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蔓老早就醒了，看見陸勵成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心裏感嘆，陸勵成不愧是陸勵成，喝那麽多都不吐一下，連身都沒翻過。替他掖掖被子，蘇蔓就想準備早餐去，卻發現他家裏只有一箱方便面，沒辦法，只好出去買些正常的早點回來。

等蘇蔓再回來的時候，發現陸勵成已經起床了，一個人坐在床邊發呆。蘇蔓放好東西，輕輕走過去，摸摸他的額頭，摸摸他的脖子，慶幸沒感冒發燒，不過還是不太放心，溫柔地問他：“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陸勵成回過神，對著蘇蔓笑笑，說：“沒事了，謝謝你昨晚照顧我。”聲音沙啞，顯滄桑。見蘇蔓搖搖頭後，猶豫了一下，半玩笑道，“我酒後有沒有吐些什麽真言？”

這問到點上了，蘇蔓似乎還沒想好怎麽回答，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說：“沒有。我很佩服你，喝醉了也能那麽安分。”說完伸手把拉起陸勵成，掩飾了自己的心虛和慌亂，“快去洗漱，然後吃早餐吧。”

衛生間裏，陸勵成不斷地用冷水潑臉，他努力地回憶，他知道他昨晚說了很重要的話，因為蘇蔓的眼腫和剛才的表現，因為，他的心從未有過的輕松。可為什麽他卻高興不起來。

“陸勵成，快點，都涼了。”聽到蘇蔓催促，他結束洗漱工作，換了幹凈的衣服就出去了。

蘇蔓發現他換了衣服，無奈，問他：“一定要急著回公司嗎？不是說會好好在家休息的嗎？”她就知道，陸勵成肯定會去上班的，工作狂。

“我什麽時候說過了？”陸勵成輕笑，似有深意地看著蘇蔓。

蘇蔓馬上意識到說漏嘴了，不過她立刻把話頭調整回來，一臉無所謂地說：“也是，醉鬼說的話我才不當真呢。”

被反將一軍，陸勵成冷下口氣，“我到底說什麽了？”

“你說我很漂亮。”蘇蔓占了上風，得意起來，見陸勵成不相信，又佯裝很認真地說，“要不是沖著這句話，你昨晚就睡大街了，我才懶得管你呢！”可是說完她自己就笑了，什麽爛借口，自己都不信，陸勵成怎麽可能相信。

陸勵成見她不肯說，只好算了，陰著臉吃東西。蘇蔓怕他不開心，改口道：“好了，不記得就算了嘛，要是真的很重要，你遲早還是會想起來，遲早還是會說再說一遍。清醒地說。”

“呵，我說話從不說第二遍。”陸勵成冷笑一聲，自信地說。

“嚴格地說，你那句話已經說第二遍了。”英文一遍，中文一遍。蘇蔓才發現，這些話，她從來都沒忘記過。

第一次把陸勵成堵得啞口無言，蘇蔓的好勝心得到大大的滿足，忍不住笑起來，不好意思地埋頭吃東西。

看她笑得那麽開心，陸勵成也跟著笑，也不問自己昨晚說什麽話了，不過心裏告訴自己，必須回憶起來。因為他感覺，那些話真的很重要。

“對了，你家裏怎麽什麽吃的都沒有？”蘇蔓忽然想起來，陸勵成又不是不會做飯，而且他做得那麽好，理應是自己做才對，“難道你平時都只吃那些方便面？”

“自己一個人，做一桌子菜，擺著看啊？自己一個人，吃什麽都差不多；自己一個人……算了不說了。”陸勵成自嘲地苦笑，又作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蘇蔓聽完，笑容就沒了。陸勵成只好趕緊轉移註意力，問她，“你有沒有打算回公司上班？”

這一問倒是難著蘇蔓了，以前進麥古是為了宋翊，現在呢？

沒聽到回答，陸勵成猜得出她在想什麽，吃完東西喝一口熱牛奶，說：“蘇蔓，你就是你，是你自己的，要做什麽事先想自己，你不需要為任何人強迫自己、改變自己，你覺得做什麽有意義，會快樂，那你就去做什麽。”見她悶著不吭聲，陸勵成伸手摸摸她的頭，一笑如溪流，清澈柔和，“無論你想做什麽，只要快樂，我都支持。”陸勵成說完，拿了一張紙巾，起身回房拿公文包去了。

“誰要你支持呀！”蘇蔓對著陸勵成的背影小聲說給自己聽，臉上笑意卻藏不住。心松了，就是不松口。她也吃得差不多了，迅速把餐桌收拾幹凈。

在車上，陸勵成難得放一首中文歌曲，叫《流向巴黎》，旋律輕快，不過歌詞還是有些偏悲。蘇蔓猜不透他心裏在想什麽。

“你準備去哪？”開了一半路程，陸勵成才開口說話。其實他想問關於工作的事她考慮得怎麽樣。

“到公司看看怎麽樣吧。”蘇蔓頭靠著車窗，有點困乏，“不是想召我回公司嗎？先了解一下現在公司的情況。”

陸勵成失笑，伸手搞亂她的頭發，“不是我想，我才不想呢，公司需要。”

“你能不能別老弄我頭發，我梳了一早上的！”蘇蔓白了陸勵成一眼，整理自己的青絲，反擊道，“好啊，那我不去咯，反正是公司需要又不是我需要。”

陸勵成一踩剎車，黑著臉看蘇蔓。這妮子怎麽越來越厲害了，總能弄得他無話可說，只好讓步了，“好吧，我求你回公司，行了沒？”蘇蔓撇撇嘴，不置可否，陸勵成趕緊補上一句，“公司真的需要。”

“怎麽不開了？”蘇蔓假裝沒聽到，催陸勵成開車。

“紅燈！”某男狠狠地說。

兩人一路對峙。回到麥古，蘇蔓感嘆什麽都沒變，真是物是人非。陸勵成有意無意地回了句，“物是人是。”

一出電梯，很多員工都對他們打招呼。昨晚，蘇蔓回國的消息一傳開，大家就知道她肯定會回麥古。

可是當兩人進到辦公區，才發現氣氛有點微妙，整個地方陰沈沈的。陸勵成也沒在意，領著蘇蔓直接上樓去了。

琳達在總裁辦公室站著，一看到陸勵成，原本焦急的神情就更慌張了，快步上前對陸勵成說：“總裁，淥水豪庭的項目……丟了。”陸勵成聽了，似乎意料之中，沒作什麽表示，而琳達還用眼神示意一下，讓他看到了辦公桌上的免職函。

陸勵成慢慢走過去，拿起那封信函，不敢相信。按理說，業務丟失是不會受到這種處分的。

蘇蔓也看到了，便向琳達詢問該項目的情況，一了解了來龍去脈，她急了，“陸勵成你怎麽回事啊，一點大局觀和責任感都沒有，人家都明說了見不到你就取消合作，你幹嘛去了？公司那麽多員工都是靠你吃飯的，你難道就不會顧及一下別人嗎？”琳達沒想到蘇蔓會這樣直白，攔都攔不及了。

如果被免職的事陸勵成還不敢置信，那蘇蔓這樣的指責令陸勵成更加不敢相信。他轉過身，眼裏怒火中燒，“我沒大局觀？我沒責任感？我不顧及別人？”

可蘇蔓根本就沒理會他的情緒，而是向琳達要了客戶的資料和這個項目所有的材料，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陸勵成氣敗成急，望著蘇蔓出去的方向，使力一甩手裏的信函，紙張漫天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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