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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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君遲遲未到。

一國之君的聖旨宣他而來,他卻不能在第一時間趕到,瑾妃心中原本就有氣,這時更是勃然大怒。

瑾妃冷道:“皇上,這是怎麽回事?景兒的性命怎能由他這麽耽誤?”

武帝神色莫測,看向瑾妃,不輕不重地說,“你方才那一劍險些刺中了他要害,這時他沒死就要求神拜佛了,現在讓他趕來能有多快?”

瑾妃臉色微僵,沈默下去。沈默不多時,終是耐不住,瑾妃提議道:“讓他不要來了,皇上派人去將解藥取來便是。”

武帝眼色深沈地望了她一眼,臉上看不出情緒,沒再說話。

瑾妃畏懼這樣情緒莫測的武帝,當下不敢再出聲。

蘇墨弦只管泰然自若地立在蘇墨景床前。

武帝是什麽心思,蘇墨弦最清楚不過。武帝原本一心要那中毒之人的命,若是不出意外,解藥這東西根本不會出現。然而此刻終究是生了意外,前來奪甘露丸的人成了他一直愛護的蘇墨景,再加上瑾妃的軟硬相求,他心中縱使對蘇墨景已經生疑,也不得不先拿出解藥來救下親子一命。

可是即便如此,以他的多疑,他仍舊不會掉以輕心。此刻,他心中必定有兩個懷疑:一,那日劫天牢的神秘男子根本就是蘇墨景,他中了毒無計可施,這才冒險前來盜甘露丸,而這剛好就能解釋為什麽他能準確無誤地知道甘露丸藏在流華宮什麽地方;二,那日劫天牢的並非蘇墨景,而是另有其人,而那個人此時正等著渾水摸魚,要趁今夜之亂將解藥奪走。

讓聽君親自將解藥送來,便是為了避免這過程裏任何第三人有機會接觸到解藥。所以,武帝絕不會派人去取,便是因此耽誤了救蘇墨景的良機,他也要等著聽君親自奉上。

武帝的目光不輕不重地掠過殿內眾人,最後在蘇墨弦臉上停留片刻。

蘇墨弦自始至終不動聲色。

終於,聽君在瑾妃的坐立難安裏出現了。

他一手捂著左胸,整個人戰戰巍巍幾乎連站著都艱難。聽君一身的修為,何曾被這樣傷過?而傷他之人還是一個全無功力的女子,這對聽君而言絕無異於奇恥大辱。

聽君忍著心頭的不甘憤恨,上前朝帝妃行禮,雙手將白凈的瓷瓶奉上。

“這就是解藥?”

瑾妃急急上前拿過,當著武帝的面倒出。只見瑾妃白皙的手心裏躺著一顆深褐色的龍眼大般的藥丸。

“怎麽只有一顆?”瑾妃蹙眉。

武帝沒說話,目光深透,落在瑾妃臉上。

蘇墨弦見瑾妃已被武帝懷疑卻猶不自知,心中輕哂,當然只有一顆。

即使不得不救蘇墨景,蘇瑜也會用盡一切手段確保解藥不會被另一人盜去。

聽君這時道:“請太子嚼碎吞服便可。”

瑾妃冷冷看了聽君一眼,便拿著解藥上前,要親自餵蘇墨景服下。

這時,蘇墨弦不疾不徐上前阻止,“瑾妃娘娘,以大哥此刻的身體狀況,他無法嚼碎吞服。”

瑾妃怔住,望向全無生氣的蘇墨景,心頭一痛。

是啊,他現在這個樣子怎麽嚼碎吞服?

蘇墨弦適時道:“瑾妃娘娘將藥交給本王吧。”

瑾妃略一遲疑,便要遞給蘇墨弦,卻聽武帝這時不緊不慢地出聲,“你要如何做?”

武帝人到中年,臉上卻絲毫不見蒼老,年紀反倒為他的一雙眼睛平添了幾分銳利,此刻,他直直盯著蘇墨弦,仿佛要在他臉上看出什麽來。

蘇墨弦只是不卑不亢道:“父皇在此看著便好。”

在此,看著。

蘇瑜心思轉了轉,輕輕點頭,瑾妃這才將解藥交給蘇墨弦。

蘇墨弦接過,兩指捏著解藥,皮膚上傳來微涼的觸感將,又湊到鼻間聞了聞,這才對一旁宮女命令道:“去取一碗清水來,再拿一個湯匙。”

瑾妃連忙道:“等等,本宮親自去。”

不久,清水連著湯匙便送了上來。只見蘇墨弦將藥丸放入清水之中,又用湯匙搗了數下,不多時,藥丸便溶成了一碗烏黑的藥,辛苦之味也瞬間濃重了幾分。

蘇墨弦端起藥來,正打算親自為蘇墨景服下,武帝眸光微斂,卻是落到瑾妃身上,“瑾兒,你去餵他。”

瑾妃自然不會拒絕,上前去從蘇墨弦手中接過了藥碗。

蘇墨弦神色自若,恭敬地退到了武帝身後去。武帝目無遺漏般地看了看他,直到確定他確實沒有什麽異常,才又將註意力落在瑾妃和太子身上。

如此折騰了大半夜,到宮中禦醫確診太子已無大礙時,天已經亮了,武帝這才揮退了所有人。

蘇墨弦正正離開,武帝卻忽然在他身後出聲叫住他,“弦兒。”

蘇墨弦停下腳步,轉過身去,朝武帝拱手道:“父皇。”

武帝徐徐往他走去,目光直直落在他的左腿上,“朕瞧著你腿上這傷,怎麽像是比昨日更嚴重了?”

蘇墨弦心頭微微一動。

難道蘇瑜到這個時候了還在堅定不移地懷疑他?

果然,武帝下一句便道:“朕讓禦醫為你瞧一瞧,這外傷之事,你自己醫術即便再高,處理起來也是多有不便。”

蘇墨弦面上不動聲色,心思卻已在瞬間轉了好幾圈,開口道:“回父皇,兒臣的腿傷只是外傷,原本已無大礙,應該是方才快馬加鞭進宮,一則受了顛簸,再則受更深露氣侵擾,三則,為太子殿下運功續脈又是極損內力之事,才會至此。其實倒也不是多嚴重的事,兒臣回去休養一日便無大礙。父皇體恤擔憂,真讓兒臣受寵若驚。”

蘇墨弦這話,直讓在一旁聽著的瑾妃手心緊了又緊。

蘇墨弦言下之意還能是什麽?不過是他原本自己也有傷在身,卻為了救太子,連夜進宮,不惜耗損內力地為蘇墨景療傷,導致自己的傷勢加重。今夜,他可真是好一番舍己救人,好一番舍身救兄!

這個言下之意是將瑾妃方才好不容易對他生起的感激之情也消磨了大半。

想那蘇墨弦話都鋪墊到這個地步了,宮中禦醫又全是些見風使舵的主兒,一會兒若是再刻意誇大其詞,武帝還能不心向蘇墨弦?加之今夜武帝原本便對蘇墨景不悅,兩相疊加,那豈不是大大的壞事?

心念一起,瑾妃往床上的蘇墨景望了一眼,驀地驚呼,“皇上,景兒好像要醒了,皇上您快過來看看他啊!”

被瑾妃如此一擾,武帝只覺有些心煩,其實瑾妃的心思,武帝焉有不知?然而對她介意之事,只要無傷大雅,武帝也從來都習慣了順著她。

武帝又看了蘇墨弦一眼,但見他一派坦然只等著禦醫來瞧的樣子,便也沒再堅持,只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蘇墨弦步出流華宮時,天光已是徹底通透,他此時才算是真正松下一口氣。

……

蘇墨弦快馬回睿王府,這兩年來,還是第一次他回去那個地方是這麽的急切,迫不及待。往日他自己都恨極了那個地方,卻又偏偏舍不得離開那裏,如此矛盾之下,每次回到那裏心中皆是痛苦不堪。

然而,今日的心境卻已全然不同,不過是因為此時,那裏有人在等他。他回去面對的不再是滿室淒冷孤寂的空氣,而是真真實實的她。

哪怕她還昏迷不醒。

蘇墨弦推門而進,憶昔正坐在桌旁遠遠守著,聞聲擡起頭來,只見蘇墨弦臉上難掩疲憊,然而那雙眼睛裏卻有無盡的神采,他直直盯著床上的女子,雙目仿若定住一般不能移動分毫。憶昔心中一時感慨,朝蘇墨弦欠了欠身,默默退出。

蘇墨弦一步一步走去,坐到床邊,伸手捋了捋她的長發,修長漂亮的手指在她如凝脂一般的肌膚上細細摩挲,如此良久,他忽地俯身,緊緊將她抱住。

兩年了,無數個痛苦不堪輾轉難眠的夜裏,他所想要做的也不過如此,將她緊緊抱緊懷裏,感受到她溫熱柔軟的身子,感受她真真實實存在於他的生命中。

傾城睡得很沈,身上還隱隱帶著疼痛,她覺得這疼痛不對勁,卻怎麽用力也想不起來是怎麽回事,她為什麽會這麽疼呢?

蘇墨弦,我疼……

蘇墨弦,你在哪裏?我疼啊!

傾城用力叫了好幾聲,都沒見蘇墨弦人影,傾城急了,因為找不到人而發起了脾氣,她像是自己跟自己生氣一般跑遍了公主府上上下下,將自己累得滿頭大汗,卻仍舊找不到蘇墨弦。

最後,傾城又累又生氣又傷心,默默回到自己的院落,一擡眼,卻見那個美得如神如仙的男人正站在花藤架下,遙遙對著她笑,笑得無盡溫柔繾綣,笑得她身子裏再沒了生氣的力氣。

他朝她招手,嗓音如古琴般動人心弦,又如陳年酒釀般讓人迷醉,“去哪兒了?我一直在等你。”

傾城就這麽直直撲進了他懷裏。

她委委屈屈地在他懷中訴說,“蘇墨弦,我疼……”

他將她的手包在掌心裏一寸寸摩挲,“哪裏疼?”

這個問題將她難住了,她偏頭苦苦思索良久,最後終於放棄,她擡眸,眨了眨眼睛高,委屈地望著他,“我不知道,你幫我想一想?”

他笑,指尖輕點她圓圓的鼻頭,“又在胡說了,你怎麽會疼呢?你是我心尖尖上的人兒,我將你保護得這樣好,為了你我可以與天下為敵,怎麽舍得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她抿著嘴笑,笑得小臉紅撲撲的,“好吧,你這樣一說我好像又不疼了。蘇墨弦,你真的會一輩子愛我保護我嗎?就愛我一個?”

他聞言,臉上卻露出為難的表情。

傾城立刻炸毛了,“蘇墨弦,你為難什麽?你竟然為難!”

蘇墨弦卻是徑自笑得暖如春風,眼睛裏甚至還有幾分得意和驕傲,他握住她的手,問:“現在自然是只愛你一個,將來卻不行。”

他,他竟然可以這麽理直氣壯!

卻聽他忽地沈啞了嗓音,在她耳邊低低道:“將來,若是你為我生了孩子,也不許我愛嗎?”

一句話就讓傾城徹底沒了風骨。

臉上的紅暈一路染到了脖子根,傾城擡頭,正對上他流光瀲灩意有所指的眸子,像是能生出灼灼的滾燙一般,燙得她又立刻低垂下頭,她羞惱地跺了跺腳,直接撲上去抱住了蘇墨弦的脖子,在他耳邊傲嬌地哼哼,“魂淡啊……誰要給你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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