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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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忽轉,原本的清風雅月不見,變幻成了滿室旖.旎。

緋色的紗帳輕薄朦朧,能隱隱看到帳外兩支還未燃盡的紅燭,將一室全映成了繾綣悱惻。

柔軟白皙的身子被男人抱在懷裏,仿佛酥.軟得徹底沒了骨頭一般。

男人俯在她耳邊,嗓音低啞動人,笑意輕蕩,“今日再教個新的姿勢,好不好?”

傾城聞言,臉兒紅透,睜著濕漉漉的眼睛橫了他一眼,說不出的嬌媚,“魂淡啊……你最近盡教這些不正經的,成親以前我怎沒發現你這麽壞?”

蘇墨弦挑了挑眉,“成親以前我倒是想,只是舍不得。”

“……那現在就舍得了?”

“傾城……”

他在她耳邊輕哄著她,哄得她身子酥.麻,她咬著潤澤的唇兒,輕哼,“蘇墨弦,我早就曉得你不懷好意了,你看你教我這些東西,哪樣不是大大愉悅了你自己?對你自己不利的,你半點不肯教我。”

蘇墨弦聞言,動了動眉頭,“哪樣對我不利?哪樣不肯教你?”

傾城轉了轉眼珠子,“武功啊。你這麽高深的修為,誰也不是你的對手,你若肯教我,有你這樣厲害的師父,我至少也能一統帝都了。可我偏偏手無縛雞之力,白白浪費了大好的師父,蘇墨弦你說,你是不是怕我變得厲害了,你就不能想對我做什麽就做什麽了,說不定有朝一日還會成為你的敵人?”

低低醇醇的嗓音從他胸腔溢出,他憐愛地將她抱在懷裏,手指輕輕撫著她的頭發,“我的確是怕,卻不是怕你成為我的敵人,我是怕你受傷受苦。”

“胡說,若有武功傍身,我怎麽會受傷?”

“沒有誰是天下無敵的,習武之人誰也逃不過受傷。你什麽都不會,有我護著,反倒更安全,誰也傷不了你,你也就不會傷、不會疼。”

他的嗓音深深沈沈,眼睛裏的情意似乎要將她整個人全湮沒了一般,“傾城,你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我不能讓你受一絲一毫的疼痛和傷害,你懂嗎?”

傾城躺在他懷裏,像是被他的眼睛徹底懾了魂兒一般,此刻她哪裏還有什麽思考的本事?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了,她紅著臉,柔柔地點頭。

蘇墨弦見狀,眼裏溢出笑意,俯身,含著她的唇一寸寸地品嘗親吻,纏綿悱惻。

懷中女子卻忽地將他推到,他訝異,已見她撲倒在他身上,緊緊抱著他的脖子,羞羞怯怯地在他耳邊問:“你說的那個新的姿勢,還教不教啊?”

他的眼睛一瞬就徹底著火了。

……

夢境亦真亦幻,不停地輾轉更替,傾城這一覺睡得很累。

夢中,她一直不停地低低囈語,“蘇墨弦……”

“蘇墨弦,我疼……”

“蘇墨弦,你會一輩子愛我一個嗎?”

……

她一聲一聲,真如針刺一般,一針一針全紮在蘇墨弦的心口,紮得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他顫抖著手,將她緊緊抱到懷裏,臉輕輕摩挲著她的,眼底通紅,“對不起,傾城,是我讓你疼了……”

“傾城,不要怕,我在這裏,我一直陪著你,好不好?”

“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傾城,我發誓,不管你如何恨我,我也不會再讓你離開我,再讓你疼。”

傾城在夢中又往他懷裏蹭了蹭,這個無意識的動作真是讓蘇墨弦一瞬從地獄到了天堂,一瞬驚喜莫名,轉瞬卻又五味雜陳。

這麽近的距離終究只是在夢中,若是醒來,還能如此嗎?

……

傾城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盡,房間裏一豆燭火,影影綽綽。

她睜開眼睛,望著熟悉的帳頂,眼裏恍惚。

她怎麽會在這裏?

好長一個夢,全是她和蘇墨弦。

她無意識地眨了眨眼睛,轉過頭去,直直對上一雙深暗幽沈的眼睛。

她張了張嘴,莫名就出來三個字,“蘇墨弦……”

這一聲似乎將床邊的男人驚得不輕,只見他俊美的身形微微一僵,眼中情緒一瞬洶湧翻覆。

甚至未及思考,他已脫口應聲,“是我,我在這裏……”

說著,有些急切地伸出手去,就要去握她的手。

傾城的眼睛裏卻漸漸恢覆了清明,上一刻的迷茫恍惚消失,眼底升起濃厚的黑色,帶著無盡的仇恨和厭惡。

“啪!”

眼見蘇墨弦就要碰到她的手,她重重揮了一掌,將他的手打開。用了不小的力道,這一聲清脆,無比刺耳。

蘇墨弦的手僵在空氣裏,眼中上一刻的驚喜和急切一瞬慘淡黯然。

傾城自己也疼得暗中咬牙,卻是強作無視一般,用力掀開了被子,坐起身來。

卻猛然發現,身上這身衣服竟是……

她狠狠望向蘇墨弦,咬著牙齒,氣得渾身輕顫,“蘇墨弦,你無恥!”

難怪她會在夢中一直夢到和他恩愛的畫面……

方才意識回籠那一瞬,她自己還無比羞憤,想到她如今與他深仇大恨,她卻連在夢中也在和他歡.愛!

她真是恨死自己了!難道果然不共戴天的仇恨抵擋不住男□□/惑嗎?

原來,不怪她,竟然真的是他……

平心而論,傾城這個情況是典型的不能接受自己的錯誤,於是就全推到蘇墨弦那裏去。

蘇墨弦望著她的臉因為羞憤一時紅一時白,眼睛裏原本的慘淡反倒消散了。

她在他身邊十八年,她與他曾經同床共枕那麽多個夜,他最了解她不過。此刻,他低低一笑,只是不輕不重地反問:“你都夢到了什麽?”

他若有所思的眼神,與他情意輕蕩的嗓音一起,說著這麽意有所指的話,傾城再聯想起夢中畫面,一瞬間幾乎恨不得和他同歸於盡才好。

傾城羞憤之下,就想一掌扇過去,卻忘記了自己右肩的傷,剛剛舉起,便疼得她直吸涼氣。蘇墨弦及時伸手過來將她扶住,似笑非笑地望著她,“我什麽都沒做,你這個樣子我能做什麽?不過是你的衣服染血,我怕弄臟了我的床,幫你換了身衣服,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當然,若你還看到了別的,那便是你自己的夢境了。”

傾城只覺有什麽重重卡在咽喉處,上不來下不去,氣得她硬生生咳嗽了好半晌。

蘇墨弦要來替她順氣,被她咳嗽著用力推開了。

蘇墨弦便也不再自討沒趣,他徐徐站起身來,走到一旁的桌上,提筆落下。

傾城望了蘇墨弦一眼,心中又怨又恨又惱,便緊緊抿著唇,忍著身上的疼痛下床,就要離開。

這個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再多待了!

蘇墨弦筆下不停,卻仿若將她動作盡收眼底一般,不疾不徐地開口,“你要穿成這樣出去嗎?”

傾城想到自己身上只有一件中衣,該死的蘇墨弦裏面外面都沒給她穿,閉了閉眼,真是恨不得就這樣和他一起死了算了。

偏偏這身衣服還眼熟的厲害,頂級的料子,質地絕好,分明就是她當年的衣服。她告誡自己不要多想,腳步一轉,快速走到衣櫃。

打開衣櫃,裏面還是和兩年前一個樣子,兩人的衣服交疊在一起,似兩個親密無間的愛人,交交纏纏,刺眼得厲害。

傾城面無表情地從裏面拿了外袍,指節緊得發白。

她告訴自己,這是權宜之計,她不能這麽衣衫不整地離開,她現在還有傷在身,又是深更半夜,衣衫不整遇了意外怎麽辦?

待她回去,她便將這身衣服全都燒掉,燒掉!

迅速穿好外袍,傾城目光再次不經意瞥過那個衣櫃,手心緊了又緊,終於上前一步,將裏面的衣服全抽了出來,狠狠扔到地上,再用力跺了兩腳。

從頭到尾,蘇墨弦仿若未覺般,徑自雲淡風輕背對著她寫下什麽。

傾城冷冷望了他一眼,輕哼一聲,擡腳便走。

蘇墨弦不緊不慢地開口,“今日一早,南詔太子與七公主已經離開了大周。”

傾城腳步一頓,望著外面黑盡的天。

原想趁著回南詔以前將解藥拿到手,卻終是功虧一簣。也罷,本也做了失敗的打算,若是失敗,她自然不會在這節骨眼兒上回去南詔,她已經交代好,屆時便由微雨易容成她回去。

今日回行的大軍裏,七公主自然就是微雨了。

蘇墨弦這時已停筆寫就,緩緩轉過身來,“解藥我已經拿到。”

傾城聞言,手指一顫,一時說不出心中是喜是悲。

那是不是代表著,他們婚期已近了?

“這是一會兒會送到天監司那裏的信,你需要看看嗎?”

傾城越過他,看到書桌上一張宣紙,上面寥寥幾個字,隱隱約約能看到鐵劃銀鉤。

原來方才,在她自己心中覆雜糾結的時候,他已經有條不紊地在安排大婚的日子了。

果然沒有心的男人,辦事效率就是這麽的高。

天監司是什麽地方?選什麽日子還不是他們說了算,而他們的背後,蘇墨弦說了算。

傾城深吸一口氣,漠然地說:“不用了,既然你已經拿到了解藥,那就自己定吧。”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眼中帶著狠意,“越快越好。”

蘇墨弦仿佛聽不懂她言下之意般,淡道:“自然,我也希望越快越好。”

傾城冷笑一聲,擡步便走。

“你還是不要走了,林淑兒被貶為侍婢,此刻已經從天牢回來,正在院子裏跪著呢。”蘇墨弦徐徐走到她身邊,深邃的眸子靜靜凝著她,“你現在不能易容,又受了傷,若是被她發現本該回了南詔的七公主卻深夜出現在這裏,你說,她又會掀起什麽風浪?”

傾城狠狠一眼看向蘇墨弦,幾乎恨不得用目光讓他萬箭穿心而亡!

“你究竟想要怎樣?”

她咬著牙,嗓音幾乎從齒間蹦出。

“我想要怎麽樣,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蘇墨弦淡道,“我一而再再而三阻止你,不過是不想你離開我罷了。”

“做夢!”傾城冷笑。

蘇墨弦就這麽靜靜望著她,良久,他忽如喟嘆一般,“你總歸還是要嫁給我的,不過是這幾天的時間而已,何必也這麽決絕?”不肯給我。

“哪怕只能少一個時辰,一盞茶的時間,能不看到你,我也要爭取!”

“是嗎?那真是讓你失望了,沒有一盞茶的時間,更不可能有一個時辰。”

“你……!”

傾城處處受制於他卻無可奈何,氣得沖上前去將桌上的一堆物事全揮到了地上,只能以此發洩。

頓時,茶碗碎了一地,劈裏啪啦,動靜四起。

院子裏遠遠跪著的林淑兒聽到聲音,眼睛裏有什麽動了動,不顧還沒得到命令,連忙站起身就跑了過來。

“王爺,王爺發生了何事?”

林淑兒在門外不遠處問,仍記得這個房間是她的禁地,她不能踏進半步。

傾城聽得林淑兒的聲音,眼中恨意劇增,冷冷望著蘇墨弦,蘇墨弦卻是視若無睹一般,看了她一眼,竟然就這麽直接走去開門。

傾城見狀,又驚又怒,連忙閃身躲到屏風之後。

門外,林淑兒見蘇墨弦竟然開了門,她受慣了蘇墨弦的冷待,一時卻被他放在眼裏了,竟然是說不出的受寵若驚。

今日對她而言,確然是連連驚喜。

她知道蘇墨弦心中對她有恨,早已抱了在天牢度過數日的打算,沒想,今日午後,管家卻親自過來接她回府。她被貶為侍婢,本是極大的侮辱,管家卻說,蘇墨弦讓她去主院伺候。

要知道,主院那個地方,是她貴為側妃時也不能踏足半步的。她看不懂蘇墨弦的心思,只能自回來後便默默跪在院子裏。

此時,蘇墨弦竟然開門見她,她熱淚盈眶,正要說幾句掏心的話,蘇墨弦竟然還側過身去,“你進來,將裏面的碎片處理了。”

林淑兒簡直心花怒放。

這個房間,睿王的主臥,她終於得以邁進了!

而另一邊,屏風後的傾城簡直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出聲,林淑兒就是個禍害,太能生事端。

外面沈默了一陣,忽然聽林淑兒柔柔婉婉的嗓音,欲語還休,撩人心弦。

“淑兒自知為王爺惹來麻煩,求王爺恕罪!”

蘇墨弦背對著她,淡道:“皇上都不敢要你的命,本王還能拿你如何?”

林淑兒默默垂下頭去,默了半晌,終於淒楚道:“王爺應該知道,我今日所做這一切,全都是為了王爺。墨弦,我愛你啊!”

蘇墨弦不為所動,清冷道:“你的愛,便是讓本王受制於你嗎?”

“不,不……”林淑兒連連搖頭,淚眼婆娑,楚楚可憐地瞅著蘇墨弦,“我不是有心的,我是沒有辦法了。當年逼宮那夜,的確是我先你一步將先帝藏了起來,我原本也沒打算傷害他,我只想避開蘇瑜,將他交給你。可你一心迷戀傾城,一直不肯愛我,更因為當年她不小心滑胎,要置我於死地。我怕了,你知道嗎墨弦?我怕我一旦將傾儀交給你,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所以,我更不能將他交給你。”

“是嗎?”蘇墨弦不冷不熱地問。

林淑兒卻仿佛看到了轉機一般,連連點頭,甚至上前去要抓蘇墨弦的手,蘇墨弦冷冷拂袖,毫不留情將她揮倒在地。

林淑兒卻哭著哭著笑了,她跪倒在蘇墨弦面前,淒聲道:“你不信我嗎,墨弦?若不是為了你,以傾儀的朝夕難保,我也不可能會與他同食情蠱,他隨時有可能會被蘇瑜找到殺了啊!且情蠱情蠱,必定是要兩人心甘情願才能種蠱成功,當年,傾儀費盡心機也沒有辦法給傾城的生母種下情蠱,就是因為傾城的生母根本不愛傾儀,她不願意!可我卻是心甘情願的,你以為,我是心甘情願陪他去死嗎?”

林淑兒低低地笑了,她眼中嘲諷清冷:“那個自私陰狠又齷齪骯臟的男人!我怎可能心甘情願去陪他?那不過是我騙他的罷了!因為,傾城的死,你全怪在我身上,你要殺我,我沒有辦法了,我只有與他同食情蠱,與他生死相連,才能讓你礙於傾儀的性命不能動我。”

“只有我活著,我才有機會讓你愛我,我們才能有將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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