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著拿一包桂花酥來到趙氏的院子，剛進院門就看見立在門廊下的竹青，阿鸞眼睛一亮連忙趕了上去“怎麽？可是哥哥回來了？

阿鸞口中的蔚錦文是她的親哥哥，生的好不說，還是人人知曉的才子，是京中各家首選的女婿人選，同阿鸞自幼親厚，對她頗多照拂，有什麽事都和阿鸞說，有時還讓阿鸞幫忙拿主意，當然還是阿鸞找他幫忙的時候多，若說阿鸞有什麽依賴的人，首推的就是蔚錦文。

竹青是蔚錦文的貼身侍從，笑笑，躬身問安後才起身“回小姐，少爺昨天下的學，今早剛到。”

阿鸞喜不自勝，也顧不上蓮步輕移了，提起裙擺沖進了內室，正見著趙氏與蔚錦文坐在桌前說話，蔚錦文見了阿鸞連忙起身，寵溺一笑，陽光映著那張雕刻般的臉，說不出的英俊，對著阿鸞招招手，阿鸞吐吐舌頭，瞧了瞧趙氏的眼色，飛快的投進了蔚錦文的懷裏，哼唧道“哥哥，怎的回來了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蔚錦文拍了拍阿鸞的後背“過段時間就要科舉了，這幾日的課程緊，一直沒有得空，聽說我們的大美人英勇救人，還染了風寒，我哪還能坐得住。”

阿鸞蹭了蹭蔚錦文的衣襟，戀戀不舍的離開了他的懷抱，嘟了嘟嘴“別提了，早知道有這麽多的事端還不如不救的好。”

“說什麽傻話呢，這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蔚錦文笑笑。

阿鸞不在意的翻了個白眼“有什麽福分不福分的，一頓飯就把我給打發了，這福分誰要給誰！”

“一頓飯？”趙氏疑惑著皺皺眉頭。

阿鸞撇撇嘴，心有不甘道“今日五皇子進了宮，說為表謝意約我明日一聚，皇上也同意了。”

蔚錦文一挑眉“五皇子……”語氣猶疑不定，耐人尋味。

“哥哥，怎麽了，有什麽事？”阿鸞問著。

蔚錦文回過神來，唔了一聲，笑笑“沒什麽，你為了救五皇子而落水，我也就連帶著問了問，聽說五皇子落水後的第二天武素素派人過去探望，卻被五皇子拒之門外，說是身體不適，不宜見人……”蔚錦文給阿鸞遞過去了一個你懂得的眼神。

阿鸞會意，也覺察出了不對勁，高玄對武素素的心思誰人不知，奈何武素素總是不冷不熱的，如今這冰山美人終究是肯主動上門關心一下了，可高玄反倒是不見人家了，一想到武素素那張氣急敗壞的臉阿鸞就說不出的自在，心中終於舒坦了許多，若是武素素知道高玄明日宴請自己，那臉色說不定有多好看呢！

“不過無論怎麽說，你沒事就好。”蔚錦文笑笑岔開話題，看了看阿鸞手裏的包裹挑挑眉“這是什麽？”

阿鸞這才想起手中還抱著桂花酥，瞧了瞧趙氏，猶豫這遞了過去“母親，這是父親讓給您帶回來的，說是您也愛吃，還叮囑我給您備上一壺龍井，免得吃了傷胃。”

趙氏一驚，也沒擡手接“什麽？你說，這是你父親讓你帶給我的？”

阿鸞點點頭，對上蔚錦文疑惑的目光，無奈的攤攤肩，父親從來都是不冷不熱的，怎的如今突然轉了性子？

眼見著趙氏處在怔楞中沒有要接的意思，阿鸞拿著桂花酥向她的方向遞了遞。

趙氏瞇瞇眼睛，咬咬嘴唇，再不覆往日的精明模樣，反倒是滿臉疑惑與……驚慌……半響，接下了包裹，轉轉眼睛，對著阿鸞同蔚錦文笑笑“罷了罷了，你們許久不見，定有許多話要說，別在我這兒拘著了，阿鸞，你不是說牡丹園裏的一株藍田玉開了嗎，你哥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快領了他去瞧瞧吧。”

蔚錦文與阿鸞對視一眼，不再言語，這擺明了就是趕人的意思，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問了安就轉身出了房門。

對著那株遲開的藍田玉，阿鸞滿意笑笑，招呼蔚錦文坐下，遞上一盞碧螺春，邀功似的的揚揚眉角“上好的碧螺春，總共就得了那幾兩，知道你愛喝，都給你留著呢。”

蔚錦文拱手接過茶盞“就知道還是你記掛著我。”

“這次回來能呆多久？”阿鸞問著。

蔚錦文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擺擺手“馬上就要科舉了，書院的事情很多，要不是因著你出了事，我也不會回來，明日起早就要回去了。”

“啊？……”阿鸞滿是失望，嘟著嘴表達不滿“這都快要三個月不見你人影了，一回來就要走。”

蔚錦文笑笑“科舉可是大事，馬虎不得，再說好男兒志在四方，哪能每日往家跑。”

阿鸞白了一眼蔚錦文“這滿京城誰人不知狀元之位十有八九就是你的，你裝什麽謙虛！”

“那也要做做樣子才行啊。”蔚錦文調皮的眨眨眼，說起自信這兄妹二人倒是如出一轍。

阿鸞被他的樣子逗的撲哧一笑，掩著嘴笑了一陣半響才止住，看了看四周無人，身體向前傾了傾“怎麽樣？都有哪一邊找上來了？”

阿鸞這話說的像是沒有頭緒，但是蔚錦文卻是聽的明明白白，年年科舉明著都是向朝廷選送人才，暗裏的關系卻是千回百轉，各家黨羽都是猛著勁的往自己這一邊拉攏幫手，畢竟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再說這些可都是後起之秀，保不準哪一天就得了皇上的重用，這對於自己這一邊可是極大的幫助，是以歷屆的科舉都會掀起各個黨派的一陣撕扯，雖然是在暗裏，但也是掀起一陣腥風血雨。而如今像蔚錦文這樣自帶發光體前途必然無量的人物必然是各個黨派的首選！阿鸞問的就是這一點。

聞言，蔚錦文也是打量了一下四周，比出了三根手指。

阿鸞挑眉“三方？”蔚錦文點頭，一臉意味不明的笑。

阿鸞心下疑惑，掰著指頭數“高朗是絕對會出手的，若是再算……大皇子仗著自己是長子，這麽多年也不是個老實，勉強算一個，若是再說……”

阿鸞思索半響，終究沒有頭緒，懊惱的搖搖頭，自己一直以來可都是很關心政局的，難不成什麽時候有了改變自己竟然不知道！？罪過啊，罪過！阿鸞陷入深深的自省中……

蔚錦文見著阿鸞那幅痛心疾首的模樣，忍著良久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笑“你不知道也不怪你，不說你，就是我，在人家找上門之前也是萬萬沒想到的。”

“到底是誰啊？”阿鸞百思不得其解。

蔚錦文也不賣關子，張開手指，伸到阿鸞跟前晃了晃，阿鸞跟著蔚錦文手的搖擺晃了晃腦袋，蹙著眉頭，看了一陣，忽的恍然大悟“五……五皇子！高玄！？”

蔚錦文收回手,含笑點點頭。

“怎麽會！”阿鸞險些拍案而起“他不是一向無心政事嗎，前十九年都沒有動靜，這會子倒是想要拉攏人了！”

蔚錦文收起調笑，皺起了眉頭“前天我剛剛聽說你落水的事情，正準備啟程回府，卻不想遇到了五皇子。”

“高玄？他親自去找你的？”阿鸞吃驚道。

“沒錯，剛見到他我也很驚訝，他明顯是落水後還沒調養好身子，臉色還很蒼白，就帶著一個侍從趕了過來。”

“他怎麽說？”阿鸞神色嚴肅。

“他只說了一句……”蔚錦文目光悠悠“從龍之功也逃不過兔死狗烹，而開疆擴土卻是不世之功。”

阿鸞一卡，心像是被敲擊了一下，這句話當真出自高玄之口？那平日裏那樣“純良”的高玄竟能有如此見識，但是不得不說，高玄這句話確實是在陳述事實，高朗如今黨羽眾多，論起門客的多寡應該是皇位的不二人選，不過這是利也是敝，蔚錦文如果加入高朗的黨派，也不過是眾多人之中的一個，即便是讓人高看一眼也不過就只能是如此了，最後一旦高朗榮登大寶，蔚錦文也不過就是個從龍之功，同眾人分一些賞賜而已，而且蔚錦文身後有一個丞相的背景，新皇登基必定害怕功高震主，屆時第一個收拾的恐怕就是蔚家，這也是蔚錦文同阿鸞一直以來糾結的，只不過因為沒有其他選擇的餘地，無奈之下只能選擇偏向跟從高朗，可如今……

阿鸞與蔚錦文同時陷入了沈默，高玄有著皇上的喜愛，這是誰也比不了的，滿朝文武也明白這一點，雖然高玄渾渾噩噩的過了這十九年一直也沒有什麽動靜，但若是一旦上心政事，也難保不會出什麽奇跡，當然這過程必定是艱苦的，畢竟在起跑線上落的太遠了些，只不過也正如高玄所說一旦成功就是不世之功！

阿鸞與蔚錦文互看一眼，糾結啊！……

“哥哥，你可有什麽想法了？”阿鸞試探這問道。

蔚錦文一聲苦笑“我的心思你不是都猜到了嗎。”

相處這麽多年，又是親兄妹，兩人的心思早就已經互通，時常不用多說，一個煙瑟就明白對方想要幹什麽。

阿鸞看了一眼蔚錦文“這樣吧，咱們自己的想法都寫在這桌子上，然後互相對照一下，看看想的一不一樣。”

蔚錦文點點頭，覺得可行。

遮住自己這一方桌腳，阿鸞與蔚錦文用手指沾了一些茶水，開始動作起來，不過片刻就住了手，阿鸞詢問的看了一樣蔚錦文，蔚錦文點頭，阿鸞數著一二三，二人同時擡起衣袖，亮出自己這一方桌角，互相看了看，阿鸞與蔚錦文相視一笑，說不出的默契。

那兩方桌角，幹幹凈凈，沒有絲毫水漬。

在沒有明確的高低前還是保持中立，明哲保身的好，果然，這兄妹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阿鸞。”蔚錦文由衷讚嘆“以你的聰慧，若是生為男兒身恐怕是要位極人臣的！”

“話是這麽說，可誰讓我投錯了胎錯生了女兒身呢？不過沒關系，憑我到哪裏都不可能是泛泛之輩。”阿鸞狡黠的眨眨眼睛，一臉得意，眼睛裏放著精光，女子怎麽了，有許多事情女子做起來遠比男子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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