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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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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蘇墨弦神色清淡,林辰遠心中大大不悅,只當蘇墨弦是在推脫。當年,蘇墨弦便是恨不能親手殺了林淑兒,只是最後卻被林淑兒生母所阻,未能取林淑兒性命先殺了丞相夫人。因著這變故,武帝不得不親自出面主持大局,林淑兒方才逃過一劫。

林辰遠語氣頗為不滿,“淑兒何德何能,睿王身為她的夫君尚且如此,皇上又怎還會護她?”

蘇墨弦漠然,嗓音聽不出情緒,“丞相還是不夠了解自己的女兒。”

……

慕玨離開後,傾城沒有去休息。甘露丸果然非同尋常,她原本被凝殤反噬,身體虛弱得可怕,即使後來看似好了,其實也不過靠著一股心氣強撐,沒想到,服下甘露丸不過短短時間,身體裏的感覺好到不可思議,整個人竟猶如脫胎換骨一般。

有那麽一剎那,傾城忽然有些明白為何當年她的父皇不惜重兵攻打魚幾國,只為奪下兩顆藥丸了。卻又覆生了疑惑,到底那個他想要去救的女子是誰呢?讓他傾盡舉國之力為紅顏。

當年,傾城總感覺蘇墨弦或許知道那個女子,只是蘇墨弦卻從不對她說。

傾城去見雲奕,雲奕顯然也正在等她,見她此刻雲鬢花顏,衣飾華美,整個人精致高貴,全然不能與幾個時辰前死裏逃生昏倒在蘇墨弦懷中那奄奄一息的女子聯系在一起,心中頗為驚嘆。

“你竟能對自己如此狠心,”雲奕感慨,“還好你如今是女兒身,否則,孤必定留你不得。”

傾城笑,“也要你有那本事才好。”

又問:“林淑兒呢?”

雲奕起身,“只等著帶你去看過以後,便將她送到武帝那裏去,看他如何處置。”

說罷,前方帶路出去了。

地牢前,石門厚重,南詔重兵層層把守。

雲奕停下腳步,側過身,“你自己進去吧,這地方低下,孤不大願入。”

傾城望了望他,心中對這南詔太子越來越欣賞。行事有度,進退得宜,果然是極好的盟友。

傾城點了點頭,帶著夜闌進去。

行館的地牢原是用來關押犯了罪的下人,這裏常年昏暗,剛剛走進,迎面一陣濕氣過來,帶著腐朽之氣。腳踩在濕黴的地上,足下也有些微妙的感覺。耳邊聽得吱吱兩聲,卻是老鼠一竄而過。

傾城在地牢的盡頭看到了披頭散發的林淑兒。

夜闌上前開鎖,“哢擦”一聲,連聲音也帶著地牢裏的陰冷潮氣,仿佛將人的耳朵也黏得不舒服。

林淑兒坐在地上,看到傾城,彎了彎唇,“你不是傾城。”

傾城緩緩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失笑,“本宮早就說過,是你自己不信。”

“現在信了。傾城太蠢,你,比她厲害得多,”林淑兒緩緩站起身來,定定望著傾城,“狠毒得多。”

傾城驚訝地眨了眨水眸,“被林妃說狠毒,本宮可是要慚愧的。昨夜,本宮可什麽都沒有做,是林妃娘娘你自己利用親妹設計本宮,擄走本宮,那些縱火意圖將本宮活活燒死的刺客已經全被你們大周的侍衛抓住,也都供認不諱是林妃娘娘你的人,人證物證俱在,到這個時候,林妃娘娘你還能反咬一口,人能不要面皮活到你這個地步,也算是天下無敵了。”

林淑兒冷笑一聲,“那麽你呢,你既不是傾城,你我便是素昧平生,你對我如此強烈的仇恨又是從哪裏來的?”

“仇恨?從何說起?不過是人若犯我,雙倍奉還罷了。”傾城不疾不徐地說:“本宮好端端的沒來惹你,你卻安排個侍女到本宮身邊來監視本宮,算計本宮,真是讓本宮好生厭煩。”

“你從什麽時候知道憶昔是我的眼線?”

傾城覺得好笑,“你看本宮像是同情心泛濫的女子嗎?本宮留用一名侍女,怎麽可能不將她的底細查清?什麽時候?那大約便是留用她之後的一個時辰以內吧。”

“你果然不是傾城,那你處處模仿她,是想做什麽?”林淑兒定定望著傾城,“你是想勾.引睿王嗎?不自量力!”

林淑兒恨恨地說:“這兩年來,多少女子像你這般,還不全是枉費了心機!”

傾城偏著頭,一副惻然的模樣,“都到這個時候了,林妃娘娘不擔心自己的生死,倒還有閑情逸致來關心本宮的情意。”

“生死?”林淑兒忽地大笑出聲,笑得身子輕輕搖晃,她原本便披頭散發,眉間眼底又全是陰冷,使她整個人看起來極為可怖扭曲,“你的確不算蠢,但卻也比那個蠢女人好不到哪裏去。你我賭一局如何?除非你此刻濫用私刑先殺了我,否則,便是你將我交給皇上,你也定不能傷我分毫!”

傾城眸子輕輕一瞇。

出得地牢,雲奕正等在前方,傾城緩緩走去。雲奕見狀,當下示意身旁士兵,想要進去將林淑兒帶出,送去讓武帝發落。

傾城阻了他,“先將她關著。”

雲奕微微詫異,“為何?”

傾城默了默,一時也說不清,只道:“派重兵把守,任何人不許進不許出,也不許給她送吃的喝的,不論什麽,通通不許進去。晚上你我赴宴之時,再將她一同帶去宴中。”

雲奕眼中初時疑惑,然而心思微轉,隨即便已明白過來,“你是怕,武帝會包庇她?”

傾城緩緩點頭。

“是否是你多慮了?林淑兒不過是臣下之女,不得寵的睿王側妃,武帝怎可能會去包庇她?”

傾城有些隱憂,只道:“小心為上吧。”

雲奕便不再多說,只往身旁之人看去一眼,那人立刻領命。

石門關上,沈重的鐵鎖重重落下。

……

赴宴之前,傾城靜靜坐在案前,闔著眸子,任夜闌為她仔細梳理著精致高貴的發髻。

夜闌斟酌地說:“如今這模樣,也是討喜的,這雙眼睛,還是那麽漂亮。”

傾城淡道:“再討喜,也讓我憎恨,每每看到這張臉,我只恨不得親手毀了。”

夜闌想起當初傾城取下紗布,看到鏡子裏那張臉,恨得將房間裏所有的東西全部砸去時的瘋狂,心下惻然。

卻不得不提醒她,“你這房中總沒有鏡子終究不好,那一日睿王過來,總感覺他像是發覺了。”

傾城徐徐睜開眼睛。

“我倒也不確定,那個男人的心思很深。只是,若你往後去到睿王身邊,有些細節,總要細致些。”

傾城沒吱聲。

夜闌繼續道:“數日之內,公子自能使太子對他傾心信任,你當知公子的力量,他若有心要成為太子身邊第一人,易如反掌。如此,公子的提議便是極好的,甚至比去到太子身邊還要好一些,畢竟他對你……”

“好了,出發吧。”

傾城淡聲將夜闌打斷,同時站起身來。

夜闌手中捏著玉簪,沒再說什麽。

……

今夜的宮宴是為了安撫南詔公主所設,說來諷刺,她先是為睿王所傷,再又被睿王側妃綁架,險些喪命,這一前一後湊在一塊兒,安撫賠罪的宮宴倒是剛好可以做在一起,於傾城,也剛好順帶了可以興師問罪。

座次一如上一回,傾城坐於雲奕下手,蘇墨弦坐於太子下手,兩人正是面對著。帝後尚未現身,傾城已無意識地喝了幾杯酒下肚。

身旁上來一名宮女,將手中托盤上一盞酒奉到傾城眼前,“奴婢拜見公主,這是睿王殿下送給公主的酒。”

傾城似笑非笑擡眸,望了對面的男人一眼,只見他神色淡然,傾城問那宮女,“本宮有酒,要他的酒作甚?若是想要賠罪,待會兒自有他賠罪的時機。”

那宮女回道:“睿王說,宴中的酒是南方進貢的烈酒,淺嘗還可,多飲傷身,公主還是少飲為妙。這是剛剛傳禦酒房送來的葡萄酒,為西域進貢,喝來甘醇彌香,酒性卻要柔和許多,正好適合公主飲用。”

傾城看向蘇墨弦,蘇墨弦也正直直望著她,做這些虛妄之事卻仍能端得一如既往的冷清自持,傾城只覺心中厭煩,目無表情地移開目光,淡道:“留下吧。”

“是。”

宮女將酒留下,傾城卻未去動。只是烈酒,卻也並未再飲。

有些無趣地瞥了眼群臣,傾城目光忽地微微一凝。只見大將軍慕長豐身後,一身紫色錦袍,玉冠束發的男子,鶴立雞群般的姿態,竟是……慕玨。

傾城目光稍稍凝滯的片刻,慕玨已察覺了她的目光,遙遙往她看來一眼,又漫不經心地移開。

想起夜闌方才所說,數日之內,慕玨定要成為太子身邊第一人,心中漸漸沒底。

慕玨想要做什麽?

慕長豐一直以來便是蘇墨景的心腹,慕長豐有兩子,長子慕珩也是嫡子,性格沈穩,頗有將才,為慕長豐所喜;次子庶出,正是慕玨,慕玨長得最美,卻也最不爭氣,自小才智武功一無所成,整日揮霍無度,幾次險些被慕長豐逐出家門,斷絕父子關系。

慕長豐一向羞於提起慕玨,今日竟帶了他上殿?

慕玨,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傾城正蹙眉,身旁又來了一名宮女,托盤上又是一盞酒。

宮女行禮道:“拜見公主,這是太子送給公主的青梅酒。太子道昨日匆匆一別,還未來得及請公主喝杯酒,今日便借花獻佛了。”

傾城往蘇墨景看去,只見他唇角微勾,遙遙往她舉著杯子。

傾城彎了彎唇,昨日不見蘇墨景這麽殷勤,想來是昨夜她和蘇墨弦的事傳入了他的耳中,反倒刺激了他。

只可惜,蘇墨弦刺激過了頭,不僅將蘇墨景刺激了,連傾城也被刺激到不得不放棄原來的計劃。

傾城遙遙疏離地朝太子點了點頭,命宮女將青梅酒放下,想了想,又將蘇墨弦方才送給她的葡萄酒放了上去,“將這個回贈給太子。”

宮女領命退下。

一道目光微緊,攏在傾城身上,傾城擡眼,只見蘇墨弦唇線抿直,傾城心情莫名好了些許,遙遙朝他一笑。

蘇墨弦的唇抿得更緊。

正在兩人目光相接之時,內侍唱喏之聲傳來,“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群臣起身行禮,雲奕和傾城亦是站起身來,不行跪拜之禮,只行了南詔出使之禮。

武帝坐於龍座之上,與雲奕傾城簡單的寒暄過後便入了主題。

雲奕起身道:“若是在南詔,行刺公主,罪無可恕,或株連九族。但孤與皇妹畢竟身在大周,為表對陛下的尊重,這事便交由陛下處置吧。”

武帝沈聲道:“太子將人帶上來吧,待朕親自審問,若情況屬實,朕自然還公主公道。”

雲奕拍下兩掌,立刻便有四名南詔士兵將林淑兒從殿外押了上來。

珠冕之後,武帝的神情看不甚清。只是一身明黃,龍座之上,九五至尊,天威無限。

“林淑兒,你為何行刺南詔公主?”

林淑兒自入殿中便臉色蒼白,跪落之後,竟似乎連身子也撐不起。此刻聽得武帝聲音,她緩緩擡起頭來,竟已是滿臉淚水,“皇上,臣妾冤枉!”

傾城冷笑,林淑兒真是死無下限。往雲奕遞去一眼,雲奕領會,便要傳昨夜的一幹人等。

不想,正在這剎那的時間,林淑兒忽地痛呼一聲……

“噗!”

一口鮮血重重噴出,在殿中地板灑了一地殷紅,觸目驚心。

滿殿震驚,林淑兒已昏倒在地。

傾城手心一緊,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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