趨地重覆著自己的話,就有幾分得意起來,說:“你的記性像留聲機一樣好啊。”

老李開玩笑說:“你以為我已經老到要得老年性癡呆了嗎?”他的目光中有了柔情,說:“我如果那時就看到你,也可以像錄像機呢。”

賀頓笑道:“你才想不到我在直播間的模樣,經常擠眉弄眼咬牙切齒的。”

老李不解,問:“挺好一個姑娘,幹嗎要像卡通人一樣誇張?”

賀頓說:“你有所不知,直播設備靈敏極了,胃裏破碎一個氣泡,它都能給你擴散出去。我和搭檔之間有什麽需要及時溝通的,不能直接說話,那樣就穿幫了。情況不急的時候,可以寫寫條子,如果火燒眉毛就只能靠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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