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我說什麽你都會信嗎？”高玄慘然一笑。

阿鸞蹙著眉頭，怔楞片刻，點點頭“你說。”

高玄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仿若聽了什麽了不得的笑話“你說你信？怎麽會……連我自己都不信。”

阿鸞看著仿佛靈魂已經有些游走的高玄，疑惑的挑眉，頓了頓“你沒說又怎麽知道我不相信，總歸只要你的解釋合理，我又有什麽理由不相信呢。”

“……”高玄陷入長久的靜默，背對著阿鸞思考著，阿鸞此刻心中癢的很，長久以來自己困惑的就是這一點，一切的一切，高玄都好像有未蔔先知的功能一般，連自己的心思都能揣摩出來，這讓阿鸞很沒有安全感。

“你相信鬼神之說嗎？”

靜默良久的高玄突然來了口，聲音輕的就像浮在空中的羽毛，若不是阿鸞一直留心他的反應的話，可能根本聽不到這句話。

“鬼神之說大都虛無縹緲，但是若是問我的態度嗎……敬而遠之罷了，我隱約相信有這些的存在，也會用恭恭敬敬的心來對待它們，只不過……卻不相信我會遇見。”阿鸞認真的回答著，兒時周氏會抱著自己講一些鬼怪精靈額故事哄自己入睡，所以阿鸞對於這類話題並不陌生，只是不懂高玄為什麽忽然間問起了這件事情來。

“可我卻知曉，六道輪回，天神惡鬼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高玄道，聲音比起剛剛略微提高了一些。

“哦？何以見得？”不知是這個話題太過壓抑，還是因著一陣涼風吹過，猛地，阿鸞的周身猛地一抽，狠狠的打了一個冷戰。

聽了這話，高玄不再一動不動，緩緩的轉過身來，正對著阿鸞，扯扯嘴角，發出詭異一笑，本來俊逸的面容在黑暗與燭火的掩映下竟是說不出的驚悚，阿鸞不由的一個退步，周身越發的冰冷起來，有些害怕高玄即將要說出來的話。

將阿鸞的緊張盡收眼底，高玄又是不屑的冷哼一聲，這一聲哼笑可是刺激了阿鸞不服輸的神經，原本的害怕隨著這一聲哼笑一掃而空，自己總不能就這樣認慫讓人看不起吧！下意識的挺起胸膛，阿鸞提高了聲音“有什麽話直說就是了，有什麽裝神弄鬼的，還是殿下根本就是將我戲耍著玩呢！”

見阿鸞眼底的恐懼消失殆盡，高玄一驚，隨即笑笑，吐出來一句讓阿鸞一瞬間汗毛直豎的話“蔚大小姐不必驚慌，之所以有此一問便是為了回答你的疑惑，為何我會知曉六道輪回、天神惡鬼都是真真切切的存在……原因就是我也曾是它們中的一員。”

阿鸞本就大的眼睛聽了這話霎時間瞪的又圓了幾分，看著高玄認真的神情，咽了咽口水“你，你開什麽玩笑……”這時候的阿鸞有些後悔自己有此一問了，若是自己不追究高玄為什麽知道這樣的多，是不是也就不會聽到這樣的回答，事情好像越來越不受控制了。

“我足足做了三年的孤魂野鬼，飄蕩在這大梁國內，那是我的前世，又或者說是我的今生……這樣說你是不是有些暈，簡單講就是我又重新活了一遍，現在經歷的事情我都已經經歷過一遍了，所以自然知道每件事的發生發展，每個人的脾氣秉性……”高玄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你不要再說了，都是無稽之談！高玄你若是真要裝神弄鬼來逃避我的問題的話你就繼續好了！編出這樣的謊話來唬我，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兒嗎！”阿鸞情緒激動的打斷了高玄的話，滿臉憤怒，什麽重活一世，什麽孤魂野鬼！自己絕對不信！！！

高玄表情沒有太大的波動，一切都好像在他意料之中一樣聲音淡淡的“你要我說，我說了，我說過你不會相信的。”

阿鸞冷哼一聲“換作是我說出這樣的話你會相信嗎！”

高玄扯扯嘴角“信，怎麽不信，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了解那種感覺。”作為一個異類在人家游蕩，帶著無盡的不甘看著仇人過的風生水起，搶走了本屬於自己的一切，而自己只是一個卑微的魂魄，從未被人註意過……

阿鸞“……”

默了片刻，阿鸞擺擺手“我看你根本就沒有同我合作的誠心，今日的見面就當沒有發生過吧。”急急向後退了幾步，阿鸞迫不及待的想要逃離這個讓她毛骨悚然的地方。

高玄見著阿鸞的動作沒有阻攔，眼底劃過一絲落寞，為什麽今日會向她說出這件事情呢？或許是自己壓抑了太久無處傾訴了嗎？重生到現在，自己除了父皇的寵愛依舊之外幾乎沒有任何東西能與高朗競爭的，朝堂上高朗的勢力占絕對的壓倒性！自己能做些什麽，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自己也真是可笑，居然有那麽一瞬間期望著有人能理解自己，卻忘了此生，自己早就已經是孑然一身……

心酸一笑，自己是瘋了吧，居然將這樣的話說給蔚青鸞聽，果然，以自己的性子註定一事無成，重活一世，自己仍舊是任人魚肉的那一個……

本來離開的步子因著高玄的模樣頓了下來，高玄什麽也沒說，甚至什麽也沒做，只是站在那裏就已經是溢滿的悲傷與無助，阿鸞心中不斷的提醒自己快快離開，不關自己的事，可是心中想的萬萬比不上行動來的快，等阿鸞反應過來，自己已經站在了高玄的身邊，意識到這一點阿鸞無奈的撇撇嘴，自己這個不爭氣的！

高玄低著頭，忽的一個雙粉白色的繡花鞋闖進了字謎的視線中，背脊一僵“你怎麽又回來了？”

阿鸞不自在的咳了咳，沈默良久，自己是信他的嗎？這種鬼神之說自己從未經歷過，怎麽能這樣輕易的相信，只是，看著高玄這幅模樣，自己有不由得選擇了屈服，即便不信，聽他說說又何妨？或許他只是想要找一個人傾訴一下而已……

“你，你……前生怎麽死的？……”阿鸞尷尬的問著，短短一句話足足咳了三聲。

聞言，高玄猛地擡頭，帶著十成十的驚訝看向阿鸞，張張嘴經不知道說出什麽？她信自己嗎？

一瞬間，高玄仿佛在無邊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光芒，再告訴自己，自己不是一個人，上一世游魂野鬼的日子已經結束，那無邊的噩夢也已經結束，如今已經是新篇。

見高玄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阿鸞臉上一紅，撇撇嘴，語氣不自然道“問你話呢。”

高玄怔楞片刻，燦然一笑……

天邊浮起了魚肚白，雲破天光，一縷縷陽光透過雲層形成一道道光柱照射著大地，映著地上的白雪皚皚，竟是一陣金黃色的刺目，一切都散發著生機。

……

阿鸞扶著胸口順順氣，努力的消化著高玄講給她的故事。

“所以說，我本應是嫁給高朗，幫著他一路順風順水的除掉你無賴你有意謀反，之後榮登皇後寶座的！”阿鸞如今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總感覺高玄看自己的目光有那麽一絲恨意，在他的上一世，自己可是他的嫂子，幫著他哥哥把他害死了，如今面對自己，當然是不自在了。

高玄點點頭“也可以這麽說。”

“所以說，要不是因為你的攙和，這輩子我也依舊能夠順利的當上皇後，偏還被你脫下了水！”阿鸞幾乎是咬著牙說的，自己這是做了什麽孽啊。

高玄依舊點頭“如果沒有我的阻止的話在你救了我之後，大殿之上父皇就會給你同高朗賜婚了，等到你十六歲一滿就嫁了過去成為四王妃，說起來我能重生的契機也是多虧了你，本來我是作為一個游魂在我那個世界四處游蕩的，不知怎麽眼前一黑，身體被一股不知名的力氣一拉再睜開眼睛，就已經躺在床上了，一打聽，居然是到了這個世界的我的身體裏，若是你當時不救我，我可能也不會重活一次。”

除了欲哭無淚，阿鸞還能做些什麽，若不是現在在高玄面前，阿鸞真想捶胸頓足一番，自己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要是當時放任高玄就那麽淹死了，恐怕也滅有這麽多的麻煩，應付武素素應該是比應付高玄這個“未來人”好對付的多了吧……

“所以說，現在的一切你都已經經歷過了？所以才能知曉一切？”

高玄搖搖頭“也不能這麽說，我重生了，又攔下了你的姻緣，你的哥哥也沒有加入高朗的陣營，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改變，而這些改變必然會影響事情的走向，如今的事態發展已經同我經歷過的很不一樣了，本著對你前世幫助高朗行事作風的了解我能將你的心思琢磨個七七八八，之所以我能提前知曉你要調查你父親母親的事情，完全是因為上一世你也是在出嫁之前將家中事務處理的幹幹凈凈才離開，王氏與二房的下場同這一世一模一樣，我琢磨了一下前因後果，再費心打聽一下，也就明白其中緣由了。”高玄解釋道。

“既然你說這些你都經歷過，那麽有為什麽要費心打聽才能知道其中緣由？”阿鸞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上一世對你……”說到這裏高玄頓了頓，表情有些尷尬。

阿鸞斜了他一眼，撇撇嘴“你看不上我是誰都知道的事實沒不用藏著掖著的，我明白了。”聽到這裏，即便是為了面子，也沒有說下去的必要了，高玄上一世看不上自己，對自己的一切都嗤之以鼻，自然不會花心思關心，所知道的也不過就是皮毛而已，哪會花心思打聽，這一世下了心思要巴結自己才有此舉。

高玄“……”

“那你說自己做了游魂是怎麽一回事？”阿鸞轉移了話題。

“我死後不知是何緣故，並未投胎，而是成了孤魂野鬼在大梁活動著，親眼見了你成為皇後，又親眼見了武素素進宮當了皇妃，高朗加以重稅，民不聊生，國庫財產肆意揮霍供他一時之樂，不過三年的時間，大梁就已經民不聊生了……”提到這裏，高玄的目光再次黯淡下來，沒有了神采。

阿鸞抿抿唇，這像是高朗能做得出來的事情，那麽自己那時在幹什麽呢？感嘆多年夙願終於實現？……不不不，應該投入整死武素素的計劃中了，自己就是這麽一個不甘寂寞的人，沒錯，又或者是抱著自己的兒子研究如何保住他的太子之位，進一步弄死他老爹取而代之！沒有錯沒有錯！自己就是這樣一個有遠大前途的人！

深吸一口氣“說吧，近期還有什麽大事發生，若是你說中了，我就信你所說的。”

高玄一楞，瞇瞇眼睛，轉身思索片刻“如今是啟宣三十六年十一月初三……”忽的眼睛明亮起來“兩日之後，北方必會傳來信報，常州雪災，父皇會派戶部尚書親自去查看。”

阿鸞一楞，斂了眉目，說的這般篤定，好像確有其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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