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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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舊磁帶,已是N次重覆。

“後來呢?”賀頓問。賀頓已經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那就是老板半夜回來了,把他們堵在豪華客房裏面了,來了個捉奸在床。再後來就是分手吧?

但是賀頓不能說,不能有任何先見之明的表示,她必須聚精會神地聽下去,在該吃驚的地方倒吸一口氣,在該嘆息的地方發出悠長的輕籲,在該義憤填膺的地方將拳頭稍稍握起。

桑珊說:“後來我們在倦意中依偎睡去,半夜時分,突然聽到有人敲門。因為我們把‘請勿打擾’的按鈕撳下了,所以在門外是按不響門鈴的,那個人就只有拼命地拍打門扇。我們驚醒了,朋友赤著腳跑到門前,問,你是誰?門外一個蒼老的聲音答道,我是你最親愛的人,我知道你在等我。於是,不用朋友告訴我,我已經知道了,這就是他的老板。怎麽辦?那一瞬間,我們的大腦都死機了。然後又在最短的時間內重新開機。不管怎麽說,第一件事,是把衣服穿起來,趕快把做愛的痕跡藏到我的箱包裏。門外那人等得不耐煩了,說,你為什麽還不開門?

朋友看了看我,我也正註視著他。我知道他很驚慌,因為他說過,老板並不知道他曾和女友同居,不知道有我這樣一個人存在。這時候,我反倒鎮靜下來了。一是房間裏根本沒有躲藏的地方,我無處可逃。二是我並不想逃跑,這是中國的土地,我什麽都不怕。甚至,我還有一點幸災樂禍的意思,該發生的總要發生,該知道的總要知道,我和老板是一對情敵,我要讓老板知道我的存在。如果要決鬥,我可以奉陪,不論是思想上的還是智慧上的比鬥,我都自信不會輸,當然,除了金錢……

這時候真用得著古書中的一句話,叫做——說時遲,那時快,別看心中翻滾了無數念頭,其實也就幾秒鐘吧,因為屋外的猩猩已經不耐煩了,幾乎要破門而入。

我們最後對視了一眼,那是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朋友過去打開了房門,大猩猩走了進來,看到了我,說:你好。我猜房間裏另有一個人,果然,不錯。

朋友對他說,你說你今天晚上不回來,我的朋友正好到杭州來,沒有地方住,我就請她住下了。這是中國人的好客,怎麽,你有意見嗎?

大猩猩說,沒有意見。不過,我既然回來了,她就應該離開。

“朋友就對著我說,那麽,請你離開。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很平靜冷淡,想到這就是一個小時之前咬著我的耳朵和我海誓山盟的人,我心如刀絞。第一次看到他這副嘴臉,我狠狠地掐皮肉,好讓自己相信這是真的並永遠記住……”桑珊陷入深深的痛楚之中。

“後來呢?”賀頓問。故事有點虎頭蛇尾,本來以為有一番大打出手或是唇槍舌劍的惡鬥,現在似乎草草收兵。

“後來我就走了。拉著我的皮箱。然後我就在杭州的大街上漫無目的地流浪。當然,我可以在飯店大堂裏等待天亮,但是,我不能忍受對那房間裏正在發生著的情景的想象,我知道他們會翻雲覆雨,把我們前半夜演繹的場景再重覆一遍,所不同的只是我換成了大猩猩,和風細雨變成了暴風驟雨……”

桑珊再也說不下去了。創傷猙獰,永不平覆。

“後來呢?”賀頓循序漸進。

“後來朋友跟我說分手。這一次,他沒有傷感,也沒有猶豫,很堅決。我說,是不是大猩猩給你難堪了?他說,沒有。大猩猩再也沒有提起這件事。我說,這不是很好嗎?朋友說,這不好。是我的錯。我已經正式決定停止咱們之間的關系,我想到法國去,我喜歡塞納河,喜歡盧浮宮,喜歡普羅旺斯的紫藍色薰衣草……我想到世界各國去,從南極到赤道,從非洲的動物遷徙到愛斯基摩人的海豹……唔,不要發誓說你要好好幹,把這一切給我。我愛惜你,你不要為了我而奮鬥不止。這些都是你窮其一生的力量達不到的,都不能給予我的。我們的關系再發展下去,不但會斷送了我的幸福,對你也是耽誤……我發怒了,說,你不要做出悲天憫人的樣子,你好逸惡勞,你貪圖富貴,你趨炎附勢,你賣身求榮就直說,不必這樣藏藏掖掖,你想嫁給那個法國老頭子就嫁吧,用不著裝出貞節烈女的架勢……”

桑珊把一口銀牙咬得格格作響,好像剛剛吃完腐物的豺。

“等等,請你再把剛才的話語重覆一遍。”賀頓以為自己聽錯了,要麽就是桑珊氣糊塗了。

桑珊說:“我說的是——你要嫁給那個法國老頭子就直說吧,不要作出貞節烈女的架勢!”

賀頓如同遇見了鬼,說:“你說的那個老板是個男的?”

桑珊說:“是啊。”

賀頓說:“你說你的朋友是個女的?”

桑珊說:“是啊。”

賀頓說:“你還說你和你的朋友同居,還有性的快樂?”

桑珊說:“沒錯啊。”

賀頓說:“那你們是……”

桑珊說:“我是T。她是P。女性身體的每一部分都能達到性的高潮。”

賀頓知道,T代表女同性戀中擔當男性角色的一方。P是T的老婆。

第四個來訪者,要求清場

下午第二個來訪者有言在先,要求清場。

早幾天,文果對賀頓說:“有一個人,總是從廣東打電話來,要求會見心理師。具體是什麽問題,死也不肯說。你說,咱們見他不見?”

賀頓說:“你跟他講了沒有,如果是器質性的精神病,咱們這裏恕不接待。”

文果說:“講了講了。”

賀頓問:“他說什麽呢?”

文果答:“他說自己沒有器質性的精神病,專家已經鑒定過了。”

賀頓說:“那他為什麽不到當地的機構解決問題呢?”

文果說:“我也對他這樣講了,他說,他就是要到一個萬水千山阻隔的地方找心理師。”

賀頓好奇:“這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文果說:“不知道。咱的電話不帶視頻,我也沒有見過他。”

賀頓說:“你不是說他打過很多次電話嗎?從聲音裏,你有什麽直覺?”

文果說:“我也不是心理師,能有什麽直覺?如果我有直覺,我也能當心理師了。”

賀頓說:“心理師可不是光憑直覺就可以當的。好了,咱們就不說什麽直覺了,總而言之你聽著他的聲音,有什麽感受?”

文果回憶著說:“好像是個年輕人,又好像是個老年人。”

賀頓說:“年輕人和年老的人,聲音是很不同的。年輕就是年輕,年老就是年老,為什麽是‘好像’?”

文果就笑起來說:“我就知道這樣講了就會被你抓住辮子,可我真是這樣感覺的,只好實話實說,他真的好像既年輕又年老。”

賀頓說:“還有什麽?”

文果說:“他的身體狀況好像是既好又壞。”

賀頓說:“看來你是誠心要把簡單的事情覆雜化了。身體這個東西,要麽是好,要麽是壞,沒有居中。”

文果反駁道:“那可不一定,現在就有亞健康的說法。”

賀頓抓住不放:“那麽你覺得這個廣州來電者是亞健康了?”

文果說:“那個人很古怪,說話的聲音一會兒大,強壯如牛。一會兒小,好像秋後的蚊子。”

賀頓說:“他很迫切要見心理師?”

文果說:“每天都有一個電話。”

賀頓說:“他那麽遠,心理師又不是神仙,不可能一次解決他的問題,他能每周堅持來一次?”

文果是:“我也這樣問了。他說,沒問題,他會每周一次飛到咱們這裏來。”

賀頓不喜歡這種把乘飛機當成坐三輪車的人,太奢侈了。正思謀著,電話響了。文果一路小跑去接電話,診所內部規定,電話鈴響四聲之內,一定要抓起聽筒應答,這樣才會讓致電者感到這個機構在時刻準備著。

“你好,這裏是佛德心理所……”文果接聽的聲音專業而柔美。對方不知說了句什麽,文果朝賀頓眨眨眼睛,說:“哦,是你呀。你今天有什麽新的想法?”

賀頓湊了過來。文果又說:“你還是在當地尋找心理機構幫助比較好。不然花費太大了……什麽,你不在乎……”

賀頓已經明白這就是那個廣州的來訪者,且看文果如何對應。文果說:“你到底是什麽問題啊?什麽,不能告訴我?你這個人真奇怪,你要來的目的就是解決問題,你什麽都不說,我怎麽給你安排呢?要知道,我們的心理師都是術業有專攻的,有的擅長親子關系,有的擅長兩性關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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