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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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潔莉亞是中法混血人。母親是中國人,在她很小的時候就病亡了。她父親是傳統巴黎人,有著天生的浪漫氣質,可自從母親走了之後,他就變得沈默寡言,一心埋在工作上,她的家也因此丟失了溫馨。母親對家國都有著濃郁的情結,為了遷就她,他們一直定居在中國,所以中文可以說是安潔莉亞的第二母語,當然能說得像每個真正的中國人一樣順口。母親去世後,父親決定離開這片保存著美好而痛苦記憶的土地,來到澳大利亞,在墨爾本一直生活到現在。

單親的家總給不了兒女一份完整的愛。蘇蔓聽了安潔莉亞的身世,忽然產生這樣的感慨。她想起一個問題,也許安潔莉亞會知道,“安潔兒,你有沒有聽說過澳大利亞附近有一個地方,被叫做‘地球的心臟’的?”

安潔莉亞一聽,眼裏的情緒更加明顯,終於跟蘇蔓說:“我在澳大利亞住了那麽久都不知道有這個地方。”

蘇蔓直接絕望了,“好吧,連你們當地人都不知道,看來根本沒有什麽‘地球的心臟’吧。”

安潔莉亞沒有理會蘇蔓的話,繼續說:“可是,有一天我愛的人告訴我,我們一直都在地球的心臟附近,我才知道,原來這世上有這麽一個地方,沒有迷茫,沒有冷漠,沒有虛假。”她轉過頭來,雙頰被酒精染得微紅,看著蘇蔓期待的眼神,一字一句卻那麽清醒,“那就是塔斯馬尼亞,地球的心臟。”

塔斯馬尼亞。蘇蔓覺得安潔莉亞簡直是天使,不僅有著天使的美麗,竟然還有天使的職能,能給虔誠的人帶來福音,她真是自己的幸運女神!不過蘇蔓並沒有表現得太過興奮,她是得到了希望,可安潔莉亞還為情所困呢。一個人的快樂,最能映襯另一個人的悲哀。所以她要冷靜,不可以讓安潔莉亞陷入更深的痛苦裏,“謝謝你,安潔兒,那你愛的人呢?”

一說到這個,安潔兒先是沈默了一下,然後笑意在她臉上散發出來,她說:“我愛的人嘛,叫艾略特,是一個充滿魅力的男人,他有著任何男人無法比擬的堅貞和專一。”她喝了一口葡萄酒,繼續用朦朧的語氣訴說著清晰的故事,“我和他當初就是在這裏認識的。那天我被父親扇了一巴掌,從小到大,第一次被父親打,我很傷心很生氣,摔門而走,來到這裏喝酒。喝了好多好多,我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我只知道,當時有一個男人也在這裏喝酒,從我沒開始之前到結束,他一直在那個不起眼的角落喝。我醉了,把保鏢趕回家,一個人在這裏傻坐著看他喝,很快就有幾個不三不四的醉鬼騷擾我,不過我沒大聲叫,只是不停推開他們的手。他也看見了我這邊的情況,剛開始他根本就不管我,我頭一次發現一個男人竟然能用那麽淡漠的眼神看我……”說到這,安潔莉亞的眼神慢慢變成了崇敬。

“那幾個男人被我推倒了一個,情緒就暴躁起來,其中一個直接把我拉過去抱著,把我壓在軟沙發上想吻我……卻忽然痛苦地喊了一聲,被踹到地面。恍惚之中我看到了,是他。然後那幾個男人就一起圍攻他,他憑一己之力打跑了那些人,自己也遍體鱗傷,然後他還是沒理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繼續喝。”安潔莉亞有些小失望,不過眨眼間就沒了。

“那幾個人沒有罷休,而且帶了一幫惡棍回來,他們剛到外面,他就意識到不妙了,終於走過來扶起我逃跑,從後門出來後就聽到裏面一陣陣怒吼,可能是我走得太慢,他就打橫抱起我跌跌撞撞在街上跑,就算摔跪了撞傷了自己也把懷裏的我護得好好的。呵呵,公主抱,好像自從母親去世後,父親不做了,就再也沒有享受過……”雖然後面那句有點感傷,不過安潔莉亞卻笑得很幸福。畫面美得刺眼。

“雖然他醉了,在他懷裏感覺搖搖晃晃的,可我卻覺得那麽安全,好像就算天塌了,世界末日了,至少也有他在。”

“他跑了很久,很累很累,不過那幫人已經不見了。他就找個酒店開了房,把我放在床上,拿紙巾擦幹我的汗,撩好我的頭發,給我蓋了被子就準備要走。可我很怕,伸手拉住他,估計他也頭疼得難受,就妥協了坐在床沿邊上,揉揉太陽穴。”

“我坐起來抱了他,視線模糊地用嘴吻到他的唇,然後瘋狂開始了。那一瞬間我就感受到他火熱的內心,跟他漠然的外表天壤地別。他開始回應我,一直從我的唇,吻到額頭,吻到鼻尖,吻到耳垂,那麽暧昧,那麽誘人。我很興奮,緊緊地扣著他的腰,怕他會消失。他把我吻倒在床上,開始扯開我的衣服……我也在脫他的衣服,荷爾蒙加溫得快,情緒很高漲。”她笑得有些羞澀,很開心,也很傷心。

“可是,當我們倆都已經裸了上半身熱烈地親吻著對方的時候,他停了……”突兀的結束,就像喧鬧聲裏忽然打碎了一個杯子,然後全世界都靜了,陷入死寂。

安潔莉亞哭了,一滴滴淚水從她的眼眶溢出來,嬌小的身體失控地抽搐著,“他迷糊地貼著我,抱著我,聲音微顫,似乎很痛苦……”

“他說,對不起。”

那麽美麗的女子,流起淚來更斷人腸。蘇蔓心如刀割,感覺仿佛比自己哭的時候更痛。

“我從來不知道,一個喝醉的人可以清醒到這種地步。”安潔莉亞哭得難受,可是無聲,“那一瞬間,我也清醒了。大概能猜出,他的心裏……住……住有別人……”她不情願說出最後一句,心抽得厲害,以致於言語斷斷續續的。

蘇蔓趕緊輕輕地撫著她的背,讓她順口氣,並安慰說:“一切都會好的。”

“接下來我和他還相處有一段時間,雖然不長,但我對他的愛,就是這樣迅速陷得深的,很深很深。”安潔莉亞冷靜了點,笑了笑,為她能愛上艾略特而驕傲,“我相信他是最獨一無二的,即便他現在已經不在我身邊。”

“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嗎?”蘇蔓希望安潔莉亞能主動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就像自己當初追宋翊那樣,雖然她和宋翊也沒有結果,但艾略特可能和宋翊不一樣啊。

安潔莉亞搖搖頭,說:“知道,但我不能去找他。”

“為什麽?”

“如果他屬於我,那不論他走得多遠,都會在前方等著我,我只要望著他的方向走,慢慢走就行。”

這讓蘇蔓想起了陸勵成奶奶說的話,可是用在安潔莉亞身上,蘇蔓不明白,“你該主動點的。”

安潔莉亞苦笑一聲,“那晚我肯把自己交給他,已經主動到極點了。”

“那時候你們都喝過酒,醉了,他不知道你真實的想法呀。”

“是喝酒了,是醉了,可是很清醒,我們都很清醒,也知道彼此都很清醒。”安潔莉亞很肯定。

蘇蔓無言以對,她大概也知道,他們不能再戳中間的那層膜了,“好吧,已經很晚了,回家休息吧。”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安潔莉亞坐上車之前說了這最後一句,讓蘇蔓想起當初自己追宋翊的時候,跟許憐霜說過的同樣的話。

可更多時候,我們都是害怕到寧願不要命的。

第二天一大早,安潔莉亞就把蘇蔓約了出來。美艷,舒心,風雅,自見到她真人以來,蘇蔓第一次見到一個不喜不悲的安潔莉亞。她那麽靜好,微笑得體,往咖啡館那一坐,就像美麗之神維納斯般,是上帝最得意的作品。

“今天不談感情,談點生活,好吧?”此時的安潔莉亞說話很簡明,不加修飾。

“生活?”蘇蔓有些不解,為什麽突然想聊這個。

安潔莉亞用湯匙攪拌一下她面前的熱咖啡,點點頭說:“比如說,你聽說過海心國度嗎?感覺怎麽樣?”

“那不就是你形象代言的那個廣告宣傳嗎?挺好的。”越說越讓蘇蔓覺得自己沒機會拿下真可惜了,“我們公司也想搶的,只是,大概沒可能吧。”

“你們是哪個公司呢?”安潔莉亞並不清楚蘇蔓的背景,“不管如何,試一下總歸是有希望的呀。”

“我們是麥古國際,我是麥古國際中華區的代任總裁。”知道安潔莉亞是形象大使,她說有希望,蘇蔓不自覺地信了幾分,“可是聽說這個項目不打算和海外的投行合作呢。安潔兒,難道你有辦法?”

安潔莉亞笑了,“我只是這個項目的形象大使,根本碰不到項目,哪有什麽辦法。”看著蘇蔓有點失望,她探測性問了一句,“如果你真的拿下了這個項目,恐怕你就沒時間去找你要找的人了。我只是想知道,二選一,你會怎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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