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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素羅紗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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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聽說二小姐那邊還哭著呢。”白桃一邊給阿鸞梳著頭發一邊稟報,仔細端詳了一下鏡中人沒有什麽不妥這才住了手。

阿鸞擡起一雙青蔥柔荑輕輕撫了撫鬢邊的海棠花,瞧著自己鏡中的模樣滿意的點點頭,如貓般慵懶的擡擡那雙桃花眼,舉手投足雖然嫵媚卻是說不出的端莊大方,扯扯嘴角“怎麽,這都一個時辰了還有完沒完了……”

一邊立著的綺春不屑的撇撇嘴“矯情唄,這麽日哭夜哭的不就是想要驚動老太太嗎,不過就是一塊布料她至於嗎,一個姨娘生的還敢跟咱們小姐爭,慣會裝可憐。”

“一塊布料當什麽用?她不過就是想借著這次機會讓老太太以為咱們小姐不容人,欺負了她而已,誰不知道咱們老太太最良善,凡事就講個理字絕不偏幫。”白桃說著。

綺春一嘆“說起來還不是因為咱們老太太良善才慣的那二小姐沒了王法,都快騎到咱們小姐頭上了!今日那塊料子明明就是咱們小姐先看中的,怎麽她就要搶了去!不給就說咱們欺負了她,真是打量著老太太撐腰沒人敢把她們怎麽樣了是吧!”

白桃拿起桂花頭油細細的抹到阿鸞的頭上固定碎發,前後瞧了瞧“老太太一把年紀了,最想要的就是一家和樂想著為大家主持公道,可是反倒讓那偏房得了便宜蹬鼻子上臉。”

阿鸞聽著白桃與綺春的討論暗自笑笑,就是要蹬鼻子上臉才好,否則這日子平平淡淡的多無聊,那些看著老實的私下裏卻不一定老實,借著老太太的良善將他們養嬌氣了,那老實的也變成不老實的了,到時候一塊打壓,總歸要讓她們嘗到厲害才能真心懂得收斂。

“說起來老太太也管了這麽多年家,怎麽就手段卻半點都不淩厲,事事講究以和為貴,這哪像大家大院的主母風範?”綺春嘟囔著,被白桃一個眼神打了回去,老太太的舌根也是能隨便嚼的?

阿鸞一嘆,說來,這偌大的丞相府自然是什麽糟汙的事情都有,老太太既然做了這麽多年的主母,怎麽會沒見過各房勾心鬥角的事情,只不過當年老太太身邊有一個可以說是萬能的嬤嬤,凡事都幫老太太打點通透,將老太太護了個嚴嚴實實,又把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條,這才保證了老太太的安穩日子,否則以老太太出身世代書香的身份,那麽不懂算計的人又怎麽會平安無事的在主母位置上真麽多年?人活一大把竟還不知事,也是她的幸運了,如今那嬤嬤終於與世長辭,老太太的地位也穩固,自然也就拿自己的老眼光看待府中的一切,世界和平啊!……

“夫人不過就走了兩天,她們的花招就使出來了……”綺春義憤填膺,片刻忽的一笑一臉驕傲“不過沒關系,她們還沒見識到咱們小姐的厲害呢!憑他什麽妖魔鬼怪在咱們小姐面前也討不到好處!”

阿鸞滿意笑笑,大大的滿足了虛榮心,平日裏母親在家中的時候偏房再怎麽有心挑事也是不敢做得太過,這會子是打量著正房無人故意挑事呢。

說起阿鸞的母親趙氏,那可是阿鸞這輩子頂佩服頂佩服的一個人,趙氏是當朝一品大員協辦大學士趙昭平的嫡女,未出閣時就是有京中名的世家貴女,要貌有貌,要才有才,嫁到了蔚府之後更是步步循規蹈矩讓人說不出錯來,即便是老太太也對她滿心的喜歡,可趙氏也不是那懦弱可欺講究以德服人的主兒,作為正房長媳婦,這麽多年將家中管制的井井有條,半分不出差錯當然自有她的手段,阿鸞跟在趙氏身邊耳濡目染學了這十五年,早就出徒了,對付這一大家子三姑六婆正房小妾,什麽時候該進,什麽時候該退,什麽時候要趁勝追擊,什麽時候要委屈示弱,這都是學問!如今王姨娘那邊不長眼想要拿捏阿鸞正好給阿鸞一個將理論變成實踐的機會,既然她先來招惹自己,那麽不給她一刀看看的話阿鸞都覺得對不起她。

瞥了一眼桌上放著的那匹素羅紗,阿鸞起了身,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皺對著白桃與綺春揚了揚下巴“估計這會兒已經找來老太太訴苦了,咱們也別等著人請了,帶上那塊料子,瞧瞧去。”

白桃與綺春互相看了一眼,興奮的點點頭,抱起布料匆匆跟上了阿鸞的腳步。

繞過穿花回廊,再穿過碧玉湖嗅著一路的薔薇花香步行來到金翠園,老遠就聽見蔚鈺珊嚶嚶的哭訴聲,阿鸞厭惡的白了一眼繼續向裏面走去。

“珊兒,你這是幹什麽?當著老太太的面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蔚鈺珊的生母王姨娘拉扯著哭作一團的蔚鈺珊雙手卻並未用力,拿著一雙眼睛不住的往老太太方向瞥,臉上也是委屈之極的神色“不過就是一塊衣料而已,大小姐喜歡你就讓給大小姐好了,偏房怎麽能和正房爭。”說到最後眼中已經盈盈有淚光,任誰看都是強忍著悲痛。

老太太拄著紫檀朱雀雕花拐杖坐在一邊看著這訴苦的情景,蹙蹙眉“這說的是什麽話,傳出去倒顯得咱們丞相府寵著正房壓派偏房似的。”

王姨娘吸吸鼻子,乖順的低下頭“老太太說的是,這麽多年老太太的為人滿府上下都清楚的很,不苛責下人,不壓派偏房,最是讓人佩服的,只是老太太雖然對咱們好,可是別人卻不這樣想,正房偏房到底差一層,平日裏我們……”

“鈺珊妹妹怎麽哭了?老太太也在?”眼看著王姨娘要胡謅一些正房虧待他們的話,阿鸞自然是要出面打斷的,老太太平日裏不處理內務可是全都會當真的聽的。

王姨娘看阿鸞進了屋連忙住了嘴,俯身行禮“大小姐。”拉了拉一旁垂淚的蔚鈺珊示意她問安。

蔚鈺珊癟了癟嘴“大姐好。”

阿鸞笑著點點頭,轉頭對著老太太福了一福“老太太好,阿鸞還想著一會去給您問安呢。”

老太太點頭笑了笑,對於這個孫女自己還是很滿意的,無論是品行還是相貌都是拔尖的,確實有她母親的風範,進退有度,舉止得體,不過……

老太太打量了一下下首的王氏母女,嘆了口氣,既然這事已經讓自己知道了總不能坐視不理,自己早說過這丞相府不是東風壓倒西風的地方。

“阿鸞,你來得正好,我聽說今早上你同珊兒爭搶一塊布料,可有這事?”老太太仔細的詢問著。

阿鸞暗自嘆口氣,這人老了總是想該自己找些活計幹,偏生老太太最愛的就是主持公道打抱不平,可難為了自己抽身應付,將目光落到蔚鈺珊的身上“爭搶布料?”

蔚鈺珊一個瑟縮,怯懦著開了口“姐姐可別惱,我只是同姨娘提了一嘴,並未想要向老太太告狀,是老太太聽到風聲自己來的……妹妹我知道自己身為庶出不該有什麽非分之想,只是那匹布料我是想著孝敬給姨娘做一身新衣服的,姨娘這身衣服已經是前年的樣式了。”寥寥幾句便將平日裏正房當虧待偏房的意思委婉的表達了出來,配上那怯懦的舉止,不知道的還以為阿鸞平日裏怎麽跋扈呢。

老太太皺了皺眉頭,握緊了拐杖。

阿鸞笑笑“瞧妹妹這話說的,知道的是理解姨娘平日裏節儉不舍得買些新衣服穿,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們苛待了你,故意不給發放月錢呢……”頓了頓笑笑“不過這樣想的畢竟是少數,母親的為人府中上下都是知曉的,不說別的,就單說妹妹頭上的那對簪子,換個四五件衣裳應該是綽綽有餘的。”

阿鸞話一出,眾人的眼光都集聚到了蔚鈺珊的頭上,識貨的一眼就看了出來,那是禦寶齋今年的新樣子,沒有一百兩是買不下來的,既然有錢買簪子又怎麽可能沒有錢買衣裳,這分明就是哭窮。

“妹妹不是這個意思,姐姐不要誤會!”蔚鈺珊連忙擺手否認,一雙眼睛怯生生的看著老太太,頹然欲泣,心中卻是一驚,本來想著借這兩日趙氏上山進香的機會打壓一下阿鸞,誰想到這阿鸞竟是個牙尖嘴利的半點不吃虧,平日裏有趙氏在前面頂著誰都沒在意,如今才看出來,到底是自己輕敵了,這還沒討論布料的事情,自己的勢氣就已經弱了幾分。

阿鸞輕嘆一聲“妹妹也別急,姐姐就是囑咐妹妹慎言一些,畢竟咱們在外面代表的都是丞相府的門面,若是行差踏錯傳出什麽不好的名聲就不美了,姐姐這一片心可都是為了妹妹啊。”言罷轉向老太太福了福“今日那布料我沒讓給妹妹是有過錯,不過還望老太太聽聽孫女的解釋。”

老太太點點頭靜聽下文。

“說來也是誤會,那匹素羅紗是我早前就在玲瓏閣訂下來的,今日他們送貨就一同送到了府上,妹妹一時瞧上了想要也是能理解的,畢竟女兒家愛美嗎。”

“我當真是想著用那布料給姨娘裁件衣服穿的,而且也同姐姐說過了。”蔚鈺珊連忙解釋生怕老

太太誤會自己的一片孝心,順便一提阿鸞的不通情達理。

阿鸞聞言暗自一笑,自己就是為了讓她這樣說才故意說女孩愛美的樣的話,算準的她會出言解釋。

“正因如此我才沒有答應你,若是妹妹自己要穿姐姐讓給你又何妨?”阿鸞說著。

老太太直起身子挑眉“這是為何?”

“白桃,將那塊料子拿上來。”阿鸞對著外間吩咐道。

白桃應聲而入,手中捧著那匹素羅紗,眾人一見立刻瞪大雙眼,面面相覷,老太太當即也明白了幾分,不做言語,王姨娘則是惴惴不安的看了一眼蔚鈺珊。

阿鸞接過那布料嘆了口氣“妹妹看中了,我這做姐姐理應相讓,只不過……”阿鸞掃了周圍一眼為難道“這正紅色從來就只有主母能穿,若是妹妹自己穿我勉勉強強也就應下了,可是妹妹已經言明是給王姨娘穿了,我若讓妹妹挑了去會讓人說不知禮數的,當著那送貨小廝的面我也不能將話說開,倒讓妹妹誤會,是姐姐的錯。”

老太太蹙著眉頭看向蔚鈺珊“珊兒,這你怎麽說。”

蔚鈺珊早在阿鸞將那素羅紗拿出來的時候就傻了眼,也顧不得許多,急忙跳起來“不是這樣的,我看中的那批素羅紗明明就是桃紅色的!”

“桃紅色?”阿鸞抿嘴一笑“怎麽可能?這批布料是母親去淩雲寺進香之前定下來的,為的就是個給咱們院子裏的小姐姨娘做衣裳穿,素羅紗就定了兩匹,一匹是水藍色,一匹是我定下的正紅色,水藍色的被月嬋妹妹挑走了,說起來妹妹你最開始看重的是那匹水藍的,後來才同我要這正紅色的。”

這話說的意味不明倒好像蔚鈺珊是故意同阿鸞爭搶一般。

“我才沒有!”蔚鈺珊平日裏只有她讓別人受委屈的份,哪受過這樣的委屈,看著老太太一臉懷疑,慌亂起來“那匹布料當真是桃紅色的!”

“那要不這樣,反正當時月嬋妹妹也在場,我們派人去問一問她不就清楚了。”阿鸞提議。

阿鸞說的月嬋妹妹名為蔚月嬋,是大房馮姨娘所出,府中排行第四,都叫她四小姐。

老太太看了看滿眼委屈的蔚鈺珊與一臉坦蕩的阿鸞,吩咐起自己的貼身丫鬟珠兒“去把四姑娘找來。”

珠兒應了聲是提步出了門,阿鸞也不在意,貼到老太太身邊話家常,從天上說到底下,偶爾還嘟個嘴賣個萌,哄的老太太不住的笑,直讓王氏母女直楞楞的看著半點也插不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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