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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閬氳林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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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阿鸞準時赴約,地點定在京城第一園林的閬氳林,阿鸞也是第一次涉足此處,對於這排名在自己牡丹園之上的閬氳林自然是抱有頗多挑剔,打定了主意找出些不妥之處好好同自己的牡丹

園做一做比較。

懷著這樣的心思,阿鸞一路走來一路觀望,唇邊的笑意卻是越來越淺,等見到高玄的時候,臉色已然有些難看。

怪道人稱此處時京中第一的所在,景色當真不是吹出來的,閬氳林,前面提到,是以假山假水聞名,阿鸞一路行來也確實是被那錯落有致幾可亂真的假山假水迷了眼睛,可是那假的終究是假的,在京中園林中若論假山假水的也並非沒有各中翹楚,若是真要算起來,這閬氳林並不一定能排上第一位,若是實在硬要再論出些加分項來,就屬這園中大片的樹林了,裏面竹子、桃樹、杏樹、鐵杉等等應有盡有……放眼望去一望無際滿眼的翠綠,阿鸞粗略一觀,暗自撇撇嘴,憑著這隨處可見的樹木和那並不算得上之最的假山假水怎的就成了京中第一的園林?自己那一園子的國色牡丹,每一株都價值千金,怎的還比不上人家一園子的破木頭!?

待阿鸞再走進林子深處,細細打量才覺察出其妙處所在。

原來這閬氳林中有幾方溫泉,林子裏的溫度本就低一些,那溫泉升騰出的霧氣就更是明顯,盈盈繞繞四散開來,將周邊的地面裹在了一層層的霧氣中,陽光從細碎的樹葉間投射下來,落在那霧氣中映的宛若仙境,更別提有些地方不經意折射出的彩虹了,阿鸞這一路走來一路驚嘆,終於明白這名字為何命名為閬氳林了。(閬:也做“煙煴”“絪缊”,指濕熱飄蕩的雲氣)同此處這浩蕩的自然景觀相比,自己那一園子的牡丹確實是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一些。

傍著一方溫泉處有一八角小亭,並沒有什麽繁覆的修飾,倒是勝在簡單古樸,同閬氳林的意境很是相符,翹檐上掛著一個個銅制風鈴,清風一扶,叮咚作響,仿若天外來音,柱子上掛著一副對聯,上聯:星暗遙天玉樓待記,下聯:雲迷滄海金閩修文。

阿鸞照著念了念,撇撇嘴:意境倒是像那麽回事,真是個與世無爭的翩翩佳公子。

高玄已經備好酒席,身著一身月白色常服坐在石凳上,隔著飄渺的霧氣,迷離的仿如畫中人。

阿鸞有一瞬間的怔楞,訕訕的收回目光,暗罵自己不爭氣,被美色迷了眼,這才提步進了八角亭。

高玄起身同阿鸞互相行了一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邀阿鸞入座。

阿鸞坐在席上看看桌上的菜品淡淡的移開了目光,看著高玄的笑臉怎麽看怎麽假,讓人心裏發虛,昨日同蔚錦文的談話讓阿鸞對高玄有了新的認識,這廝難不成是扮豬吃老虎的代表?同時心中也越發迷惑,這人“不染紅塵”“天真無邪”似的過了十九年,怎的忽然間開竅了?想通了?

高玄並不知道阿鸞此時的心理活動,舉起酒杯對著阿鸞拱了拱手“今日能坐在這裏全都仰仗小姐的救命之恩,特設此宴聊表謝意。”

阿鸞笑著舉舉杯,一飲而盡“舉手之勞,何足掛齒。”論起逢場作戲,阿鸞可是其中翹楚,平日裏再看不順眼的人都都能笑的一臉親切,噓寒問暖的如同至交好友一般。

高玄但笑不語。

阿鸞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圍的景色“這閬氳林不愧是京中第一園林,果然名不虛傳。”

高玄笑笑“這是我十三歲那年一時興起命人建造的,那時年輕,什麽事也不懂,憑著人家誇還有些沾沾自喜,如今看來到底是見識短淺了些,京中繁華,這冷冷清清的地界反倒有些格格不入,改日也該做一些改變了。”

阿鸞眼皮一跳,這閬氳林雖是高玄十三歲是命人建造的,卻是他的得意之作,意義非凡,這滿園的景色處處透著脫俗、不凡,一個人最愛什麽就最能體現出他的心境,高玄的心思就像這林子一般純粹,幹凈,而如今他竟然說要改一改,這足以證明他的心境變了,阿鸞本以為高玄只是一時興起想要對著政事插上一腳,如今看來竟像是認真的,這高玄到底是怎麽了?難不成這鬼門關前走一遭當真能將腦子走的通透了?!想明白了?就拿他從前對自己的態度,那叫一個不屑!那叫一個嗤之以鼻,如今倒是居然肯對自己笑了,竟還主動找上了哥哥,言談舉止簡直是變了一個人,要不是見著臉還是那張臉,阿鸞真的懷疑這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猶疑的笑笑,阿鸞低下頭避開高玄的目光“物以稀為貴嗎,放眼京中也就只有五皇子你的閬氳林才是一處清靜所在了。”

高玄冷冷的扯扯嘴角“‘稀’確實為貴,只不過合不合時宜卻是另外一說了。”

阿鸞吞吞口水,尷尬一笑,果然,這人也學會說話轉彎抹角的了。

接下來就是一陣靜默,阿鸞不說話,高玄也不說話,滿桌子的美味佳肴勾不起人半分的食欲,阿鸞就這樣與高玄靜坐了半響,終於按耐不住,動起了筷子,剛剛夾起一片翡翠瓜片放入口中,還沒來得及咀嚼,就聽見高玄開了口“聽說蔚大小姐同錦文兄感情很好。”

阿鸞一怔,一口瓜片險些卡在喉嚨裏,匆匆咽了下去這才開口“我們是親兄妹,自是比其他人親厚些。”

高玄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又是一陣沈默。

這下輪到阿鸞沈不住氣了,若是高玄開門見上的說讓自己勸說蔚錦文幫他的話,這件事情就好辦了,阿鸞早就已經想好了十幾種說辭推脫又不傷和氣,而如今高玄這一陣沈默反倒是讓阿鸞沒了主意,搞不明白他心中到底想的是什麽,總不能自己主動開口往上提,可若是不因為這一點,他今日邀自己前來到底是為了什麽呢?只是為了吃一頓便飯?!……鬼才信……

這樣想著,阿鸞就有些食不知味了,擺弄著衣角如坐針氈,看了看高玄見他依舊沒有開口的意思,又看了看身旁已經狀似花癡,一臉紅暈,看的如癡如醉的綺春,心中憤憤冷哼一聲,終究是按捺不住,心一橫,端起碗筷,匆匆吃了幾口飯,又飲了一杯酒,呼了口氣“今日多謝五皇子盛情,飯已經用過了,小女子家中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今日就先告辭了。”

阿鸞本已經將應對高玄挽留的說辭準備好了,剛剛運好氣準備開口,卻見高玄含笑起身,做了個送客的動作,絲毫沒有挽留的意思。

“既然小姐還有事,我也就不便相留了,宏文,送蔚小姐離開。”

亭外候著的藍衣小廝應聲而來,對著阿鸞躬身問安後,側身相讓“請。”

阿鸞滿腔的話郁結心中,自然是不爽,偏還不能說什麽,心中默念“從容、淡定”不下十遍才將將壓抑住滿腔的怒火,強扯出一絲勉強算是雍容溫婉的笑容,點點頭隨宏文離開。

出了府門,阿鸞快步走到馬車前一陣的深呼吸,好容易才平靜下來,身邊的綺春卻補了一句“今日近距離看五皇子才發現他竟然長得這麽俊俏!怎麽看著和從前不一樣了!”

阿鸞一計眼刀射了過去,綺春笑容一僵,識趣的退了下去。

阿鸞冷著臉上了馬車,剛上馬車便將桌案上的書卷掃的滿地都是,能惹阿鸞發這麽大的火也不得

不承認高玄也是有些本事的。

綺春聽著馬車裏的動靜,一陣心驚,這可是阿鸞這麽多年少有的發脾氣,瑟縮著進了馬車,窩在一角慢慢移到阿鸞身邊,帶著哭腔可憐巴巴的看著阿鸞“小姐,您若是惱了就打綺春幾下吧,可別氣壞了身子。”

都說平日裏笑呵呵沒脾氣的人生氣起來最是嚇人,讓人手足無措,如今綺春就面對著這樣的情形,心離由衷的後悔為什麽今日爭著搶著要跟來,若是讓白桃跟來,如今也就不會是自己在這兒擔驚受怕了……雖然綺春並不明白阿鸞為什麽這麽生氣……

阿鸞憤憤的看了一眼角落如同一只小狗一般可憐的,心驚膽戰的綺春,咬唇嘆了口氣“算了,你起來吧,我沒事。”

綺春可不信,阿鸞那模樣根本就是吃人的樣子,也虧的她能強忍著到了馬車裏才爆發出來。

眼見著綺春可憐巴巴的掉著眼淚,阿鸞也沒了心思繼續生氣,對著綺春招招手“罷了,罷了,你起身吧,也別害怕,不怪你。”

綺春也不敢多言,乖乖的蹲在地上撿起了散落一地的書卷,阿鸞將目光從綺春的身上移開,咬咬牙,又是一個深呼吸,長這麽大自己還從來沒有讓人無視的這樣徹底過,說是請自己吃飯,可看他的模樣哪有半點誠意!高玄當自己是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人嗎?叫自己來就是為了看自己一眼!?一句有用的沒說,前後說的話不超過十句就這樣將自己趕了出來!?(阿鸞正在氣頭上,完全忘記了是自己先起身告辭的)當然,最重要的是因為自己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得到,反而是多了一大堆的疑惑等著解答!阿鸞煩躁的敲敲桌子,心中紛亂的很,就這一個動作,嚇的綺春又一個瑟縮,誰能告訴自己到底應該怎麽辦!……

典嵩垂首立在高玄身後“主子,就這麽讓蔚小姐走了?”

看著高玄準備許久的樣子還以為他要同蔚小姐說些什麽重要的事呢。

高玄瞇瞇眼睛,勾勾唇角“她同蔚錦文最是親厚,蔚錦文有什麽都同她說,昨日蔚錦文回了府定同她談過了,今日我要說的她十有八九已經猜到了,早就已經想好了應對的法子,我又何必再做無用功呢,還不如什麽都不說就這樣吊著她,反倒能引起她的興趣,讓她越來越想探究,她呀,雖聰明,卻太過好強,什麽都要弄個清楚明白才行……”默了半響忽的一笑“憑她的性子,這會兒這會兒應該氣的不行了吧。”真好奇那張溫和的假面被撕碎了是什麽模樣,自己上輩子活了那二十多年,除了幼時禦花園同她起過爭端之後就再也沒有見她發過火,即便是當初同高朗聯起手來給自己扣上一個通敵叛國逗得罪名也沒見她的眉頭跳過一下……蔚青鸞,確實是一個適合皇家的人。

典嵩立在原地偷偷瞟了一眼高玄,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自從那日落水後自己的主子可真是性情大變,也不似往日一般愛笑了,平日裏奉為至寶的詩詞歌賦統統扔在了一邊,反而對平常不屑一顧的兵法、計謀書籍上起了心,更是不顧身子未好偷偷趕去天香書苑見了蔚錦文,到底說了什麽無人得知,如今又約見了蔚青鸞……

典嵩只覺得越發的看不懂高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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