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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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凡聽君上前請罪,武帝揮了揮手,“隨朕進來。”

返身,又冷聲問一旁內侍,“此刻火勢如何?”

內侍戰戰兢兢道:“回皇上,幸得發現及時,只燒了微末,此刻火頭已滅。”

武帝拂袖冷哼一聲,“傳令下去,仔細給朕查,朕必要生擒縱火之人,讓他生不如死!”

聲落,武帝大步進了未央宮。

雲奕還等在裏面,見到顯然身受重傷的下凡聽君,眼中一時驚疑。

武帝看向他,“朕今日還有要事處理,南詔太子改日再來吧。”

雲奕沒有多說,微微行了行禮,便退了開去。

從下凡聽君兩人身旁經過時,雲奕目光打量尋味。

待大殿閑雜人等全部退下,下凡聽君兩人跪落在地,“奴才該死。”

武帝看著身受重傷的下凡,目光不悅,“朕派了你兩人同時過去,竟也攔不住那人嗎?朕不信,短短二十年間,他的修為竟能到得這般境界,連你兩人聯手也不是他對手。”

下凡凝重道:“皇上,似乎不是那個人。”

武帝驚訝,“你說什麽,不是慕離?”

“今日初時現身那人修為雖高,卻不過與二十年前的慕離不相上下,若是慕離,二十年的時間,他絕不僅僅如此。奴才二人乃是被其後出現那人所傷……”

武帝雙目微瞇,“你是說,今日來了兩人?”

下凡點頭,“是,其後出現那人,修為上比第一人高出一籌,最重要的是,他對奴才二人內功身法似乎極為了解,竟不惜自傷也要速戰速決,從種種跡象來看,他似乎才是皇上真正要等的人,但是……”

“但是什麽?”武帝緊聲問。

“但是年紀似乎不對。”下凡眼見武帝臉色發青,卻不得不坦言。

果然,下凡話剛剛落下,只見得武帝拍案而起,“真是笑話!若這兩個人都不是慕離,那還有誰?你是要告訴朕,朕設下天羅地網要殺慕離,結果他甚至還未現身,你二人便被兩個來路不明的小輩傷成了這個模樣!你是要告訴朕,朕大周果然沒人了嗎?”

“奴才不敢!”

“皇上息怒!”

龍顏之怒,天威難測,下凡聽君兩人連忙匍匐在地請罪。

武帝恨恨視著地上若螻蟻之人,拳頭狠狠捏緊。慕離,朕果真不能奈你何嗎?

傾儀、蘇瑜、慕離……歃血為兄弟,何必骨肉親。昔日三個男子,曾經都是頂天立地壯志淩雲。而今,傾儀親手葬送一國,或許活著,也不過茍延殘喘,不見天日;蘇瑜卻是步步青雲,貴為九五至尊。

只剩你一人了,慕離,你藏在何處?

朕臥榻之畔,豈容你酣睡?

武帝沈黑的眼中風起雲湧,飽含戾氣。良久,他問:“今日那兩個人,與他可有淵源?”

下凡與聽君兩人對視一眼,下凡謹慎道:“身法上,第一人與慕離必定淵源甚深;第二人……皇上恕罪,奴才著實看不出來。”

武帝怒極拂袖,將桌案上一堆奏折帶起,劈裏啪啦落到地上。

頓了頓,武帝又冷聲問:“那丫頭呢?若是連她也被救走,朕必要讓葉非自刎謝罪不可!”

下凡連忙道:“那丫頭還在,奴才這就去將她帶來。”

武帝冷哼一聲,下凡起身退出殿外。

武帝望向聽君,“你怎麽看?”

聽君與下凡五官上雖相似,然而眼神卻要清冷幾分,此刻面無表情地說:“第一人九成是慕離的徒弟;而第二人,十成是奴才認識的人,或許還是皇上身邊的人。”

武帝聞言,擡了擡眉毛。聽君這人素來言簡意賅,但他的話,一旦說了出來,便是八.九不離十。

聽了聽君的判斷,武帝煩亂的心思這才稍微好了些,他沈吟問:“若是朕身邊之人,你可有辦法將他找出?”

“他中了奴才的毒,這毒是奴才與下凡修習四十年所成,中毒者輕則成為廢人,重則性命不保。天下間除了我們二人,不會有第三人可以解,倒是可以從這裏入手。”

武帝默了默,眸光微斂,半晌,道:“好,你先退下,待朕命令行事。”

聽君拜了拜,這才退下。

下凡不久便帶了憶昔進來,憶昔身受重傷,卻一直沈默著,見了武帝也不跪,下凡往她腿上踢了一腳,憶昔被踢得跪在了武帝腳下。

武帝朝下凡揮了揮手,下凡退下。

武帝凝目望向憶昔,此刻臉上已絲毫不見戾氣,他仔細看著憶昔,良久方才出聲,“其實朕不懂她為何要收養你,你的模樣與她的女兒一點都不像。”

憶昔垂眸望著地面,輕嘲一笑,“奴婢自然不及公主萬分之一,不過是姑姑心善罷了。”

“心善?”武帝嗓音裏含著笑意,卻不是真切的笑,“她讓你在不見天日的冷宮裏陪伴了她十多年,離開時卻沒有想著帶你一起走,你也覺得她心善?其實算起來,朕才是你的恩人,若不是朕將傾儀取而代之,逼宮那一夜讓你逃了出去,你恐怕至今仍在那不見天日的地方,更遑論昨夜膽大得混入宮廷,來刺殺朕。”

憶昔目無波動。

她的母親是宮中宮婢,因與宮中侍衛私.通,這才有了她。按照宮中規矩,原本該活生生杖斃,她的母親不甘心,和那侍衛一起私逃,卻走露了風聲,兩人被追殺到了那座冷宮,驚擾了冷宮之內的女子。按理說,冷宮之中囚禁的女子,應當是自身難保才是,不想,那女子竟將她的母親救了下來。最後,她的父親在劫難逃,母親卻得以在冷宮之中,終是保全了性命。

然而,因她的母親懷她之時受了太多波折,生產時胎位不正,幾乎一屍兩命,冷宮中的女子救下了剛剛出生的她,對大人卻是無能為力。因憐惜她將將出生便沒了母親,又將她收養,取名憶昔,讓她喚她姑姑。

憶昔在冷宮中出生,從未離開過那裏,一直在那兒陪伴了姑姑十多年。姑姑對她悉心疼愛教導,視如己出,後來她才知道,姑姑有一個女兒,從一出生便被奪走了。姑姑說,她如今活著,唯一的願望也就是能夠見一眼她的女兒。

憶昔至今不知那願望是否實現,因為五年前,先帝登基之日,冷宮大火,那以後,姑姑便不知去向。不知去向的還有許多人,準確地說,冷宮裏的人,除了憶昔,沒一個剩下。所有人都說姑姑死在了那一場大火之中,然而憶昔卻不相信。她想,像姑姑那般傾國傾城的女子,她的一生都該是一段傳奇,而萬萬不該是如此無聲無息地死在冷宮之中。

五年前,先帝登基,冷宮一場大火,讓姑姑不知去向;

兩年前,城破宮傾,先帝崩,皇宮內一片哀嚎遍野,憶昔趁亂逃出了這皇宮深圍。

憶昔出得皇宮,第一件事自然是去尋姑姑的女兒。然而,她自小生活在冷宮之內,那方寸之地,整個帝都對她而言著實太大,待她終於尋到姑姑的女兒時,她已經立在了城樓之上,迎著寒風蕭瑟,像一朵開敗的牡丹。

而憶昔,就是那一日匍匐在她腳下無數臣民之中的一人,一擡眼便認出了她,她的臉和姑姑一模一樣,一樣的傾國傾城。

“天元已滅,傾城一死!”

當她看到公主像一只絕望又美得驚心動魄的蝴蝶一般,翩翩墜下之時,她淚流滿面。

不值得,不值得……

公主,那個國家將你的母親囚禁在冷宮半生,讓你們母女此生不得相見,你不值得為它去死啊!

憶昔要為公主報仇,她想,是那個叫蘇墨弦的男子逼死了公主。公主那般的美麗,她還是姑姑的女兒,她的夫君,應當是天下最好的男子才是,應當將她寵愛到了心尖尖上才好。然而,為何那個男人得到了她,卻不懂珍惜她呢?卻要利用她,毀滅她的國家,使她成為千古罪人,最後,還逼死了她。

憶昔跑到了林淑兒身邊去,努力表現自己,終於成了林淑兒的心腹。她想,林淑兒是蘇墨弦的側妃,總有機會接近那個男人。只是,憶昔卻萬萬沒想到,一個女人不得寵竟可以不得寵到那般的地步。兩年,蘇墨弦從不進她的房不說,連吃飯也從不與她一起,更甚至見她一眼便毫不掩飾厭惡仇恨,若是林淑兒裝得急了,那個男人更直接離開京城,幾個月幾個月地不回。

憶昔看不起林淑兒的沒用,不打算再在她身上浪費時間了。沒想,一日,林淑兒卻派她去行館,做她監視南詔公主的眼線。

那晚,南詔公主前腳出門赴那林幻兒的約,將自己拿去送死,憶昔後腳便溜了。夜闌微雨的確有些本事,險些將她捉住,然而憶昔是要殺蘇墨弦的人,怎麽可能連兩個婢女也對付不了?

憶昔也沒有回去林淑兒那裏,林淑兒太沒用。她正在街頭游蕩想法子報仇之時,仇人卻出現在了她面前。

蘇墨弦的可怕遠遠超乎憶昔的想象,原來,她的底細,他竟從一開始便一清二楚。

他淡淡望著她,“你昨日想要助林淑兒殺的,便是你姑姑的親生女兒,你就是如此報恩的嗎?”

憶昔只覺五雷轟頂。

她一心要為她報仇,結果,卻竟險些殺了她嗎?

蘇墨弦告訴了她一些事,一些她做夢也不敢想象的事!她片刻也不能將息,當夜便在蘇墨弦的幫助下混入了皇宮。睿王一盞葡萄酒送過去,太子立刻便將一盞青梅酒送去,而她,就是那送青梅酒的宮女。

之後又鬧出了林淑兒的蠱。

同心連命蠱……根本沒有什麽同心連命蠱,那是情蠱,是先帝幾次想要種到姑姑身上的情蠱!

先帝還活著!

憶昔幾乎立刻便有了結論,她暗中去為睿王添酒試探,睿王坦然給了她肯定的答案。

沒錯,先帝還活著。

後來,憶昔便再不見了理智,她想起公主所受一切,她不過旁觀,也只覺崩潰……後來,她崩潰得逼得公主幾乎親手殺了她。

睿王出現,將公主帶走,臨走前對她說了一句,“若你想死,本王不攔你,為她做最後一事……”

揣度著睿王已帶公主安全離開了皇宮,憶昔便去了未央宮,刺殺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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