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多時珠兒便領著蔚月嬋進了屋子，蔚月嬋瞧了瞧屋內的情景，斂了眉目，規規矩矩的行禮問安“請老太□□，請姨娘安，兩位姐姐好。”

老太太招招手是以蔚月嬋靠近些“月嬋，今日選布料的時候你也在場是不是？”

蔚月嬋恭敬的點點頭。

“平日裏你最是規矩的，那你說說那時你看到的那匹布料是不是如今白桃手上的這匹。”老太太對著白桃的方向方向點頭示意。

蔚月嬋轉過身來看看白桃手中的布料，眼中的光亮一閃而過，不過一瞬斂了表情，轉過身來，笑著點點頭“沒錯，是上午送過來的那匹素羅紗，怎麽了？”

此話一出全屋子的人都將目光投向蔚鈺珊。

蔚鈺珊瞪著眼睛站起身來“你這是什麽話，上午那匹布料分明是桃紅色的！”語氣咄咄逼人引的老太太頻頻皺眉。

王姨娘見狀連忙拉扯蔚鈺珊，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還是乖乖認錯的好，既然蔚月嬋這樣說了就斷斷沒有改口的意思。不過王姨娘明白蔚鈺珊是不會扯這樣的謊來蒙騙老太太的，那麽唯一的解釋就是蔚月嬋在幫著阿鸞說謊，想到這裏王姨娘瞇瞇眼睛……

阿鸞理了理衣裳的褶皺起了身“月嬋妹妹不過是實話實說，妹妹何必如此激動？誰都知道月嬋妹妹最是知書達理，難不成還會胡謅冤枉人？罷了罷了，上午那麽多匹布料，妹妹你一時看花眼將這正紅看成桃紅也是有的，這批布料若是妹妹實在喜歡姐姐讓給你又何妨？不過給姨娘做衣裳卻是要不得的，妹妹自己留著穿吧，否則倒教別人說咱們府上沒個大小……”

蔚鈺珊氣得滿臉通紅待要繼續說什麽已經被王姨娘拉到自己的身後去了，王姨娘站在阿鸞身前恭恭敬敬的福了一福“大小姐，想來是鈺珊一是看花了眼也未可知，念在她年幼又是初犯的份上，沖撞之處還請見諒，我這做姨娘的代她向你賠禮了。”

阿鸞暗自嗤笑一聲，這王姨娘是個聰明的，眼見事情不好就搶先賠禮道歉，自己再不依不饒倒是顯得不容人了，不過今日這母女兩個編排這麽一出還請來了老太太，就這麽算了可是不行的。

親自扶起王姨娘“姨娘說的這是哪裏話，妹妹年幼，我這做姐姐的理應多加照拂，今日又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平白讓老太太白白走了這一遭，倒叫我這做孫女的心中不安，若是日後有著些許誤會姨娘大可以來找我說清楚，今日若不是我正好趕來，還不知道老太太要怎麽惦記呢，還是老太太身子要緊啊……”

王姨娘懇切的點頭，眼神一變，狠厲的盯向一邊立著的幾個丫鬟“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們不要驚動老太太，怎麽就是不聽！到底是誰告訴的老太太平白讓老太太擔心，你們安的什麽心！”

那幾個丫鬟面面相覷的看了一陣子，最終還是蔚鈺珊貼身的丫鬟香荷膽怯的向前移了一步跪了下來“是奴婢不好，看小姐哭的傷心未經主子允許就去找了老太太來，是奴婢的錯！”一邊說著一邊狠狠的甩了自己兩個耳光，不住的認錯。

“老太太最是良善的，哪看的了這個，倒是可憐這一張小臉了。”阿鸞看向老太太說著。

老太太皺著眉擡了擡手“罷了罷了，你也是護主心切，也不是什麽大罪用不著如此，只是日後長個記性，弄清楚什麽事再同人說，今日幸虧是在府上，若是在外人面前折騰我倒是小事，平白汙了阿鸞的名聲可怎生是好？依我看就罰三個月的月錢吧。”轉過頭看向王姨娘“我看你這院子也該好好管管了，做下人的亂嚼舌根怎麽行？”

王姨娘點頭稱是，不住的告罪，老太太這才點點頭對著阿鸞笑笑“阿鸞，今日是你受了委屈，待會兒同我去我的院子吧，昨兒宮中送來了一些好東西，隨你先挑。”

阿鸞上前抱著老太太的胳膊晃了晃撒嬌道“阿鸞什麽也不缺，就是想多同老太太說說話，老太太可不許煩阿鸞才好。”

那麽一雙水靈的大眼睛望著你，在配上那微微嘟著的粉嫩的唇，認你是什麽人那一刻心腸也都會化了的，老太太更是喜歡的不得了，伸手點點阿鸞的額頭寵溺道“你這鬼靈精，我怎麽會煩你，寵都來不及呢，不愧是咱們蔚家的女兒，就是出落得大方，進退舉止有度有你娘的風範！”說道這裏不禁瞥了一眼王姨娘與蔚鈺珊，不由搖了搖頭，王姨娘見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悄悄瞪了一眼身邊一臉不忿的蔚鈺珊，這個不爭氣的！

大夥各自散去了，屋內只留下了王姨娘與蔚鈺珊兩人，蔚鈺珊看了看王姨娘的臉色，怯懦著出聲道“娘……”

“別叫我娘！誰是你娘！我可沒有你這麽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女兒！”王姨娘一臉氣憤！

“女兒也不想啊，可是誰能想道那蔚月嬋會向著那蔚青鸞說話！還替她說謊！”蔚鈺珊一臉不忿。

王姨娘絞著手帕子的手一頓，這才想起有這麽一出“鈺珊，你告訴我，你同蔚青鸞爭搶的真的是塊桃紅色的料子？”

“那當然！女兒怎麽會連正紅色與桃紅色都分不清？”蔚鈺珊急的都快哭了。

“那蔚月嬋那小賤人怎麽會幫著蔚青鸞說話，難不成兩人已經偷偷商定好了？……”王姨娘疑惑著。

“不對啊，咱們不是一直派人註意著蔚青鸞動靜嗎，沒見她同蔚月嬋有什麽聯系啊？”蔚鈺珊說道。

王姨娘又想了半響終歸是沒有想明白，索性也不再想，一用力將手帕撕成了兩半，恨聲道“總歸現在說這些也沒有什麽用，今日的事咱們沒有討到什麽好處，不過算是看明白了一點，那蔚月嬋同蔚青鸞算是狼狽為奸，本以為蔚青鸞不過就是個養尊處優不知愁為何物的小姐，今日一見倒並不是這樣，和她的母親倒是像了個十成十，也算給咱們提了個醒，以後的日子咱們可不能輕敵，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應付才行。”

蔚鈺珊點點頭表示明白“若非今日蔚月嬋說謊，咱們定能給蔚青鸞一個下馬威！”

王姨娘瞪了一眼蔚鈺珊“看今日情形，你當蔚青鸞是那麽好應付的角色？她怎麽會不想好萬全的辦法應付？我倒是要說說你，別總弄一些無關痛癢的小動作來對付人，偷雞不成蝕把米！你沒見今日老太太看咱們的那眼神，滿滿的不滿意，若非今日拉出你那丫鬟頂罪，這件事情怎麽可能善終？”

蔚鈺珊縮縮脖子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王姨娘一見蔚鈺珊這副模樣心中就更是氣了，兩寸長的指甲用力戳戳她的頭恨鐵不成鋼的氣道“我做個姨娘就已經是窩囊一輩子了，難不成你也想一直比那蔚青鸞矮一頭窩囊一輩子！？”

蔚鈺珊紅著眼睛搖搖頭，沒敢說話，這麽多年蔚鈺珊已經習慣了對王氏言聽計從。

從老太太那裏討了一些好玩的東西，阿鸞心情大好，回院子的路上饒了個遠，同白桃與綺春去了園子西面的裁春苑賞了會景。

裁春苑地勢頗高，尤其是登到最高處的八角亭向下觀望整片蔚府的景色一覽無餘，重巒疊翠假山起伏，映著天際的幾抹流雲，讓人看著說不出的暢快。

將手中的魚食往錦鯉湖中一拋，扶著八角亭的亭柱阿鸞將目光投向金翠園的方向輕輕勾起唇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

白桃順著阿鸞的眼睛看過去，不由也是一笑“小姐，今日咱們可是出了一口惡氣！”

一旁捧著阿鸞沿路摘下的薔薇花的綺春搖頭笑笑“這不過是小打小鬧，小姐不過是給她們個警示而已，識相的以後就收斂些，別打著誰都能欺負。”

“不過小姐，你怎麽肯定了四姑娘會幫著你說謊？”白桃疑惑道，剛剛在金翠園老太太將四姑娘叫來的時候白桃可是下的三魂丟了七竅，若是四姑娘沒有幫著自家小姐圓謊，那小姐豈不是麻煩大了。

今日的事情自然是阿鸞故意做的，就按蔚鈺珊自己說的，她即便再傻也不會連正紅色與桃紅色的分不清，雖然是故意找茬，但是也要有真憑實據才能誣賴人啊，今日的送來的布料的確是桃紅色的，那匹正紅色的是阿鸞前兩日私下裏買回來的，今日正好派上用場，蔚鈺珊膽敢同自己使絆子自己當然不能就這麽算了。

阿鸞得意一笑“以你們看四姑娘是什麽樣的人？”

白桃斂了眉目，思索片刻“以奴婢來看這四姑娘倒是個好的，平日裏也不惹是生非，和馮姨娘本本分分的呆在聽雨閣，也按時給夫人請安，不爭寵，同王姨娘也不遠不近的，倒像是個通透的人，都說四姑娘書讀得多，果然教養好。”

阿鸞看著天邊的雲卷雲舒，聽著白桃的說法，傾城的眉眼間浮現出一絲神秘莫測的笑意“人通透倒是真的，書讀的多倒也是真的，只不過她讀書可和教養沒什麽關系，她呀，明白著呢……”

轉過身來對上一臉疑惑的白桃，阿鸞又開了口“歷來各家自然都是以主母為尊，而王姨娘之所以敢這樣同咱們叫板不過是因為她是以貴妾的身份進的府。”

這妾也十分三六九等的，從上到下分為貴妾、平妾、賤妾、侍妾，貴妾是指身份比較高(一般是與家中女眷有親戚關系的)俗稱小夫人，可以養育自己的孩子，甚至可以作為自己孩子的母親出現(庶母)有權取得因為自己兒子(做官或其他行為)得到的誥封，子女的婚配也是有權過問的，而王姨娘就恰恰是蔚丞相的遠房表妹，蔚丞相到地方辦事的時候路過那遠方親戚家就去拜訪，一來二去就同那年輕貌美的王氏看對了眼，將她帶了回來，王氏的母家也不是那沒名沒姓的人家，也是個地方的小官，王室雖是二小姐但也是嫡出，納為貴妾也沒什麽不合理數的，阿鸞的母親趙氏最是會辦事的，也沒阻攔就將人擡了進門，誰想到這王氏從小養尊處優，做個妾侍打量著委屈自己，總是有事沒事的找趙氏的不自在，這麽多年都沒斷過，可無奈趙氏舉止有度，每次都能不輕不重的給予回擊，時間長了王氏見討不到好處也就慢慢收斂了些，只是這份不甘的心思卻一直沒有斷過，反正自己可以撫養自己的兒女，不用指望著趙氏開恩，上面還有老爺寵著，王氏自然是沒有什麽畏懼的了，說到底，若非是有蔚老爺的寵愛與老太太的‘多管閑事’，憑趙氏想要收拾王氏那還不是再輕松不過的事情。

“王姨娘是貴妾，可是馮姨娘卻不是，她不過是個戲班出身的賤妾而已，可以說是生死大權都掌握在母親的手中，這麽多年來同咱們又或是王姨娘都不親厚就是因為觀望，誰讓母親是主母而王姨娘是父親最最寵愛的妾室呢？哪一方都是她得罪不起的，這就是她做人的聰明之處，哪一方都不得罪，不過……”阿鸞從綺春手中接過那一捧花把玩著“既然在這府中生活，又怎麽能一直保持中立？總歸是要站隊的，現在王姨娘那邊越發過分，馮姨娘也是時候表明立場了，你們當我今日我演著一出戲就是為了整蔚鈺珊？呵，她還不值得我這麽費心思，我不過是為了試探馮姨娘和蔚月嬋的心意，逼著她們靠邊站而已。”

白桃一拍手掌，恍然大悟“所以今天四姑娘幫著小姐你圓了慌，就是證明要依靠咱們了對不對？！”

“蔚月嬋身為賤妾之女同蔚鈺珊是沒法比的，她的一切都要依仗母親，雖然同王姨娘一塊可以逞一時威風，但是若想有個好前程應該依靠誰她心中明白的很，你若是她你會怎麽選？反正有母親在一天，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就蹦跶不起來。”阿鸞篤定的笑笑。

“那若是今日四姑娘沒有幫著小姐你圓謊小姐你又該再怎麽辦呢？”綺春問道。

“沒有準備的仗我自然不可能打，憑我這麽長時間的觀察，早就能確定蔚月嬋的心思了，今日不過是將話擺到臺面上而已，再說一旦有個萬一又如何？沒有風險哪叫賭局？老太太平日裏最是寵我，這小打小鬧的，難不成因為一匹布料就將我怎麽樣了？”阿鸞說這話時渾身散發著運籌帷幄的氣場。

白桃與綺春不再說話，心中對阿鸞已經佩服的五體投地了，果然小姐是天生的賭徒啊！

“天氣不錯，去叫人將四姑娘叫到我房裏說說話吧。”阿鸞笑著，塗著千層紅蔻丹的玉指卻是輕輕揉碎了手中的殘紅，指甲上染了顏色也不在意，反倒是將目光投向著眼前的滿園□□，似是呢喃道“滿園□□姹紫嫣紅確實是亮麗不少，只是這麽放眼望去怎麽都顯得雜亂了一些，還是紅色好一些，畢竟這才是最艷的，那些紛紛亂亂的，還是剪去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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