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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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墨弦前腳將將踏入睿王府,管家便迎了上來,“王爺回來了……”

管家正要說什麽,忽然瞥到蘇墨弦血肉模糊的右手,雙目陡然一縮,驚呼道:“王爺,這是怎麽回事啊?奴才這就去請大夫。”

蘇墨弦淡淡將他阻止,“無妨,什麽事?”

怎會沒事?看這樣子,還不曉得傷到了筋骨沒有。管家紋路深刻的臉上盡是擔憂,卻知蘇墨弦性格,只得無奈道:“丞相爺到了,此刻正在大廳候著。”

蘇墨弦目無情緒,“下去吧。”

管家剛剛退下,蘇墨弦目光微側,一道青色身影忽地出現,無聲無息落在他身後。

蘇墨弦徑自擡步,“隨我去書房。”

書房內,蘇墨弦問青衣男子:“除了盜甘露丸,她還做了什麽?”

青衣男子名叫阿不,是蘇墨弦的貼身護衛,昨夜,微雨遇上的人便是他。

阿不回,“除了書房被盜,馬廄同時失火,還有爺的房間也有黑衣人潛入。”

蘇墨弦聞言,臉色依舊平靜,仿佛早有所料,然而眼底的黯然到底還是透露了他的情緒。

阿不又道:“所幸爺料事如神,早有防備,除了書房之內後來出現的男子著實厲害,屬下不是他的對手,被他們盜去了假的甘露丸,別處都未得手。”

蘇墨弦唇角仿佛悲憫地動了動,竟不知悲的是失手的那人還是他自己。

立在窗前,凝著窗外那處花藤,蘇墨弦沈默。良久,他揮了揮手,阿不平聲道:“屬下告退。”

花藤下的美人榻已經空了兩年,卻日日清理,蘇墨弦此刻立在這裏,一如從前,竟恍惚看到她又出現在了那裏。夏日裏一身藕荷色襦裙,模樣嬌俏軟糯,遠遠朝著他招手,對著他笑。

蘇墨弦,你先出來陪陪我啊,等我睡著了你再回去。

巧笑倩兮,鏡花水月。

他剛剛擡起他骨肉模糊的手,想要去碰一碰她的臉,那俏生生的人兒便立刻幻化開去。

而今,她的笑也已經成了幻影。

蘇墨弦將空氣中的手握緊,什麽也握不住。他低低地笑了出來,笑得眼底爬起通紅的顏色。

竟已決絕至此了嗎?

來書房,是為了盜甘露丸;燒馬廄,是為了殺白首,讓蘇瑜無從試探;去我房中,是因為你昨日見了那支笛子,悔恨入骨,想要拿回去吧?

可是,馬廄裏除了白首,還有不離啊,那匹馬上有我們多少恩愛的回憶?你竟如此狠心連它也要殺了嗎?

蘇墨弦重重閉上眼。

不怪你。

今日以後,你的一切由我負責,包括你的仇恨。

門外傳來動靜,蘇墨弦睜開眼,阿不的聲音進來,“爺,屬下將您的藥箱拿來了。”

蘇墨弦沒吱聲。

阿不平實地說:“屬下知道爺並不將這等小傷放在心上,但只怕傷筋動骨會留下後癥,如今時局關健,多少不便。”

“進來吧。”

阿不將藥箱拿進,只見蘇墨弦背對著他,並未回身,他默默將藥箱放在書桌上,正要返身離開,卻聽蘇墨弦不緊不慢地開口了,“後來出現那名男子,可有查到端倪?”

“尚未。”

蘇墨弦緩緩轉過身來,雙眸沈黑,“去查一查慕家。”

阿不略驚,“那慕家僅有兩個兒子,長子如今正在西北抗敵,剩下那庶子卻是連慕長豐都恨不得親手殺了的,浪子一個,整日流連花叢不務正業。”

蘇墨弦淡靜道:“就查那兩人。”

“是。”阿不頷首,稍一猶疑,仍是問:“爺為何懷疑是慕家的人?”

“因為太子。昨日碧海潮生,太子好巧不巧出現在那裏,應是她引去的,她在接近太子。四人之中,她選的那一人並不是我,而是太子。慕家,正是太子心腹所在。”

……

“你們都以為我回到這裏,苦心接近蘇墨弦,是想再嫁一次他,在最近的距離裏殺了他吧?”

空蕩的殿中,傾城的聲音輕輕淺淺,帶著些許的自嘲。

她看向慕玨,“不,其實我真正想聯合的人是太子,蘇墨景。蘇墨弦不過是我接近蘇墨景的手段罷了。”

“蘇家的人,他們了解我,我便不了解他們嗎?蘇墨景雖是長子,然而他的出身遠遠不及蘇墨弦,你看如今瑾妃深得蘇瑜寵愛,但那又如何?她的出生便決定了她永遠也沒有母儀天下的那一天;蘇墨景也是有些本事的厲害角色,然而既生瑜何生亮,他偏偏便遇上了處處都要勝他一籌的蘇墨弦。鬥不過,拼不過,只有不甘心。”

傾城彎了彎唇,“經年累月,蘇墨景心中對蘇墨弦的妒恨是你所想象不到的。”

“當年我還是傾城的時候,蘇墨景便在暗處多次對我獻著殷勤。誠然那個時候,除了蘇墨弦,他們三兄弟對我都很好,但我知道蘇墨景卻是不同的,他眼中對我有著強烈的占.有欲.望,然而那欲.望更多的卻是因為彼時我一心一意愛著蘇墨弦,眼裏心裏全只有蘇墨弦一個男人。與其說那個時候的蘇墨景愛的是我,不如說,他是要借著征服我證明他比蘇墨弦更加強大。”

“只可惜,他這個目的直到傾城死去都沒能達到。”傾城笑了笑,繼續說,“蘇家的人,我一個都不會讓他們好過。與其我一個一個地去找他們報仇,不如讓他們自相殘殺。我當初恨極的時候,的確想的是重回蘇墨弦身邊,直接殺了他。可是待醞釀久了,我冷靜下來才發現,若要覆仇,去蘇墨景那裏,利用蘇墨景對付蘇墨弦,讓他們自相殘殺兩敗俱傷,才是我最好的選擇。”

“因為蘇墨弦太強大,我不好控制。但是蘇墨景不同,他執念太深,一心一意盯著蘇墨弦,反而遠遠不及蘇墨弦的透徹,只要我稍加利用,絕對要比蘇墨弦好控制許多。而去到蘇墨景身邊的方法也是很簡單的,凡蘇墨弦所欲,蘇墨景必定會奪。”

“所以,我才從一開始出現便若有似無地撩.撥著蘇墨弦,更有昨日,讓雲奕引蘇墨景到碧海潮生,我當著他的面為了爭蘇墨弦與林幻兒大打出手。其實一切,不過都是做給蘇墨景看的罷了。要知道,和傾城那麽相似的南詔公主,連愛上蘇墨弦也那麽相似,最後卻終究被他蘇墨景所征服,這樣的誘.惑,蘇墨景是抵抗不住的。而他昨日出手幫了我,也證明我沒有料錯,他的確沒有辜負我的苦心。”

傾城說到這裏,卻終是黯然長嘆一聲,“只是我沒有想到,會出蘇墨弦這變故。經過方才那一幕,便是蘇墨景再有心與我聯合,我也不能了。否則,我在他們兄弟之中猶疑不定,我還未動手,蘇瑜便首先不會放過我。”

慕玨靜靜聽傾城說完,凝著她眼底濃重的失落和無力,眸底微微動容。

“你這是何苦呢?”慕玨嘆,“我倒寧願你真的是打算到蘇墨弦身邊去,哪怕沖動一次也好。”

傾城沈默。

“若是蘇墨弦,你們到底曾經……可若是蘇墨景,你知道你嫁給他代表了什麽嗎?你利用他,也不是沒有代價的。”

傾城雙唇顫了顫,慕玨說得隱晦,她卻是懂的。

她笑了笑,笑得自己也不知道滋味,“我至親之人全因我而死,我早就是該死之人了,殺了他們,我也沒打算活。命都不打算要了,何況其他呢?”

傾城說這話時,眼中有著孑然一身的蒼涼。

慕玨的手幾不可察動了動,終究沒生出異樣。沈默半晌,他緩緩開口,“你今日做得已經很好,蘇墨弦最後設計你,也不過是讓你除了他不能再與其他的皇子有所牽連。”

臣子,卻是可以的。

傾城聽出他話中有話,“什麽意思?”

“不能再與太子聯合,與太子的心腹聯合也是一樣。”

傾城神色動了動,別開目光。

慕玨知道他的意思她已經明白,凝聲道:“傾城,嫁給我吧。”

……

林辰遠天還沒亮就到了,在睿王府正廳中等了兩個多時辰,茶喝了無數杯,心火卻竄得更厲害了。

好不容易聽下人說蘇墨弦已經回來,卻遲遲不現身,當下林辰遠心中那個心火啊,蹭蹭蹭的,只恨不得直接燒了這睿王府才好。

就在林辰遠憤然而起,想了想,又還是默默坐下去的時候,不疾不徐的腳步進來,蘇墨弦到了。

當下,林辰遠站起身來,臉上掛著恭敬和氣的笑容,拱手上前,“拜見睿王。”

蘇墨弦波瀾不驚地點了點頭,到了上座坐下。

林辰遠道:“昨夜的事,想必睿王殿下已經知曉。微臣也不多說了,只問睿王,如今要如何作為?”

蘇墨弦淡道:“丞相不必著急,待今夜宮宴,自有分曉。”

林辰遠怒,心道如此一鬧,淑兒就是不死也要脫一層皮,剛好遂了你的意是不是?

卻也不好表現出來,只循循勸道:“淑兒自昨夜便落在那南詔蠻夷手中,幻兒也被皇後娘娘連夜傳入了宮中。出了這樣的事,的確是微臣教導無方,微臣不為她兩姊妹求情,只是如今睿王府與丞相府姻親關系,一脈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啊。若是被太子利用去……還是請睿王盡快拿個主意吧。”

蘇墨弦眸色輕遠透徹,“丞相放心,皇上有心相護,淑兒自會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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