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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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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墨弦身受重傷,憑著一股意志強撐,硬是帶著傾城和慕玨強行突破皇宮數道防線,一路甩開禁軍,終到了一處荒蕪雕零的後院。

蘇墨弦這才不悅地將慕玨推開。

慕玨此刻已經昏迷過去,如此一推便被重重推倒在地。

傾城見狀,恨恨瞪了蘇墨弦一眼,用力甩開他抓著她的手,折身撲到慕玨身邊去,急急拿起他的手腕探脈。

蘇墨弦居高臨下看著,聲線寒透,“死不足惜。”

“你可以滾了!”

傾城心中有氣難出,回頭瞪了蘇墨弦一眼,惡語相對。

蘇墨弦深深看著她,“跟我走。”

傾城臉色倏變,卻不是因為蘇墨弦的話,而是……她指尖一顫,連忙又再次凝神探了一遍慕玨的脈搏,待得到肯定,臉色不自覺白了一白。

擡手,下意識要去將他的面具拿開,看一看他臉上的情況。指尖碰倒冰涼,卻猛地一頓,想起身後還有那人在看著。

她回過頭去,望著蘇墨弦,問:“他為何會身中劇毒?”

蘇墨弦自然將她的動作盡收眼底,眼底劃過輕嘲,“慕長豐的庶子慕玨,昨夜宮宴中我便知道他就是你身後那居心叵測之人了。”

傾城冷笑,“若論居心叵測,也絕對不會有人比你更擔得起這四個字。”

說罷,她也不再顧及,反正他早已將他們的身份全部看穿,再隱藏也沒有必要。她小心地將慕玨臉上的面具取下,只見他此刻雙眸緊閉,臉色發青、唇色發紫,唇角流出的血烏黑可怖。

傾城手一顫,只覺心重重一擰,眼眶當下酸熱酸熱地有些疼,“對不起……”

蘇墨弦眸色如墨晦暗,直直註視著她,眼神深不見底。

傾城卻忽然轉頭,不分青紅皂白,冷聲便問他:“你何時給他下的毒?解藥拿來!”

蘇墨弦眼中的暗色驀地鋪天蓋地濃厚,他的嗓音隱忍著戾氣,直直盯著傾城,“你以為是我下的毒?”

毒……

傾城想起害了她父皇的毒,害了她孩子的毒……

當下內心的鮮血淋漓全化作尖銳和恨意,她諷刺道:“用毒害人,不是你最擅長的嗎?除了你,我不作他想!”

蘇墨弦直直盯著傾城,眼底風起雲湧,心內成灰。

她眼中的每一分恨意,他都看得懂,只是,縱使強韌如他,卻寧願剜了雙目,也不想再看到她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當年……當年分明不是這個樣子的。她每一次看他,眼底都是情愛,每一個嬌嗔裏,都是對他無盡的眷戀。

……

“蘇墨弦,你愛我嗎?”

“……我愛不愛你,你不知道?”

“你說啊,你說給我聽,好不好?”

“……”

他將她摟進懷裏,用男人的方式證明他對她愛不愛,愛到哪裏。

……

她粉頰羞紅,雙手捂住眼睛,嗓音清甜快樂得他恨不得立刻再愛一次。

“蘇墨弦,我覺得我前世一定是拯救了全天下。”

“……為什麽?”

“所以這輩子你才會愛我啊。”

……

回憶讓當下難堪,讓人痛定思痛,不能承受。

蘇墨弦忽地笑了,笑聲很低,笑得不知情緒,他望著傾城,眼底有些不明顯的紅,“我最擅長的,的確不是用毒害人。”

傾城唇角清冷,一副決不信他解釋的模樣。從這一點來說,她的確最曉得如何讓他痛苦。

卻不想,蘇墨弦根本就不是解釋,這只是他行動前的一句話。

只見玄色身影一閃,強大的內力襲來,卻繞過了她……

“因為,我殺人從不需要用毒。”

傾城心頭劇震,那一剎那,行動先於思考,她想也沒想,便將整個身子撲到了慕玨身上,緊緊抱著慕玨,想要用自己柔軟的身子為他擋下殺機已動的蘇墨弦。

蘇墨弦的一掌卻終是沒有落下,只是停在了傾城後背分分寸寸的距離裏,直直望著她義無反顧撲在另一個男人身上,緊緊抱著那人,甘願為他去死。

傾城背對著他,自然沒有見到他顫抖得可怕的手。他的臉上還覆著面具,她自然更看不見他比慕玨更加蒼白可怖的臉,還有唇角終於再忍不住的鮮血。

傾城憤然回身,便只是對上了他眼底的一團墨色。

蘇墨弦極快收了掌,站直身子,單手負於身後,居高臨下望著她,嗓音淡漠無情,“現在信了嗎?”

傾城回視著他,恨不得將牙齒咬碎。

蘇墨弦這才不疾不徐道:“下凡聽君兩人所修煉的內功身法極為詭異,他們的掌力含著劇毒。”

傾城聞言,心道,難怪慕玨只是中了最初那一掌便虛弱得不行的模樣。以她對慕玨的了解,他意志堅韌,應當決不僅僅如此才是。

轉念一想,卻又生疑。

傾城望向蘇墨弦,問:“你也中了一掌,為何你沒有事?”

蘇墨弦淡淡掠過她一眼,“你很想我有事嗎?”

傾城嘲諷地笑了,“我想不想你有事,你不知道嗎?”

面具之下,蘇墨弦的唇角再一次有克制不住的鮮血湧出。

傾城憶起慕玨不僅僅是中了一掌,還有為了護住自己那一掌,若是一掌已有劇毒……當下心急如焚,她問蘇墨弦,“如何才能拿到解藥?”

蘇墨弦靜靜看著她,沒吱聲。

傾城喃喃念道:“對了,那兩人的毒,他們那裏一定有解藥!”

說完,卻又緊緊蹙眉,那兩人身法之可怖,她此刻仍是驚悸猶存。

蘇墨弦卻在這時毫不留情道:“殺人的武功,自學來便不是為了再將那人救活的。有沒有且不說,即便是有,你以為他們既已經讓人逃脫,還會準備好解藥等著你去拿嗎?”

傾城臉色慘變,眼底一寸寸現出無力。

良久,她垂下眸子,終是輕聲道:“你救他。”

幾不可聞的三個字,竟不知用了她多少的力氣。沒想到,即便到了今日,她還是要如此無助地求那人,這讓她連自己也恨透。

可是,慕玨是為了救她,一切都是為了救她……

她不能讓慕玨死。

蘇墨弦胸口驀地一陣絞痛,喉頭的腥甜翻湧,幾乎讓他神智潰散,他暗中凝集真氣,強撐了下來。

他看了慕玨一眼,淡道:“我沒有辦法。”

“不,你有!”傾城眸色定定。

蘇墨弦忽地笑了,毫不遲疑改口道:“不錯,我有。”

傾城,“……”

蘇墨弦這時卻忽地轉過身去,不再看她,嗓音淡漠絕情,“但我恨不得現在立刻便將他挫骨揚灰,你說,我為何要救他?”

傾城心下清明,目光一寸寸冷下,她望著那背影,問:“你想要什麽?”

蘇墨弦沒有情緒的嗓音透過面具傳來——

“你我成親之日,我便給他解藥。”

傾城聞言,大震,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男人,他竟能卑鄙到這個地步!

她顫著指尖指向他的背影,銀牙幾乎咬碎地斥:“蘇墨弦,你好卑鄙!”

蘇墨弦沒有回聲,甚至沒有回頭,傾城罵過,他便飛身而起,獨自離開了這裏。

滿腔仇恨悉數化成了無能為力,傾城靜靜閉上眼,緩緩軟倒在地。

而她卻不知,蘇墨弦將將離開她的視線,便狼狽地墜落在地,一口鮮血再也克制不住,猛然噴濺而出。

他緩緩取下面具,只見他臉色煞白如紙片,唇色青紫比起慕玨好不到哪裏,而他唇角烏黑的鮮血卻比慕玨還要更多。

下凡聽君的掌力有毒,慕玨既中毒,他也中了掌,怎能可能逃得過?

傾城……

他從來沈黑深邃的眸子,在此刻無人寂靜之處,終於肆無忌憚露出了心痛慘淡。

除了不擇手段,我要如何才能與你再有一個將來?

……

未央宮走水之時,雲奕和“傾城”正在殿前。

他們原本等了武帝半晌,武帝現身之際,身邊果真不見下凡,只有個普通年輕的內侍。雲奕將將提起了辭行的事,還沒來得及到傾城那一茬,便聞得煙塵嗆人的氣息,而後,聽得四處“走水”之聲。

雲奕只見武帝臉色頓變,豁然而起,心下微微驚疑。

要知道,以這幾次所見,武帝當之無愧是個天生做君主的材料,從來是不喜不怒,泰山崩於前也看不出他有任何的情緒,小小一個走水,卻就讓他坐不住?

武帝看了雲奕一眼,道:“太子有事容後再議,朕先出去看看。”

“傾城”見狀,心思轉了轉,對雲奕道:“太子哥哥,失火了,我們今日先回去吧。”

雲奕看向“傾城”,目光犀利。“傾城”戴著面皮,絲毫看不出神色變化,如此與雲奕對視著,便像是坦然一般。

半晌,雲奕道:“武帝沒開口,孤現在不能走,你若要走便走吧。”

“傾城”自是毫不遲疑離開大殿,往與武帝相反的方向離開。

武帝剛剛出得未央宮,便見得空手而歸的下凡聽君,不必說什麽,心下猜想已被證實,當下,武帝臉色大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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