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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那場大戰已經過去了幾年之久，而那曾今震驚大荒的女魔頭冷喻也漸漸淡出人們的口中，大荒之中，幾乎再無人談到當初那驚天動地的一戰。

莫非雲帶著雙目失明的霧華，安居在一風景秀美，寧靜安樂的村林中，雲游濟世，過著閑雲野鶴般的生活。

霧華曾笑言，這才是最適合師兄的生活。

而莫非雲又是好笑又是無奈的摸摸她的頭。

“師兄，真好，”霧華淡笑著，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莫非雲，“師兄終於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我也可以繼續陪著師兄……”

“這樣真好。”

對此，莫非雲總是低聲罵她一句“傻丫頭。”

而此刻的霧華看不見，莫非雲望著她的眼中，蘊藏著的另一種感情。

***

時間又過了許久，

這天，莫非雲從鎮上歸來，還帶回了一個小家夥。

“師兄，你回來了。”

竹屋門口，霧華一白色儒裙，靜靜的等著莫非雲歸來，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沖門口方向露出一個笑容，然後，笑容忽的一僵，似是感覺到了什麽，霧華有些遲疑的問：“有……客人？”

小小的玉璣子看看一身白裙，風華難掩的霧華，再看看身旁同樣一身白衣，風骨凜然的莫非雲，歪著頭問：“餵，這是你娘子麽？”

“……”

被玉璣子驚天地泣鬼神的發言給驚呆了的莫非雲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噗，”霧華先是一楞，然後噗哧一笑，沖著小玉璣子的方向問到：“小家夥，你叫什麽名字？”

“在詢問別人名字的時候不該是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嗎？”小小的玉璣子學著大人的姿態負手而立，用那稚嫩的童音反問。

“噗哧——”霧華被這人小鬼大的發言給逗笑了，尋著小玉璣子出聲的方向摸索著放到他的頭上揉了揉，“我叫霧華，你呢？”

小玉璣子看到霧華摸索著的動作，再看看霧華那雙空洞而沒有神采的眼睛，本來想要打掉她的手的動作頓了頓，然後任憑她在他的頭上一頓□□。

“我叫玉璣子。”

“真是個好聽的名字，”霧華溫柔的笑著，“玉兒，歡迎你。”

“誰要你亂叫別人的名字啦！”小玉璣子被這語氣真誠的讚美給鬧了個臉紅，傲嬌的說道。

霧華依舊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樣。

而一旁，早已回過神來的莫非雲含笑看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幕，沒有去打擾。

***

是夜。

霧華安靜的坐在一旁聽著莫非雲和小玉璣子的交談，沒有出聲打擾。

從兩人的口中得知，玉璣子是莫非雲去鎮上的時候，在一家死宅中遇見的，在遇見玉璣子之前，他從沒有想過，一個孩子會就這麽守著一座死宅獨自過了三年，渴了自己在家中井裏打水，餓了去集市上買些吃的，就這樣一日渡一日的活了下來。

從莫非雲的話中，霧華已聽出來，他會把這個孩子帶回來的原因，是因為他遇見他的時候，在他身後居然看到了邪影。

她聽著莫非雲對著小玉璣子沒有任何隱瞞的全盤托出他發現的，他的家人的死因，以及邪影的秘密。

莫非雲說，小玉璣子那夜見到的是他的另一個自我，這個自我充滿了濁氣，所以被神靈封印在異世界裏。他體質天生通靈，在生死關頭，能與異世界的自我相通，而那個黑影子在最後霎那，汲取了全宅的所有魂魄，以換取玉璣子的重生。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他，我就死了。”小玉璣子輕輕嘆了口氣，不符合年齡的冷靜讓霧華心念一動。

“從另外一個意義上來說，如果不是他，你家人還在幸福美滿的活著。”莫非雲補充道，然後，他偷偷看了看這個孩子的眼睛。

還是那麽平靜而清澈，沒有任何的悲愁和自責。

“真是個有趣的孩子，從不否認自己存在的意義。”莫非雲突然淡淡笑了，“說實話，我真羨慕你的自信。”

“我說過我要跟隨你，向你學習獲取力量的方法，”小玉璣子看了莫非雲一會兒，突然說道，“請收我為徒！”

莫非雲靜靜地打量了小玉璣子良久，才點點頭算作同意。

“好。”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幾乎是在莫非雲點頭同意的瞬間，小玉璣子立馬跪下對著莫非雲行了個禮，算作拜師禮。

然後，他就被一雙溫暖的手溫柔的扶起，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被人抱在了懷中，小玉璣子恍惚中，似乎聞到了抱著他這人身上淡淡的清香。

“師兄，”霧華抱著小玉璣子“看”向莫非雲，不讚同的搖搖頭，“玉兒還這麽小，師兄也真是胡鬧，帶著玉兒熬到半夜還不許人去休息。”

“阿華，”莫非雲無奈，他總是拿他的這個師妹沒有任何辦法，“既然如此，就要勞煩你多多照顧玉兒了。”

“我知道。”霧華點點頭，抱著小玉璣子往另一個房間走去，“玉兒，既然你已拜師兄為師，那我就是你的師叔了，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小玉璣子出乎意料的乖巧，待在霧華的懷中沒有任何反抗，他只是覺得，他並不排斥，反而很喜歡和想要去依賴霧華帶給他的這種他從未感受過的溫暖。

走到一間幹凈的屋子，霧華動作輕柔地把他放在一個才整理好的，幹凈的床榻上，對他溫柔的說，“睡吧，小玉兒。”

小玉璣子並沒有閉眼，只是屏氣安靜地看著霧華在感覺到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似是已經陷入睡夢中後，起身離去。

在黑暗之中，她仍舊能準確無誤的前行。

如果不是他已經問過莫非雲霧華的眼睛是不是真的看不見，他幾乎就把她當作一個正常人看待。

這……就是力量麽……

小玉璣子被睡意所襲擊的前一秒，還在如此的想著。

***

時間一晃而過，眨眼間，數年過去了。

玉璣子悟性很高，跟著莫非雲很快的就學會了雲麓仙居的各類術法和心訣，也慢慢領悟到了武學的精要。

除了傳授武學之外，莫非雲很少跟玉璣子說話。他似乎完全不在意這個漸漸成長的孩子內心的變化，也從不以老師的身份去幹預他的思想。

“神靈不是說，邪影有壞處，於是把邪影封印起來了麽。我想去尋找他，其實是逆天的事情，你為何不教導我走上正途？”有一次，玉璣子自己忍不住，問莫非雲。

“因為，連我都不敢肯定，什麽是真正的正途。”莫非雲淡淡拂了拂衣袖，“你不過是想找到另一個自我，與他合為一體，成為大荒開始時，真正的人。就我看來，這個欲念，並不過分。”

一開始從莫非雲口中聽到這類話的時候，玉璣子先是震驚，然後是不解和不可置信，他覺得，莫非雲就是一個正派人物的代表，一個正派人物，他怎麽可能說出這種質疑世俗的話。

他帶著這些疑問又去問霧華。

說來也奇怪，玉璣子除了跟著莫非雲學習，練習術法，其餘的時間，他會去尋找霧華，和她說說話，提出各種問題。

“師兄他，大概也是一直在懷疑這個世界的，懷疑這些早被人設定好的是非曲直仁義道德是否是真正的真理。”

在聽到玉璣子的疑問後，霧華淡笑著說道，“師兄他，可以成為汙濁世界裏一片潔白無瑕的羽毛，但他，成不了全天下——即使他有多麽的厲害，看得多麽的通透，”

“玉兒，你只需要記住，你的師父莫非雲，是這個世間獨一無二的一個存在，是讓能夠看明白他的人，想用生命去守護的存在。”

玉璣子安靜的靠在霧華懷中，細細品味著她的話。

在很久很久以後，當玉璣子切身體會過，明白霧華所說的這些話的含義後，那個身居高位已是國師的大荒梟雄玉璣子才突然發現，他竟然，從來沒有看透過這位對他有著特殊意義的師叔，她內心達到了怎樣的一種境界。

“霧華師叔，你喜歡莫非雲師父嗎？”小玉璣子靠在霧華懷中，看到每每提起莫非雲師父，霧華師叔總是多了幾分甜度的嘴角，有些好奇的問道。

“玉兒，”霧華撫摸著他頭的手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沒有任何改變，“這世間還有一種感情，超出了情愛，卻又無關親情，因為，天邊的浮雲，不需要情愛……”

因為他不需要，所以她不會給。

不是不愛，不是不能，是不會給。

這是超越了世俗的情愛的另一種延伸，

她把這所有的感情，都給了他，以一種幾近於對信仰的神明的虔誠。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玉璣子才領會到，他的師叔霧華，當真是一位曠世奇才。

可是這位奇才，一生都只為了一個人，那個人就是她的師兄，他的師父，莫非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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