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5)

關燈
有些白。但並沒有痛色。

收回打量的視線,若棠自楚千嵐手中接過蜜橘,拿帕子墊了剝開橘皮,“我來吧。”

楚千嵐眉心皺了皺,似有些不讚同的意思,但他依然什麽都沒說。

若棠將剝好的橘瓣遞給段清漪:“段姑娘,請用吧。”

段清漪定定的看著她,冷冷的眼神微微一閃,並不伸手去接,而是挑釁一般的盯著她。卻對著楚千嵐說話,“阿嵐,我不想吃她剝的,我要吃你剝的。”

楚千嵐沒動。

“阿嵐。”段清漪看向他。

楚千嵐沒有看若棠,轉身又取了個橘子。

若棠抿了抿唇,將半空中那只孤零零的手收了回來。“聽聞段姑娘不舒服,卻不肯看大夫,王爺可勸過段姑娘了?身體才是最要緊的,若是有什麽,還是要盡早醫治才好。”

“阿嵐,她詛咒我。”段清漪連刁蠻的聲音都清冷的像一塊沒有起伏的冰。

楚千嵐終於開口,“你先回去!”

他用不多的耐性帶著命令的對若棠說道。

“她好不容易來看我一回,既然來了,又何必急著走?”段清漪卻不肯放若棠走,“她這麽喜歡幫我做事,我今日還沒洗漱,不如就請她幫我洗漱吧。”叼坑廳扛。

“餵!”最先爆發的卻是采青,“你是個什麽東西,敢指使我家姑娘來服侍你,瞎了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清楚,我家姑娘是王妃,你連個侍妾都還不是……”

“采青,你出去。”若棠只是目不轉睛的看著楚千嵐,淡淡出聲打斷采青。

“姑娘!”采青漲紅了臉悲憤的朝她喊道:“咱們這就走,無緣無故的,憑什麽要來這裏受她的磋磨跟折辱!她算個什麽東西,也敢這樣對您!”

“你乖!”若棠轉向她,“不聽話我就不要你了。”

采青猶自忿忿,卻也不敢再說了。

若棠又道:“去吧,在外面等我。”

采青卻沒有走,忍氣沖著段清漪道:“你要洗漱是吧,我這就服侍你洗漱!”

“阿嵐,我不要她。”段清漪指著采青,“你把她轟出去,我討厭看見她。”

楚千嵐腳下一動,若棠忙挺身擋在采青身前,“你快出去!”

“要出去姑娘您跟我一道出去!”采青卻犯了倔。

若棠回頭,微微瞇起眼睛,“你到底還當不當我是你主子?”

采青一窒,這才咬著牙一臉委屈的跑了出去。

若棠不再看楚千嵐,而是當真要去拿銅盆打水來服侍段清漪洗漱。

她往外走時,清楚的看到楚千嵐腳尖朝著她的方向微微一動。

可是段清漪開口了:“阿嵐,你餵我吃橘子。”

若棠咬了咬唇,沒有回頭去看。

……

若棠一出門,采青就將她手裏的盆一把搶了過去,紅著眼睛惡狠狠地道:“姑娘,您憑什麽要這麽做?您這是……您這是在作踐您自己啊!她是個什麽東西,也配讓您給她打水,還要服侍她!我恨不得……我恨不得撕爛了她那張嘴!”

若棠搖搖頭,低聲道:“你沒看出來嗎?咱們王爺怕是有什麽要命的把柄被她拿捏住了,可是到底是什麽事,能令他如此忌憚她?”

“什麽?”采青驚呼,“您是說,王爺被她威脅了?這死女人好大的膽子,她竟敢連王爺都威脅!這還有什麽說的,讓王爺立刻打殺了她啊!”

“有那麽容易的話就好了。”若棠揚起朵苦澀的笑花,“王爺是何等樣的人,素來天不怕地不怕,那能令他忌憚至忍氣吞聲的地步的事,必定不是什麽小事----我想,那段清漪這回是扣住了王爺的命脈了。”

“這、這……”采青聽了若棠的分析,完全傻眼了,“可,可有什麽事能威脅到王爺?他可是王爺啊!”

“他是王爺沒錯。”若棠被她誇張的模樣逗笑,“可他又不是無所不能的神。是人就有弱點,王爺定然也是有的,而這弱點,現如今正被段清漪拿捏著----”

若棠說著,若有所思的皺起眉頭來,“可他的弱點,到底是什麽呢?”

采青便一臉“有了”的興奮表情,“那咱們就趕緊找出王爺的弱點,這樣就可以幫到王爺,王爺也就不會再被她拿捏著了!”

他有那麽多的事情不肯告訴她。若棠想著,苦笑著搖搖頭:“哪有那麽容易啊。”

“那、咱們該怎麽辦?難不成她想要磋磨您,您就要任由她磋磨不成?”采青又怒了。

“我就是要讓她磋磨!”若棠淡淡道,“我倒要看看,王爺能忍到什麽時候去!”

他分明是不願意她做這些事的,知道段清漪會為難她,所以一開始就趕她回去。她給段清漪剝橘子,他的眉心跳的那麽兇。段清漪要她服侍,她看到他的眼睛都紅了。於是她知道,他並不是無動於衷的!

若棠垂下眼睛,又笑了笑,不知是在問采青,還是在問她自己,“他能忍到什麽時候呢?”

在他心裏,是那個被段清漪拿捏著的弱點重要,還是她比較重要,她第一次那麽堅定的想要知道!

……

將水打回去,若棠瞟了一眼臉色更黑的楚千嵐,笑吟吟的走向段清漪,“我長這麽大還沒有服侍過旁人洗漱,段姑娘不要嫌我粗手笨腳的才好。”

她說著,將手裏的帕子擰起來,“我先幫你擦臉吧。”

段清漪看著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她的視線只偶爾落在若棠臉上,其餘時候,則一直註意著楚千嵐的動靜。

若棠便上前,正要彎腰替她擦臉,一股大力拽著她的手臂,拖著她大步往外走。

因為全無防備,若棠險些被那力道拽的摔出去,楚千嵐頭也沒回,手上一用力就將她的身體穩在了他懷裏。他腳下不停,半抱半拖的要將她弄出去。

“阿嵐!”段清漪的聲音有些急切的響起來。

楚千嵐腳下一頓,若棠擡眼看他,他繃得緊緊的仿佛一條線的下巴鋒利的猶如出鞘的利劍。他呼吸又急又重,若棠鮮少看到他氣怒成這個樣子。

他停下來,扣著她肩膀的手指微微一動。

若棠忍不住在心裏輕嘆一聲,他又要妥協了嗎?

然而還沒等她失望,他重又摟緊她,踏著大步往外走,絲毫不理會身後段清漪那慢慢失了平靜的呼喊聲!

將若棠帶到門口,楚千嵐才松開手,他正要轉身回去,若棠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王爺,我說過從今往後要先聽你說,不再武斷的做決定。我說過要相信你----”

楚千嵐猛的擡眼,定定的看著她。

若棠挽起嘴角,對他露出一道微笑:“我可以相信你嗎?”

此時追到門口來的段清漪正聽到若棠說的這句話,她的視線落在若棠緊緊抓住楚千嵐的那只手上,再一次開口喚道:“阿嵐,你不要忘了先前跟我說過的話,我不喜歡她碰你!”

楚千嵐便要收回手,但若棠卻緊緊的抓著他的手指不肯放開,黑白分明的眼睛專註又執著的盯著他!

他的食指在她的掌心裏重重的點了一下,而後再不停留,掙開了若棠的手。語氣冰冷的說道,“小師叔病了,本王得留在長春館照顧她。往後王妃若是沒事,不要來此打擾小師叔養病,回吧!”

說罷,便頭也不回的轉過身去。

若棠看著他走向得意挑釁望著她的段清漪,看到她伸出手來,楚千嵐頓了一頓,方才握了上去,他的聲音比對著若棠時更冷,仿若一塊令人從身體一直冷到心底的尖冰,“回屋吧。”

可是段清漪卻對著他微微一笑。

這是若棠第一次看到段清漪笑,那個笑容如此溫柔,又如此滿足,仿佛金色微光的晨曦。

☆、120 奇女子們

此後楚千嵐便重又住進了長春館。

這一舉動,弄得湘王府後院的女子們全都懵了。

秦氏扶著貼著藥膏的額頭去找劉氏說話,“劉姐姐,你說王爺這一出一出的,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原本我以為王爺是在意王妃的。才會冷落那不要臉的賤人,與王妃搬去清秋院住。但這才多久,王爺怎的又搬回長春館了?莫不是王爺與王妃吵架了?”

這些日子,秦氏一直憋著想法子出手,不管偷摸拐騙哪樣都好,好歹讓王爺在自己屋裏歇上一晚也是好的,不過計劃雖多,卻沒有個可用的,急的她這本就不強壯的小身板又病下來了。

正想索性像劉氏一樣。只管好手裏的事情。別的且只看著就是,這府裏的天貌似又變了。

劉氏神色淡淡的給她斟茶,“王爺與王妃的事,豈是你我能看懂的?”

“我就是心裏覺得不平衡嘛!”雖然與劉氏也是不對盤,但除了劉氏,秦氏也沒有別的人可以發牢騷了,“你看那不要臉的賤蹄子一朝得意起來,那股子張狂勁兒,昨天跟廚房要味淡的,今天又要味兒重的。一點不合心意便要廚房全部重做,還盡要些費功夫的,搞得王府的廚房像是專給她一人設的一樣!嫌廚房裏的廚娘做飯不好吃,她倒是學王妃,自己弄個小廚房,自己買食材請廚娘做給她吃啊。一個子兒都沒有。還把人指使的團團轉,你是不知道,廚房裏如今是怨聲載道,都把她恨得跟什麽似的!”

劉氏輕輕一笑,“你這算什麽,王爺寵著她,自然什麽都依著她。聽說,旁人給她剝的橘子她還不肯吃,只吃王爺親手剝的----就這福氣,可是你我曾有過的?”

秦氏氣的猛的一拍桌子。隨即又哎喲哎喲的捧著頭直叫喚,“氣死我了,簡直豈有此理,竟敢叫王爺給她剝橘子!那賤人到底有什麽狐媚招數,竟能將王爺迷成這個樣子?”

“如今最氣的,當屬王妃吧。可你瞧,王妃卻每日裏吃得好喝的好,得閑就出門去轉轉,過得比誰都悠哉快活。王妃都不著急,你急個什麽勁兒?”

秦氏忿忿道:“正是呢,你說王妃到底是怎麽想的,那賤人都如此打她的臉了,她還這般無動於衷,怎麽就不想法子給那賤人點厲害瞧瞧呢!”

劉氏瞧著秦氏那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失笑道:“如今段氏才是王爺心尖尖上的人,誰又敢去觸黴頭。不過王妃,她不是一直都這樣嗎?不管是先前壓在她頭上的鄧側妃也好,還是如今這個備受寵愛的段氏也罷,誰又令王妃驚慌失措當成一回事過?我有時候都覺得,不管王爺如何,我們這些人又如何,她全不在意!只要不招惹她,各自安安分分的過日子,她那心裏,容得下任何人任何事一般----這就是為何只有你我著急,王妃卻沒半點反應的原因吧。”

秦氏嘆口氣:“誰叫你我都做不成王妃那樣的奇女子呢。”叼陣狀圾。

……

秦氏與劉氏口中的奇女子若棠此時正躺在晉王府正院的搖椅上,在暖融融的屋子裏悠閑地與晉王妃一道敷著自制的蜂蜜面膜。

“前段時間你教我的雞蛋牛奶面膜,當真是極有效的。”晉王妃頂著白白一張臉望向若棠,“以往每年到了冬日,我這臉便幹繃繃的難受的緊,今年我這臉滑滑嫩嫩的,舒服的我自己都想摸兩把。”

若棠撲哧一聲笑出來,“那是你自己的臉,你想摸多少把都沒問題的。”

“跟你說正經的呢。”晉王妃沒好氣的睨她一眼,“你這些稀奇古怪的法子,到底都是哪兒學來的?”

若棠臉不紅氣不喘的回道:“自然是書裏學來的,姐姐沒聽過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啊,既然書裏連這些都有了,我這些個法子又有什麽好奇怪的?”

“就你看的亂七八糟的書多。”晉王妃失笑著搖頭,“聽說你也收到帖子了?她那張臉也不知道怎麽長的,在對你做了那樣的事後,還好意思理直氣壯的給你下帖子,我都替她感到臉紅。”

若棠嘻嘻一笑,“她又不是你什麽人,你有什麽可臉紅的?”

“那你到時候來是不來?”

“為什麽不來?一來可以過來看看你,二來麽,我若不來,她還不得當我是怕了她?”若棠撇嘴冷笑,“這回她要是還敢對我使壞,看我不收拾的她哭爹喊娘!”

只是微微一失神間,想起的卻是那一回國安公主害她,而他及時趕過來救了她,她那時迷迷糊糊看到他,心想真是個英俊迷人的王子啊!然而現在,她的屠龍王子自己都被困住了,國安公主要是想害她,等不到屠龍王子的她只得自己屠龍了!

還是覺得有點遺憾的。

她的悵然若失,晉王妃看的清清楚楚,遂輕嘆道:“湘王還是住在長春館裏,沒有回過清秋院一回?”

若棠胡亂的點頭,“段姑娘的病反反覆覆總也不好,王爺不好離開她。”

“就你相信這鬼話!”晉王妃重重嘆息一聲,“你也不是個傻的,一男一女住在一起,還能真是單純的照顧?”

若棠抿嘴一笑,往她身邊湊了湊,略帶著得意又頑皮的笑意小聲說道:“采青每日都去洗衣房的,長春館送洗的衣物床單她樣樣不落的翻過,事實證明,這段日子王爺真的只是單純的照顧著段姑娘。”

采青每日偷偷摸摸的跑去洗衣房翻找,又不厭其煩跑去長春館找王嬤嬤打聽情況,通常問的最多的是“王爺晚上睡在哪兒”,“夜裏段姑娘屋裏有沒有要過水”之類的重要問題。知道段清漪還是個原封貨,采青對楚千嵐的那點不滿也漸漸地消了下去。

晉王妃瞥她那小人得志的嘴臉一眼,“難怪你一點著急的樣子都沒有,這些日子竟還養的白胖了些。”

“真的胖了?”若棠一聽就急了,這萬一讓那男人知道,他在無奈的應付段清漪的時候,她不但沒有與他共苦,竟還心寬體胖了,定然要氣她的。

晉王妃安慰她:“也沒有胖很多,跟我比起來,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若棠哭喪著臉抽了抽嘴角,“能跟你比嗎?罷了罷了,往後晚上要少吃半碗飯了。明日過去問問表姐,看看是不是真的胖的這麽明顯。”

“對了,你表姐不正是明日成親?”晉王妃忽然想起來,“我也得給你表姐添個妝才行,雖然沒有見過你那表姐,不過總聽你說起她的事,這可是個奇女子呢。若非我現在不好動彈,不然也定要去喝杯喜酒才成。等往後,你可一定要介紹她給我認識。”

“你倆個見了,定然是一見如故。”若棠想著這兩人的性子,同樣都是剛烈不屈,見了面定有說不完的話。

見時間差不多了,就叫人打了水來將面膜洗幹凈。

晉王妃要留她下來吃飯,“反正你回去也是一個人用飯,不如用了再回去。”

“太晚了,這天色看著像要下雨。”若棠搖頭拒絕了晉王妃的挽留,雖然她每日裏東跑西跑,楚千嵐卻未必半點不知情,她若回去晚了,那小氣吧啦的男人不定又會在心裏默默地給她記上一筆呢。“也不要太舍不得我,反正過兩日我還得過來參加那位的賞梅宴呢,到時候又能來看你,你就稍微忍耐一下,不要太想我啦!”

晉王妃哭笑不得的啐她一口,“誰要想你,要走就快走吧,別在我跟前礙眼了。”

……

若棠回到府裏,畫眉便湊了過來擠走了采青幫她更換家常衣裳。

楚千嵐雖然去了長春館,可是這回卻並沒有將畫眉婉如兩人調回長春館服侍,全留在了若棠的屋裏。

見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若棠忍不住好笑道:“今日府裏發生什麽事了?”

知道若棠最信任親近的丫頭是采青,平日裏畫眉也不會沒事往她跟前湊的。

“吉祥從如意那裏打聽到,王爺最近廣撒人手,是為了找早已隱世的神醫皇甫鐘。”畫眉連忙得意的將她打聽來的消息告訴若棠,“娘娘,您說王爺找神醫做什麽?會不會是那姓段的給王爺下了什麽毒,王爺才迫不得已的留在她身邊?”

若棠聞言,面上笑意漸漸消失,“你這猜測倒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是你家王爺不是很厲害嗎?段清漪要對他下毒,很難得手吧?”

“這倒是。”畫眉忙驕傲的說道:“段清漪連王爺的身都近不了,又如何能對王爺下毒?倘若中毒的不是王爺,那麽他將人手全撒出去找那皇甫神醫又是為了什麽?”

畫眉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

若棠的心卻緩緩地沈了沈,卻佯裝不經意的說道,“許是王爺為段姑娘找的呢。”

畫眉不滿的嘟起嘴來,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如果不是為了王爺自己,那多半就是為了那姓段的了。”

若棠卻在心裏將這些日子她的作息飲食細細的回想了一遍,倘若需要神醫的不是楚千嵐,那,會不會是她?

可是這些日子,她並沒有覺察到半點不適啊。

罷了,明日請表姐的新郎官陸大夫給她診個脈,就知道她到底是有事還是沒事了。

☆、121 一石二鳥

翌日,若棠略有些失落的獨自前往福仁胡同參加周靚雲與陸正青的婚禮。

昨晚她讓人傳話給楚千嵐,詢問他要不要一同前去,他只說沒有時間。

雖然知道他定是因為什麽原因而不得不受制於段清漪,若棠還是有些失望的。她雖然怕事。又很懶,但經過周靚雲的啟發,她還是願意努力試試看的。可是她打定了主意要好好試試,他那裏卻出了問題,這如何能不叫人懊惱。

沈思間,馬車已經在巷子口停了下來。

“娘娘,今日來賀喜的人不少呢。這麽多的馬車,可想咱們周家在京城還是很有名氣的。”采青歡天喜地的說道。

若棠換上笑臉。扶著她的手下了車,“那是當然。”

若周家沒名氣,能引得那麽多人想要搶去當自己的小金庫?

因巷子並不寬,馬車進不去,若棠只能讓人捧著賀禮往周家走去,一路上不時有人與她打招呼,對她行禮請安,便有那不認識她的人,見她這周身氣派的模樣,也知道她來歷不凡,倒是給周家人大大的長了臉。

小舅出來迎的她,見她獨自前來,微皺了下眉頭,“王爺沒來?”

“王爺很忙,今天怕是抽不出空過來。”若棠歉意道,“他有托我跟大舅與大舅母道歉——對了小舅。新房就在隔壁,那表姐是打哪兒發嫁?”

因陸正青沒有親人與長輩,他的新房裏頭負責接待客人的就是小舅周厚元。

今天來的客人也是有點意思的,陸正青這邊的,全是他診治過的患者,大舅他們那邊的,自然就都是些做生意的朋友。不過這兩家的客人都不少就是了。只是大舅這邊的人看著就是財大氣粗的,至於陸正青那邊,就顯得有些貧富不均了。

周厚元常年東奔西走的生意人,若是沒有狠辣獨到的眼光,又怎麽能背成為生財小能手?因此若棠那顧左右而言他的行為,就很能說明問題了。拉著她到安靜的角落問道:“你跟王爺吵架了?”

若棠忙搖頭,“您別胡思亂想,我跟王爺好著呢。”

“當你小舅是三歲小孩啊。”周厚元鄙視道,“聽說你府上最近一個侍妾很是得寵,甚至是獨寵?”

若棠知道瞞不過他,卻也不好跟他說她的猜測,只得沒心沒肺的嘻嘻一笑,“說的小舅你好像沒有獨寵過什麽人似的。”

周厚元便放下心來。“男人都是這德行,你看得開才好。”

“您就放心吧,我看的可開了。”她張開雙臂做了一個大大的誇張的動作,“您還沒告訴我,表姐是打哪兒發嫁呢?陸大夫……可得改口喊表姐夫了,表姐夫這是去迎親了?”

“你表姐從周家另外的別院出嫁,因你大舅母算出來的吉時是一大早,因此你那苦命的表姐夫天還沒亮就領著人去迎親了。你大舅母好不容易將你表姐嫁出去,挑的別院是離這裏最遠的那個,說是要讓全京城的人都沾沾你表姐的喜氣——也只有你大舅母有臉敢這麽說話。”

若棠哈哈大笑,“表姐能嫁出去,大舅母歡喜壞了。”

這般說著,又有了前來慶賀的客人,小舅便忙過去待客了。

若棠往後園子裏逛了逛,女客雖然也不少,卻鮮少有人往她跟前湊。一來是因她那要命的名聲,二來,也因她這要命的尊貴的身份。若棠也不好讓客人不自在,索性避進屋子裏,等開席了再出去。

沒多久,小舅卻風風火火的找了來,“怎麽連太子妃都驚動了?”

說著,便將外頭太子妃命人送來賀禮的事告訴了若棠,“不會是還在打咱們周家的主意吧?”

若棠想起楚千嵐曾跟她分析過的話,笑著安撫周厚元道:“不是的,是沖著王爺和我的面子送的賀禮來——最近太子似乎在拉攏王爺幫他做事呢。”

周厚元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太子?湘王選了太子嗎?”

顯然這黨爭之事是越演越烈了,連小舅他們都聽到風聲了。

“您就別胡亂擔心了,王爺他誰也沒選。我知道,這是攸關性命的大事,我家王爺一心想做閑雲野鶴,隨他們怎麽爭怎麽搶,我們是不會摻和進去的。”

……

楚千嵐站在陰暗逼仄的巷子裏,聽著隔壁巷子傳來的炮竹喜樂聲,問身後的如意道:“這是新人到了吧?”

“是,王爺。”如意擡眼,悄悄地瞥了眼主子似瘦削了些的側臉,難得逾矩的說道:“還沒開席,王爺此時過去,也來得及。”

“不必了。”楚千嵐淡淡道,他頓了頓,才道:“人還是沒有消息?”

“是,皇甫神醫隱世二十多年了,就連他眼下到底是不是還活著都很難查證。”如意面無表情的臉上帶著些為難,“祝九他們也已經盡力了。”來丸溝號。

“找得到就找,找不到……”楚千嵐說著,眉心狠狠一跳,負在身後的手卻緊緊握成了拳。

他一時沒有說話,如意忍不住問道,“您當真不打算將這事告訴王妃嗎?”

“告訴她做什麽,你看她這些日子好吃好喝好睡的,倘若告訴了她,也不過是徒惹得她憂慮惶恐罷了。”楚千嵐停一停,問道:“百裏文瀚的行蹤可查到了?”

“查到他與一小隊隨從悄悄脫離使者團的隊伍折回了京城,不知道想要幹什麽。”

楚千嵐周身冰冷的寒意升騰上來,“告訴吉祥,定要寸步不離的跟在王妃身邊。”

“王爺若是不放心,不如告訴王妃,最近不要出門……”

“她會悶壞的。”楚千嵐淡淡道,“尚未弄清楚他的目標到底是本王還是王妃,就這般風聲鶴唳限制王妃出行,倒顯得本王很無能。”

正說著,一名黑衣人便出現在角落裏,“王爺,段姑娘又在找您了。”

楚千嵐聞言倒是平靜,一向面無表情的如意卻狠狠咬了咬牙,“王爺,您總不能一直這般受制於她,不如讓屬下拷打逼問她一番?”

“沒用。”楚千嵐淡淡道,“不必浪費那個力氣。不就是兩年?本王耗得起!”

“您是耗得起,可是王妃……她又會怎麽想您?”

楚千嵐眉宇堆滿陰霾,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子的落寂與蒼茫,低低開口:“她,說過相信本王的。”

……

熱熱鬧鬧的婚宴結束,賓客也三三兩兩的告辭後,若棠尋著個機會對周靚雲調侃著說道:“表姐,能不能借你家陸大夫給我診個脈?”

周靚雲已經揭了蓋頭,換了大紅的家常衣裳。周家不是什麽高門顯貴,且周家族人又不在京中,因此一些規矩周靚雲沒打算遵守,大舅母正高興得了個溫厚老實又一表人才的好女婿,這會子哄著女婿高興都來不及,自然不會來挑周靚雲的刺,因而她才能這般大喇喇的換下嫁衣。

“怎麽了?我瞧你臉色紅潤神清氣爽的,不像是哪裏不舒服的樣子。”正式成為陸太太的周靚雲可一點也沒因若棠那級別的調侃而臉紅。

“沒事就不能診脈了?”若棠挑了眉看她,拉長語調怪聲怪氣的說道:“喲餵,我說陸太太也太小氣了吧,這以後是不許我姐夫給女病人治病的意思了?”

“就你會胡說八道。”周靚雲無奈的白她一眼,吩咐身邊的丫鬟去請她的丈夫回房來。

不一會,滿臉喜色的新郎官掛著心滿意足的傻笑快步走了進來,也沒瞧一瞧這屋裏是不是多了什麽人,沖著周靚雲就奔了過去,“娘子,這般急著叫為夫過來,可是有什麽要緊事?”

被他無視的若棠沖他二人擠眉弄眼的笑道:“自然是表姐想你了唄。”

陸正青這才發現若棠還在,立時漲紅了臉,變得束手束腳的不自在起來,“阿……王妃還在呢?”

“雖然我很不想打擾你們夫妻恩愛,不過表姐夫,只耽誤你一點點的時間,替我診個脈吧。”她一邊說笑著,一邊將手伸出來,胡亂找著借口道,“最近我身上又起了幾個小紅斑,弄得我有些不放心,別不是之前的水訶之毒還沒解幹凈吧?別的大夫瞧過了,都說沒事,不過我卻有些信不過他們,還是自己人放心些啊。”

陸正青已經將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聽了她最後一句,又被臊了個滿臉通紅。

周靚雲自然要維護她的新婚丈夫,“頑皮,不許打趣你姐夫!”

“不打趣姐夫,打趣你總成了吧?”若棠朝她笑道,“你瞧姐夫家人丁單薄,表姐你可得抓緊點,多給姐夫生幾個孩子,讓姐夫家熱熱鬧鬧的才好。”

陸正青臉雖憋得通紅,然而聽了若棠的話,還是用力的點頭表示讚同,然後一臉期待的看向他家娘子。

看的周靚雲止不住的臉紅起來,芙蓉臉面含春帶水,語調軟軟的嬌喝道:“呆子,你看什麽看!”

哎喲餵,若棠一身雞皮疙瘩歡快的跳起了舞來,伸手敲了敲桌面,將心猿意馬的新郎官的註意力敲回來,“我說姐夫,你趕緊給我把脈診完了,我立馬麻溜兒的消失不見,你們倆再眉來眼去打情罵俏行不行?”

陸正青不好意思的收回視線,凝神為若棠診起脈來。

半晌,他才收回手,笑著道:“沒事,水訶的毒解得很幹凈,你不要擔心。”

“別的問題也沒有嗎?”若棠忙追問一句。

“你身體底子有些弱,到了冬天,正可以好好地進補一番,別的都還好。”

若棠收回手,不知是慶幸還是失望的“哦”了一聲。

楚千嵐找神醫不是為了她!

果然還是為了段清漪嗎?

“看你這模樣,身體沒事怎麽反倒還一副失望的樣子,你這是盼著自己有事嗎?”周靚雲瞧出了點端倪來。

若棠掩飾的哈哈一笑,“我這是想到別的事了。好了好了,你們夫妻兩個好好恩愛吧,我也該回去了。”

“回吧,我看外頭像是下雪了,你路上當心些。”周靚雲囑咐幾句,就放若棠離開了。

若棠走到門口,回頭一看,燈火通明的屋子裏,陸正青與周靚雲的臉都被喜燭映的紅彤彤的,陸正青正低著頭看周靚雲,周靚雲不知道說了句什麽,踮起腳尖替他撫了撫微有些皺褶的衣襟,陸正青臉上的傻笑便更甚了。周靚雲擡頭看見他的笑容,忍不住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來。

若棠轉過頭,輕輕地籲出一口氣。

慢慢的也笑了起來。

愛情是什麽滋味,若棠以前或許並不清楚,她聽不少人描述過,沒有遇到楚千嵐之前,也曾想象過,有過一點點朦朧的輪廓,卻終究還是不明白。其實沒有遇到楚千嵐之前,她也沒有想要弄明白,她覺得為愛生為愛死是一件特別可怕的事情,那就像是毒品一樣的存在,令人畏懼的裹足不前。

可是現在她似乎明白了,愛情其實沒有那麽神聖崇高偉大,愛情不過就是那一點燈火下的溫暖實在,不過就是柴米油鹽搭起來的生活,平平常常,波瀾不驚才叫幸福的日子。

表姐與陸大夫,這兩個她在意的人,都過上了幸福的日子,真叫人替他們開心。

生活中,不盡是不如意的事情,能感受別人的幸福,這也是一種幸福啊!

……

大雪紛紛揚揚的落了一天一夜,若棠原想借著這場雪偷懶不去晉王府參加國安公主舉辦的那勞什子的賞花宴,誰料到了賞花宴這一日,雪不但停了,天氣還出奇的晴好。

用過早飯,又磨磨蹭蹭了好一會,若棠才登上馬車往晉王府去。

晉王府如今的情形,是國安公主與沈若蘭各占半壁江山。

國安公主霸占著晉王爺的人,沈若蘭則牢牢把持著晉王府的管事權,正牌的晉王妃卻似突然銷聲匿跡,被世人忘記了一般。

這場賞花宴是國安公主籌辦的,她也當自己是女主人一般,渾然不在意的坐在輪椅裏,讓丫鬟推著與前來的夫人姑娘們說說笑笑,倒是一點公主的架子都沒擺。

若棠原本只是想露個面就走人,不想卻被國安公主拉著手不放,經過這些日子的歷練,這位公主如今的表面功夫也做的十分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