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楞了半天，二選一？她最怕二選一了，“這個項目跟我要找的人有什麽關系，還得二選一……”

看蘇蔓狐疑的表情，安潔莉亞輕輕笑了一下，說：“我只是假設而已，想知道你要找的人對於你而言有多重要。不過主要是希望你能試試去爭取這個項目。”

“這個……人哪能和項目比呢，當然是人重要得多。”蘇蔓有些不好意思，她不是外國人，沒打算掏心掏肺的，“至於項目，我想我真的要放棄了，因為我必須要去找到那個人。”

安潔莉亞眼裏的光芒黯淡了些，“好吧，那真是太可惜了。可塔斯馬尼亞島那麽大，你怎麽找啊？”

蘇蔓自信地笑起來，說：“當初我只身飛來澳洲，是因為他可能在澳大利亞。雖然只是可能而已，雖然澳大利亞那麽大，但我不想放棄僅有的一絲希望，無論這一絲希望有多渺茫。”她看安潔莉亞臉上有些驚愕，繼續說，“可是你看，現在我離他更近了一步，塔斯馬尼亞比整個澳洲小多了不是嗎？”

“你真是勇敢。”安潔莉亞發出真心的欽佩，她自問就算自己做得到也不可能輕率行動，“那麽，他在你心裏，一定重要到無可替代的地步吧？”

蘇蔓被這一問弄得無語了。陸勵成在自己心裏，已經重要到，無可替代？她怎麽從來沒發覺呢，“呵呵，我不知道。”

“就算不說我也知道。祝你好運吧。”安潔莉亞喝完最後一口咖啡，過來擁抱了蘇蔓，走了。

和安潔莉亞分別後，蘇蔓就回到酒店收拾行李準備去塔斯馬尼亞島。地球的心臟，所謂命運，所謂緣分，一切都在心裏。那該是個最浪漫的地方。

就在蘇蔓憧憬著塔斯馬尼亞的美好時，手機響了，一看是許憐霜，她不假思索地劃開了屏幕，聽到許憐霜焦急的聲音，她緊張起來，“餵，怎麽了麻辣燙？”

“蔓蔓，徐秋她……”許憐霜還有點猶猶豫豫地，“徐秋她失蹤了……”

蘇蔓一聽全身瞬間就軟了，癱在床上，言語艱難地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站在澳洲墨爾本機場外面，蘇蔓感覺心亂如麻，腦子裏不斷地重播她聽到許憐霜說的最後一句話：宋翊和徐秋離婚了。

該怎麽辦？找陸勵成這邊不能再拖了，徐秋那邊也是急事。為什麽會這樣？父母走了，十二年苦戀也敗了，陸勵成不見了，現在連徐秋也失蹤了……難道上天一定要讓她一無所有嗎？蘇蔓坐在花圃邊上，欲哭無淚，四年來第一次失控地大喊起來，許多路過的游客直接用一種發現神經病的目光看著她，然後繞道而行。

蘇蔓那被淚冷卻的雙眼漠然地看著這個世界，她忽然覺得一切都好陌生，一切都是謎。她不知道陸勵成在哪，也不知道徐秋在哪，她要怎樣才能在未知中繼續摸索前進？

回國？去塔斯馬尼亞？她最怕的二選一，真的來了。

蘇蔓強制自己收斂情緒，在花圃邊上猶豫了好半天，她感覺很漫長，仿佛停在岔路口，她不想往前走了。無法抉擇，蘇蔓又回到了酒店，郁郁地趴在床上。

透過窗照進來的暮光，透過窗放出去的視覺，黃昏下深藍的海面閃著血染的粼波，一覽無餘卻看不到一只帆影，只有寥寥無幾的飛鳥還在火霞中逗留。是不是準備涅槃重生了？可那不是鳳凰，就算浴火，也無力轉苦痛為幸福。

蘇蔓一直都相信傳說，但現在，傳說越美，越是提醒她這世界有多失落，竟需要依賴神話傳說保有自己的信念。

恢覆冷靜之後，接著幾天，蘇蔓都在考慮二選一問題，無論是先找誰，都不會花太短的時間，所以她總糾結不開來。

好在蘇蔓想到先用網絡通訊聯系徐秋，就看到E-mail裏有幾封未讀郵件，一封是徐秋前兩天發過來的，剩下的只是垃圾郵件而已。蘇蔓一發現徐秋的郵件，趕緊點開，只有幾句話：蔓蔓，我想憐霜一定已經告訴你我失蹤了，別擔心，我很好，只是出去走走而已。不用找我，我散散心就回去，你去找你更需要找的人吧。

聽到徐秋失蹤的時候都沒哭的蘇蔓，看完這些文字卻止不住淚水湧出。她知道失去的痛苦，她知道徐秋只是怕她擔心，她知道都是因為她，可在這種時候她卻不在徐秋身邊安慰和陪伴。

看完郵件後，蘇蔓也不再猶豫，收拾收拾直接飛塔斯馬尼亞霍巴特。她感謝徐秋，不但沒因為宋翊排斥自己，反而對自己當做姐妹一樣多加照顧，所以她希望徐秋能夠平安快樂。世事不盡如人意，雖然她極力阻止，但他們還是散了。

在霍巴特待了兩天，蘇蔓忽然接到宋翊的電話，她本不想接聽的。一是因為她覺得沒可能的事，就不要再糾纏下去了，二是恨他對徐秋太殘忍。可想想徐秋，還是接了。

宋翊有些吞吐，說：“蘇蔓，我……”

“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麽？”蘇蔓打斷他，冷淡而難過，“我說過你這樣做我會恨你。”

“對不起，可我……”

“徐秋哪去了？”蘇蔓真的不敢再聽他說那些話了，她怕會更難受。

“不知道。”

“那好吧，我掛斷了……”

“等等……”一聽蘇蔓要掛，宋翊有點急，支支吾吾，“我知道陸勵成在哪。”

蘇蔓不大相信，她又沒跟宋翊說過陸勵成失蹤的事，“我不懂你說什麽。”

“我知道陸勵成失蹤了，你一直在找他。”宋翊的語氣一貫無起伏，不急不慢的，“所以我也在找他，我已經找到了。”

“你……確定是他？”蘇蔓找得那麽苦都沒找著，宋翊才找多久就找到了？不過她還是問了，“那請你告訴我可以嗎？”

宋翊這人，情債不堪，人品還是可以的，所以蘇蔓知道他不會跟她談條件的。宋翊只是問：“你愛他嗎？”

“嗯？”蘇蔓一時沒轉過彎來。

“蘇蔓，你愛陸勵成嗎？”宋翊深呼吸，覆述一遍，情緒有了點變化，“我只想知道這個答案。”

孤立在海邊的別墅裏，一個身材修長均勻的男人靠在陽臺邊上，手裏拿著一根不知品牌的香煙。他眺望著遠方的海平線，仿佛看到了海市蜃樓，眼中倒映著難讀的情緒。他把心藏得那麽深，像落入海洋最底端的沈船遺骸，表層覆滿了珊瑚和藤壺，如果有人能夠發現，定會為其感到驚嘆。

陸勵成臉上的剛強始終不變，他來到這裏有個把月了，生活很美好，但日子很漫長。一切都平靜，但僅限於表面。離開了上海，再沒有人知道他心裏的天海風濤。這個海濱城市，不是他的土地，可卻是他的世界，一個人的世界，孤獨的世界。

他的別墅在海岸石上，離城市郊區頗遠，但有一條平坦的小路可以進出，陸勵成常常沿著路邊散步，每天走進走出也是種特別的樂趣，尤其是夜晚，郊區萬家燈火，碼頭漁火星點，很清晰，卻不耀眼，總讓他恍惚。

海風一貫溫柔，輕易撩起人的回憶。陸勵成是想忘記，可每次感覺忘得好好的，最後又忽然被那些畫面沖擊得無處可逃。這裏是霍巴特，每天碼頭燈塔的光閃得無力喘氣，卻從不能給他指出一個明白的方向。

他掏出錢包，打開，拿出夾層裏那被撕下的照片，認真地看了又看。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前兩天他酒醒後寫的：原來我從未習慣，你已不在我身旁。

不經意，照片被風從他手上吹飛了，他後知後覺跑出去，在沙灘上追了很遠，趟入海水裏，卻被阻力攔慢了下來，眼睜睜看著照片在空中飄蕩旋轉，一閃一閃反射著暮光，到了他到不了的地方。

陸勵成欲哭無淚，朝著無垠的海空，聲嘶力竭地大喊：“蘇蔓！”

可是，沒有一點回聲。

陸勵成無力，轉過身，瞬間就像觸電般楞住了。蘇蔓站在他身後，早就淚流滿面，嘴唇抿得很緊，定定看著跟前的男人，她好想大哭一場，把這些日子來的所有壓抑放掉，可她只是習慣性眨眼，她不想在陸勵成面前哭泣。

回過神後，陸勵成眼裏的光芒淡了下去，他忍住感情，仿佛不認識蘇蔓一樣，轉身就走。那一刻，他的心痛極了。

“陸勵成！”蘇蔓哭著叫了一聲，可陸勵成沒停下來，她趕緊追上去，趕到陸勵成前邊，“對不起，那次我和麻辣燙是在說笑的。”

陸勵成面無表情，從離開上海後他就想到了，可是，留下來又能怎樣？蘇蔓已經結婚了，他不該再打擾她的生活。

“你聽到沒？我說對不起……對不起……”蘇蔓看他不說話，心裏著急，哭得無法控制，“陸勵成，我愛你你知道嗎……我真的愛你……”

那三個字好清晰，就像他早前想起上次喝醉了之後他跟蘇蔓的表白，他想起所有的話，也想起所有的畫面，當時蘇蔓明明也說得很清楚，他想笑，“你不是一直都愛宋翊嗎？”

“我一直都愛宋翊，但當我遇到你之後，才發現和你在一起的快樂是那麽真實，那麽真心……”

陸勵成笑了笑，淚珠從眼角滑落。原來都是自己打斷她的話，他自嘲活該，伸手擁住蘇蔓，緊緊的，仿佛要把她融入自己的生命裏，“那晚說的話，我想起來了。”他深呼吸，聲音有點顫抖，“蘇蔓，我不想失去你了，我愛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