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雲臺，大梁最最有名的一處景點，地勢較高，視野開闊，日有日景，夜有月色，最讓人稱道的是那連綿的雲海，就如這世間之事，變幻莫測，引的無數文人騷客爭相賦詩稱讚其美景。

觀雲臺的臺基是由漢白玉砌成的，金頂石壁，繪著各種各樣的鳥類圖案，臺中央置著一支鎏金的鳳凰雕像，是大梁的能工巧匠們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雕刻而成，美輪美奐，栩栩如生。

觀雲臺四面通風，乃是大梁開國皇帝下令建造，意為與民同樂，天下大合，可雖然寓意是如此，當真執行起來卻並非抱著這“與民同樂”的方針來做的，畢竟百姓人多眼雜，品行參差不齊，難免會有幾個人破壞這觀雲臺的布置，於是雖然表面上稱頌與民同樂，但是真真正正能夠進入觀雲臺的都是極少數的王孫貴族亦或是有名望之人，而阿鸞恰好在這被允許的名單中。

拉了拉身上的披風，阿鸞望了望足以登天的雲梯以及在昏暗天空掩映下愈發不清晰的觀雲臺狠狠的打了一個哆嗦，暗自腹譏，和高玄是瘋了嗎？約在何處不好偏偏要約在這裏，如今已經立冬，此時又不過是寅時，連天都不曾大亮，遙遠的天邊還掛著幾顆稀稀疏疏的星星，月亮藏在雲層中，隨著流雲時不時的露出一個頭來撒下一片清輝。

白桃小心的挑著燈籠為阿鸞照著路“小姐慢些走，小心路滑。”

阿鸞咬咬嘴唇，繼續向上走，再耽擱下去一會兒天亮了，觀雲臺就該有人來了。

也不知又走了多久，阿鸞腳已經有些麻了，終於到了觀雲臺頂，隔著清晨的薄霧冥冥阿鸞一眼就看到了高玄在正前方背對著自己負手而立，身體仿佛與那無邊的天際融於一體，又似是吞沒在了那沈沈的黑暗中。

留下白桃在外候著，撇撇嘴，阿鸞整整衣裝，確認沒有不妥才走了上去“殿下好興致，這麽早來觀雲臺賞景啊。”聲音中滿滿的不滿，自己何時起過這樣早。

“蔚大小姐的興致不也是一樣的好，也是這樣早就來了。”言外之意，你即便不滿意不也是來了嗎。

一陣冷風吹過，阿鸞又是渾身上下一個哆嗦，也顧不上反擊高玄，直奔主題“怎麽？今日找我來有什麽事？”

輕輕轉身，高玄扯扯嘴角“沒什麽，只不過想要問問蔚大小姐對於本宮這次的表現還滿意嗎，這試驗通過了嗎？要知道最近寧貴妃在父皇身邊可沒少吹枕邊風，四哥的婚事也被提上議程了，首選的就是你。”

阿鸞亦是扯扯嘴角，靠近高玄一步“可是既然這麽久都沒有什麽旨意下來想來這其中少不了你的功勞了。”

高玄扯平了嘴角，不再帶有一絲弧度，冷聲道“為著這件事我可沒少費力氣，你應該知道不是嗎。”

阿鸞竊笑，自己當然知道，就是要這樣放一放等一等才能顯得出自己的金貴，至於高玄，若是他連自己都守而被高朗占了先機那麽還談何守江山，自己也就沒有跟在他身邊的必要了，這算是自己對他最後的測試了吧。

點著頭“還不錯。”

“那麽蔚大小姐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給本宮的答覆了。”聲音依舊冰冷，聽不出任何波瀾。

阿鸞輕輕挑眉，嬌笑著再次向前一步靠近高玄“你在生氣。”是肯定句而非疑問句。

高玄冷冷一笑，並未回應，表面上就是默認了。

阿鸞咬著手指故作天真的一一細數著“你既然已經做了這麽多，那就自然明白我不會輕易答應你結盟的事情，既然心中有準備就自然不會再因著這件事情生氣，那……我想不出你為何而氣了。”

高玄深深看了看阿鸞“虛心求教”的臉，冷哼一聲“蔚大小姐聰明伶俐手段狠絕，我又怎麽敢同蔚大小姐置氣，連自己的母親與妹妹都能算計進去，你又有什麽不敢的。”

本來有此一問是本著想要逗一逗高玄的心思，卻沒想到高玄當真是回答了自己，只是這回答……阿鸞沈下了臉。

雖然心中百般勸說自己算計了趙氏是為了大局，但是阿鸞的心中卻總是有那麽一絲的不對勁與懊悔，總覺得名不正言不順，欠缺些什麽，這算是阿鸞的一個痛腳，不許任何人觸碰，如今被高玄這樣提出來，即便是知道自己理虧阿鸞也定然不會承認，而阿鸞理虧時候的表現就是異常的暴躁，越是理虧越暴躁，力圖在態度上將理全都拉到自己這一邊。

“高玄，我認為你既然要奪皇位就應該已經有了足夠的準備，當然這其中就包括一些犧牲。”阿鸞是自己盡量看起來理直氣壯。

“犧牲？”高玄冷笑“我倒是第一次聽說家人是用來犧牲的。”

“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說的更直白就是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世上哪有那樣兩全的事情將一切好的都給你了，說白了，你現在處心積慮的不也是謀求你父親的皇位嗎，等的不過就是皇上一旦歸西你好繼承皇位，算計至親，你比我更甚，向著皇位的道路必然步步是血，父母，兄弟都要身陷你的算計中，四皇子與你中間必然只能活一個！這樣的你有什麽資格來嘲諷我？！你又幹凈到了哪裏去，為了自己的利益你又有什麽幹不出來的！”阿鸞說的義正言辭，仿佛聲音越大理就越在自己這一邊。

其實自從重生到現在，高玄的內心一直都是矛盾的，一方面前一世的是恩怨情仇歷歷在目，悲慘的死在牢獄中的自己，被寧貴妃等人謀害的父皇；冷笑著看著自己的，被自己平日裏稱作四哥的那個人；斜倚在高朗懷中嬌笑著鄙視自己的武素素；以及依舊雍容高華貴，仿佛占盡世間光芒的蔚青鸞，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樣的真實，這麽多個日日夜夜，每當閉上雙眼，眼前浮現的就是這些畫面，讓自己不得安穩，那樣的日子叫自己怎麽能忘！

所以自己要覆仇！要踏上最高的位置俯瞰眾人！要保護父皇不受見人所害，要讓一切欺騙自己，對不起自己的人付出代價！

可是即便是讓仇恨蒙住了雙眼，本質上高玄還是那個不願聞人家苦聲的翩翩公子，依舊是那個會為了將跌落的小鳥送回鳥巢而從樹上摔下的高玄，依舊是那個滿心熱腸的高玄，即便人間的疾苦都加諸在了自己的身上，但是依舊願意相信人間依舊有真情存在，雖然自己沒有經歷過，但是更加覺得那樣的感情可貴。

高玄明白自己的優柔寡斷與自己的特點，所以定要找一個心狠的人約束自己，讓自己能夠狠下心來同高玄爭奪皇位，而如今被阿鸞拆穿了自己如今在做的事情，才恍然發現自己竟然也已經墮落到了無邊的黑暗中，變得這樣的不堪。

“不！不是！我同他們不一樣！我同高朗不一樣！”高玄猛地大聲喊著，像是要否定什麽。

阿鸞一怔，瞇瞇眼睛反而平靜了下來“高玄，無論你怎麽否認，但是殊途同歸，最終你要做的依舊是這樣殘忍的事情不是嗎，你自己知道。”

高玄一怔，無力的耷拉下了腦袋，頹廢之色一覽無餘。

“高玄，不瞞你說我已經決定要同你聯手了，否則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同你牽扯，只不過我一直有一個疑問，希望你能老老實實的回答我。”阿鸞嚴肅的問著。

見高玄沒有再說什麽，阿鸞繼續道“你到底為什麽會一夕之間性情大變，突然對皇位來了興趣，以你的心性不像是這樣的人，又為什麽突然間找上了我？”

阿鸞看人最準，即便是高玄如今性情大變，但是依照他優柔寡斷，滿心慈愛的本性，突然想要奪位定是有什麽以原因才對，而成功的幾率也是微乎其微，但是不可否認，高玄若是一旦登基，會是一代明君，而高朗雖然手段高明，但若是他當了皇上，恐怕要怨聲載道了。

聞言，高玄頹廢的背脊猛地一震，慢慢的擡起了頭，看向阿鸞的眼睛，雖然是戒備，但是卻是滿眼悲傷，阿鸞看著高玄，突然覺得他像是一個迷路受傷的小獸，想要沖上去抱一抱他，給他一些溫暖，為什麽看著他這副模樣這樣的心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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