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子裏，再拿了幾個小酒杯，帶上晚爸爸的二鍋頭，拎上前幾日在鎮上買的一些冥寶紙幣，總算能出門了。

她背上那個斜挎包，將我放進包裏，只露出半個腦袋，然後一手拎著竹籃，一手拎著冥寶紙幣，就出門了。

出門恰巧遇上也要去一家子去祭祖的張阿婆一家人，張阿婆招呼笨丫頭：“晚家丫頭，去祭祖吶？一起走吧！”

笨丫頭笑著走過去：“好啊！張阿婆好！張叔叔好！嬸子好！”

張叔叔推著手推車忙道：“東西放我的推車上唄，反正也順路！”

笨丫頭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張阿婆老當益壯，伸手就搶過笨丫頭的竹籃子，笑道：“姑娘家嬌貴著呢，就讓你叔叔推吧！你今天都準備了些什麽呀？”

笨丫頭：“都是您上次說的那些，不過我弄的不是很好，那個飯我顛不了······”

阿婆掀開籃子上的桌布看了看，然後拿出一碗坑坑窪窪的飯，笑著說：“這可也是學問呢，你看看老婆子我怎麽顛的。”說著便顛著碗，三兩下就把那碗飯翻了個個，看起來還真有些像小山丘，又有些像凸起的墳頭······

笨丫頭接過碗看了看，感嘆道：“現在自己上手，才感覺到，原來很多事情都那麽講究啊！”

阿婆笑著拉住笨丫頭的手笑道：“是啊！有些東西講究起來那是煩得很吶，不過是祖宗傳下來的，你總不能丟了是吧？阿婆當年剛當家那會也什麽都不會，也是從村裏老人那裏慢慢教來的，慢慢來知道嗎？”

“我知道啦，謝謝阿婆！笨丫頭朝張阿婆笑著道了謝。

一行人一邊往墓地去，一邊閑聊著家長裏短。

突然，邊上張叔叔看到她身側挎著的挎包，不由問道：“西餅你也帶著吶？”

笨丫頭一聽，低頭伸手摸了摸我的腦袋，笑道：“是啊，家裏現在也就只有我和這個小家夥了，總覺得應該帶著讓爸媽瞧上一眼。”

張叔叔嘆氣：“小曦你也年紀差不多啦，如果有好人家的話，嫁了人也不用一個人孤苦伶仃的你說是不是？”

笨丫頭一聽哭笑不得：“可也不能隨便找個人嫁了吧？而且我現在的狀況，雖然說現在改革開放很多年了，可多少還是有些忌諱吧，不過還是謝謝叔叔這麽關心我！”

張叔叔身旁她的妻子附和道：“這有啥忌諱的，有機會嬸子幫你看看，如果有中意的，那不是皆大歡喜嗎？”

笨丫頭：“······那謝謝嬸子了。”

那女人笑著擺了擺手，說：“嗳！鄉下婦道人家，也就只能在這些事上上心了！嬸子呀一定幫你找個更好的！”

更好的？你說比顧西臨還好嗎？那你得找個把笨丫頭捧在手裏怕碎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看在眼裏怕丟了的好男人呦！

一路到了墓地門口，張阿婆家的墓地位置在最北邊，而笨丫頭的爸媽及祖父輩的墓地則在相反的方位，笨丫頭便拎過菜籃子和那家人道了別。

她邁過叢叢雜草，在路過一處時腳下突然一頓，轉頭看到守墓人仇大爺正用鋤頭在一個墓的周圍除草，她開口問道：“大爺！你在幫阿臨的墓除草嗎？”

仇大爺擡頭微瞇著眼看了笨丫頭一眼，啞聲開口：“是呀！他爸媽交代過的，你是來幫爸媽掃墓的？”

笨丫頭朝仇大爺笑了笑，把手邊的菜籃子讓給他看：“是呀，今天清明嘛，大爺，阿臨的墓我來弄吧！”

仇大爺擺擺手，直起腰仔細地看了看笨丫頭的方向，貌似凝神看到了什麽，他擺手：“這邊差不多啦，過會啊你家祖墳那邊我也幫你一把吧，掘墳帽那個啊你這小丫頭可做不好，雖然我不能越俎代庖，但挖總是可以幫忙的······人活世上也不容易，下面的人上來看著也心疼，大家互相幫襯著點，日子才不會那麽難捱啊！”

這老頭怎麽感覺話中有話啊？不會有陰陽眼吧？我盯著老頭去河邊掘墳帽的背影，有些費解。

老頭兒幫我的墳頭除了草，然後鏟一鍬土蓋在我的墳上，伸手招呼笨丫頭：“你帶了燒紙什麽的吧，在他的墳頭燒些吧，這小子也可憐，才18歲就走了，唉！你和他感情一直很好吧，一定很難過······今日清明，他會回來看你的。”

他這話實在瘆人，讓我禁不住轉著腦袋東張西望，生怕待會不知道哪兒真冒出一個顧西臨，那可就一點都不好耍了······可再一想，這老頭兒不會說的就是自己吧？難道他看出來我就是顧西臨？他以為我是附在貓身上回來看看的？

笨丫頭聽了仇大爺的話，真的拿出了一些燒紙以及冥寶紙幣，然後堆在墳前，仇大爺拿出打火機，先將自己夾在耳朵上的煙點燃，然後拿出一張燒紙點燃，壓在那些東西的下面，火苗漸漸變大，然後將冥寶紙幣全部燒為灰燼，微風刮過，還帶走了一些灰燼，笨丫頭看著那被風裹挾著飄走的灰燼，默默地從菜籃子找出了兩樣東西，分別是一株荷花和一張明信片。

那株荷花遠看就像真的一般，可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原來是紙做的花，而那張明信片是笨丫頭在香雪海拍的梅花，上面寫著：2018年3月18日，蘇州光福鎮香雪海，梅花開得正好，忽憶清明將至，畫工拙劣，故以攝影代之，猶記得當年，吾擷花迎歸客，汝以手繪桂林山水相贈，畫中山明水凈，此生不忘，今唯一願，願君泉下珍重。

她將荷花擺在墓碑前，而墓碑上的少年笑得春風得意，仿佛全世界都是他的，笨丫頭彎腰輕輕地用手蹭了蹭那張照片，抿嘴無聲地笑了笑，然後順手將明信片丟進還在燃燒著的火堆之中，火舌沒兩下便舔上了那張明信片，它的邊緣發黑，可字跡卻隱約可現。

我扒著挎包邊緣努力將頭伸出去，看那字字如千鈞，原來她從不曾忘記。

“走吧！去你家那邊吧！那小子知道你的心意。”這老頭兒繼續發揮他的神叨本事，讓我不得不盯著他的後背認真思量起來，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要麽這守墓人估計是有能看見生魂的本事，要麽就是他瞎掰扯卻不小心蒙對了，唉，這還真是不好猜，畢竟中國的神話體系擺那兒上下五千年不動搖呢！

晚家是從爺爺那輩將墳都弄在太爺爺太奶奶後邊，現在到晚爸爸晚媽媽這一代算是三代了。

因為晚爸爸晚媽媽前陣子剛被埋下去，墳上並沒有長草，仇大爺拿著鏟子將笨丫頭的太爺爺太奶奶以及爺爺奶奶的墳墓周邊的雜草鏟幹凈，然後到河邊去掘墳帽，掘了六個出來，然後招呼笨丫頭說：“這放置墳帽得嫡親子孫親手來，旁人僭越不得，你把這些搬過去，太爺爺太奶奶那座合墓上三個，爺爺奶奶的則是兩個，你爸媽則是一個。”

笨丫頭聽了很感激，這些自己從來沒有常識，而這個從小只有在掃墓時才見過的老人家卻這麽幫自己，她向仇大爺深深鞠了一躬，說：“爺爺，謝謝您！”

仇大爺倒是受寵若驚，忙跳開，嘆氣道：“我是守墓人，平日裏就要除除草什麽的，至於上墳的講究嘛，我做這個做了也有些年頭了，自然比你們清楚，這是我的工作，你不用行這麽大的禮······放置好墳帽，其他大概也沒什麽了，還有幾乎常年不回來的人家囑托的墓我沒有弄呢，我先去了。”

“嗯！不過還是要跟你說聲謝謝，就像您說的，一個女孩子，之前從沒碰過這些事情，突然要處理起來，還是挺無措的。”笨丫頭誠懇道。

仇大爺笑著擺擺手，轉身走了，一邊走一邊低聲道：“走了，走了，走了。”說著還深深地朝我望了一眼，我一個激靈，這下不是懷疑了，簡直是可以肯定好麽？這老頭絕對看得見我，所以才催著我走吧，他以為我回來只是一天的時間，抱著對笨丫頭的留戀而回來的，可又怎麽知道，我這一留便是一生。

笨丫頭看著仇大爺走遠，然後掀開菜籃子上的桌布，將它鋪在地上，然後將裏面的菜端出來，依次擺在桌布上，然後再將六碗飯擺上，一一在邊上放上筷子，再擺上小酒杯，一杯杯地倒上一點二鍋頭。

笨丫頭自己多拿了一個小酒杯，拿起酒杯往自己的那個小酒杯裏倒了一點，對著滿桌子或成功或失敗的菜，笑了笑，自言自語道：“爸！媽！爺爺！奶奶！太爺爺！太奶奶！鎮上的人對我可好了，什麽事情都想著幫我，都是一群熱心腸的好人呢······可我還是想你們，呵，你說我怎麽那麽不知足呢？”

四下寂靜無聲，只有風吹樹葉發出的“莎莎”聲，笨丫頭將杯子裏的酒喝下，嘆了口氣：“你們今天到底來沒來啊？我都看不到，就算不來我也不知道······陰陽相隔吶······”

因為認識老黑頭，所以我知道，人死後，若是執意要留下便會去借助動植物的軀體，並不會存在靈魂飄蕩在外的現象，晚爸爸晚媽媽當日也是我看著老黑頭的上司將他們帶走，現在估摸著早已轉世，前塵皆忘，只有笨丫頭這個活著的人才會銘記，年年歲歲，挑個特定的日子去緬懷他們。

我沒有辦法告訴她，但細細想來，告訴她就真的好嗎？現在這樣，起碼每年還有個念想，若是知道那些人真的已經不在，或者再也不會記得她了，那她又該有多難過？

☆、第四十四話 傲慢與偏見

四月底的時候，笨丫頭的店裝修布置都弄得差不多了，趕上五一假期開張，也算是個好兆頭，五一勞動節，開張最光榮嘛！

店裏沿用的是古色古思的中式風格，一樓是用來售賣明信片的，外側的墻壁上做了兩個中式拱門形狀的架子，兩邊相對稱，邊上擺放或手繪或攝影制成的各式明信片，中間空出來的地方則用圓形木拼字，左邊是一個“聽”，右邊是一個“聞”，湊起來恰好是書吧的名字，大字的四周分別留出一本書大小的空格，上面什麽都沒放，笨丫頭賣著關子，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兩排架子中間的擺了一張長方形的短桌，兩側拜訪能讓人跪坐下來的墊子，上面放上茶具和兩大本深藍色線裝的本子，翻開本子，你會發現內裏的紙張是棕黃色的牛皮紙，無論看起來還是摸起來都非常舒服。

裏側的墻上掛了一塊小黑板，上面是用來寫平日的活動、菜單或者價格特惠什麽的，黑板周圍貼著各式的照片，當然照片的主角是本喵大爺，從三歲到現在，從北京到這裏的很多照片，笨丫頭將它們全部整理出來，貼在店裏最醒目的地方，我是真的很滿意哦~

笨丫頭還在一樓裏側的右側隔出一個小間作小廚房，外圍弄了一個精致的櫃臺，對面就是上去的木梯，墻上掛著幾幅山水畫，直上二樓，上面就簡單了許多，除了拓展出的能憑欄賞景的那一面，其他三面都靠著墻壁做成書架，書架上已經按照類別擺滿了書，右邊是一些現當代的作品和雜志，而左邊則是一些古籍和近代大家的作品，南面的書更新換代會比較快，是一些笨丫頭在網上搜來的網絡小說，各種類別，有穿越、有重生，甚至還有耽美······咳，具體是啥我就不清楚了。書架上面掛上了很多小相框，裏面放著的都是畫著各地風景的明信片，那些明信片都是我自己畫的，本來這些年大多忘得差不多，那天猛地被笨丫頭抱去轉悠一圈，這一看它們，自己都覺得自己當初就是個當世奇男子，畫的那是相當得棒啊！

二樓的桌子比較多，有擺著木質椅子的六人桌，也有擺著小沙發的四人桌，還有最邊上從墻壁上延伸出來的長條桌，面前放著幾張能調節高低的椅子，適合一個人靜坐發呆，每一張桌子上都擺著有些茅草屋造型的柱形臺燈和一本線裝的空白筆記本，而靠墻壁的長條桌上方則裝著燈籠狀的壁燈，白天開著也特別有感覺呢。

鋪子的外邊掛上了“聽聞書吧”的招牌，我還記得笨丫頭讓送招牌的師傅將那塊訂做的招牌掛上的時候，她看著頭頂的照片感慨道：“一人一貓一座城，這輩子這樣也不錯。”

而我卻看著那塊晚上亮起來會泛著溫馨的米黃色光芒的招牌，感覺到生活的瞬息萬變。笨丫頭的話並不對，她的生活在這一刻早已翻開了新的一章，她的心裏眼裏都已經有了很清晰的未來，這輩子又怎麽可能就這樣呢？我相信，她的未來會越來越好，就算是一個人，也會綻出別樣的精彩，而這就是我喜歡的笨丫頭，雖然被殘酷的現實壓垮過，排斥著已成現實的真相，可是只要活著，依舊會找尋最讓自己舒服的活法······

傍晚時分，笨丫頭用自行車帶著我回家，在家門口下車時卻被一個中年女人跳出來嚇了一跳，那女人一手死死地抓住笨丫頭得手腕，仿佛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似的，一個勁的顫抖，激動地對笨丫頭說道：“晚家丫頭，你嫁給我家家寶吧！你看你父母雙亡，再找個好人家多難吶，不過······我不嫌棄你啊！我家家寶雖然腦子不好，可是是個好孩子，你要實在覺得不好，婚後花點錢帶家寶出國治腦子，反正你有的是錢，那樣對你對他都好不是嗎？你答應我吧！要是答應我們明天就去領證！”

笨丫頭被這自以為是的一番論調糊了一臉，使了個巧力掙脫那個中年女人，皺眉道：“大嬸，你誰啊？我都不認識你······你知道你自己剛才在說什麽嗎？”我從前面的車籠子裏直起身子扒著車籃朝那個女人發出“唬唬”的聲音，憤怒地瞪著這個神經質的女人。

中年女人看向我，先是一楞，伸手就向我過來，而我整個身子繃緊，只要她的手膽敢碰上我我一定會一口咬上去的！

笨丫頭將車拎地轉了個方向，將車籃子護在身後，有些生氣：“這位大嬸！你有什麽話對我說，別碰我的貓！”

中年女人抱著頭痛苦道：“你為什麽不答應呢？這不是對你對我都很好的事嗎？你嫁給我兒子不好嗎？我——”

笨丫頭一陣無語，不由打斷她的話，無奈道：“大嬸！這位陌生的大嬸！我對你說的話只想說三點，第一，我嫁誰不嫁誰跟你無關，，我父母雙亡嫁不出去也跟你無關，你不嫌棄我，可我不願意啊，你不要自作多情！第二，你兒子腦子好不好跟我無關，我不認識他也不喜歡他，我要是喜歡一個人，就算冥婚我也能接受，但是很抱歉，我不喜歡你兒子！第三，對！我有的是錢，可那是我爸媽一輩子的心血和性命換來的錢，憑什麽被你當作自己的錢說用就用，你哪來的自信？我勸你快點離開！不然我可喊了！”

笨丫頭很少言辭如此淩厲，可這位中年女子真的碰的底線太多，她自己的人生、愛情和親情，怎能讓人如此輕慢？

中年婦女咬牙切齒：“你不就是嫌棄我兒子腦子不好嗎？你個克父克母克夫的賤蹄子，你以為還能找到什麽好人家嫁了嗎？那是不可能的！我詛咒你這輩子不得善終！我詛咒你——”

這莫名其妙的恨意，這強加於身的標簽，這副全世界都欠了自己的嘴臉，呵······

我的後腿在車籃子上一蹬，“嗖”地躥下車，然後對著那婦女的腿一口咬了下去——

“啊！死畜生！”那女人一腳將我甩開，而我借著那股力度身體迅速轉了個彎站穩，弓起身子呲著牙怒視著她。

笨丫頭一怔，馬上地跑到我的身邊，蹲下來擔心地摸了摸我的後背：“西餅你疼不疼？這裏疼不疼？”

“趙寡婦！你竟然還有臉找上門來了······晚家丫頭，你沒事吧？”張阿婆大概聽到了動靜，跑出來剛好看到這場面，將拐杖在地上大力地敲了幾下，對著自家大門裏喊道，“阿娣！阿娣！你瞧瞧你惹來的麻煩！你還不給我出來！”

她一邊喊一邊走上前，突然一拐杖打在趙寡婦的小腿肚上，疼得趙寡婦一下子身子歪了下來，張阿婆滄桑的聲音略帶怒氣：“阿琴！你怎麽變成這副樣子啊？你怎麽好意思過來找晚家的女兒？讓我要是像你這樣，真恨不得找個地縫將臉埋進去吶！對！你兒子是因為生病壞了腦子，可這些年鎮上也介紹了不少姑娘，你硬是瞧不上，說什麽配不上······可你想想長得好的又有多少願意吶？當年劉家小藝，跟你家家寶感情不知多好，可你呢？嫌棄人閨女胖，硬是把小藝逼走了，你自己作的孽，現在怪到別人身上，你腦子壞掉了嗎？”

張嬸子跑出來，看到趙寡婦不由氣急敗壞：“你怎麽回事？我都說了不行你還自己找上門來？對！我是給晚曦留意合適的人選相親，可我也只是介紹，從沒有強買強賣的事情，你倒好，上來就要結婚領證，甚至還要晚家丫頭拿錢給你兒子治病，你憑良心說說，當年要不是晚家爸爸幫你墊了手術費，你家兒子早就死了，你現在竟然惦記上他家的錢和女兒，你好意思麽！”

笨丫頭有些茫然，不由問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張阿婆嘆氣：“那時候你還小，不記得也正常······丫頭，雖然她今天確實過分了些，可阿琴也是個可憐人兒啊！她的丈夫當年扔下她和她肚子裏的孩子一個人跑了，她一個人將孩子生下來，鎮上人也對她很照顧，她擺的鞋攤子幾乎鎮上的人都會光顧，買了下田和平時穿，小鎮上的人都沒那麽講究就是了，這樣下來，她和她兒子家寶日子也過得也挺不錯的吧······”

“可惜好景不長，她兒子升初中那年，出了場車禍，家寶被那輛車撞到樹上，後腦勺狠狠磕了一下，被送到醫院之後搶救，可家寶腦中有血塊，需要開刀，車禍賠的錢根本不夠用，那時候啊，是你爸爸出了錢救急。你媽媽那一年已經有了你，你爸爸當時就說，就當為他未出世的孩子積德······可要是你爸爸知道積的是這樣的德，他還不得氣得從墳墓裏爬出來！”張阿婆說完，拐杖又狠狠地在地上敲了一下，那“咚”的一聲沈悶的聲響在夜裏還有回音，顯得有些恐怖。

身子整個癱在地上的趙寡婦整個身子抖了抖，她“哇”地一聲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她哭道：“我兒子本來可聰明了！他可好了！他還·····還考了年級第一呢！你們有什麽資格嫌棄他！你們有資格嗎？啊——”

張嬸子幽幽地嘆了口氣，輕聲問道：“那你又有什麽資格嫌棄小藝？她不就是胖了些，長得不如那些苗條的女孩子可人嗎？你家家寶那麽喜歡她，就喜歡粘著她，可你呢？你現在又來怪誰？自作孽啊······”

張阿婆嘆氣：“顧家那小子要是不死，輪得到你來給你兒子說項？當年鎮上不知多少人說小臨和小曦金童玉女，天生一對，要不是天意弄人，要不是——唉······阿琴啊，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呢？你怎麽這麽糊塗呢？”

笨丫頭在邊上一直沈默著，事情的發展遠遠超乎她的想象，扯著扯著似乎還是上代人的恩怨，雖然只是那個趙寡婦單方面生出的怨恨，可似乎跟她沒多大關系，她將我抱在手上用手幫我按摩著後背，小聲問道：“西餅，你後背疼不疼？嗯？”

其實根本沒有傷到，更別說疼了，可我賴在笨丫頭的懷裏開始扭來扭曲，一邊“咪咪咪”地小聲叫著，她聽了愈發心疼，不停地用手幫我按摩著後背，而我心滿意足地享受著她的免費服務，心裏充斥著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趙寡婦最終一拐一拐地一個人離開，笨丫頭當時在她身後突然開口問她：“小藝要是回來，你會答應他們的婚事嗎？”

趙寡婦頓了頓，哽咽道：“都離開五六年的人了，還會回來嗎？我——”

她嗚咽著，走出很遠之後，晚風依舊刮著她的幽咽聲回想在笨丫頭的耳邊，笨丫頭閉了閉眼，對邊上的張阿婆和張嬸子說道：“阿婆，嬸子，我想，你們暫時還是不要給我相親了······我想我還是——”

“丫頭啊，你······”張嬸子想了想，還是問出了口，“你是不是還惦記著顧家那小子吶？”

笨丫頭一聽，伸手輕輕掐了掐我的耳朵，低聲道：“嬸子你既然都知道了原因，那就別再為我的事操心了，這也不是一時半會說忘就忘的您說是不是？”

張嬸子聽了不由搖頭，幽幽地說道：“你說你惦記誰不好，還惦記著他，走了都快五六年，人死不能覆生啊傻丫頭，你讓嬸子上哪給你去找個阿臨第二？”

笨丫頭眼圈泛紅，一只手挽住張嬸子的胳膊：“嬸子，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是這人心也不是自己能掌控的，再說了，你們也都曉得，阿臨對我的好，我怎麽著也該記著他，不然自己也——”

張嬸子聽了直點頭：“嬸子知道，嬸子都明白······可你不能把你的下半輩子搭進去，你要知道，你自己現在是無所謂，可日子長了呢？今天發生的事還不夠證明嗎？”

笨丫頭：“嬸子······”

“丫頭啊，你一個人孤零零的，偏偏還拿到你爸媽的保險金和遺產，那麽大一筆錢，這人心難測吶，難保不會有人生出壞心，做出什麽事來，要有個人保護你，嬸子也不會那麽操心了，”張嬸子說完拉起笨丫頭的手輕輕在她的手背拍了拍，“你家跟我家這麽多年交情，如今你爸媽出事了，我家自然要照顧你，可······那事還得你自己想明白才行，嬸子不逼你，你好好思量思量，昂？”

張阿婆：“阿娣，讓晚丫頭自己決定吧······丫頭，無論你做什麽決定，阿婆都支持你，可你一定要想清楚，以後，你到底如何？又該做什麽打算呢？”

張嬸子攙著張阿婆回家，笨丫頭默默地目送著她倆的背影消失在張家的大門處。

“以後······”她驀然呢喃著那兩個字，仿佛咀嚼出了什麽別樣的意味。

“我們瘋狂的那年，已經越走越遠，溫熱的誓言，都隨季節而冷卻······”手機鈴聲突然響起，鈴聲回蕩在氤氳著昏黃路燈的路上，晚風輕柔地撩起笨丫頭的發絲，慢慢地掉落在我的鼻尖上，我輕輕一呼吸，那發絲卻又調皮地飄走。

笨丫頭接起電話：“餵？小秦嗎？”

電話那頭錢秦的聲音似乎很興奮，可我卻聽不清她到底在說什麽，笨丫頭安靜地聽著，突然驚喜地問出聲：“你有啦？真的呀！恭喜你啦！”

錢秦在電話裏放肆地笑著，那聲音都快透過手機屏飄蕩在小鎮的上空，她又激動地說了半天，笨丫頭安靜地聽著，語氣有些無奈地說：“你們也太心急了，竟然現在就把名字給取好了······男孩子叫孫遇，女孩子叫孫瑜，聽著不錯啊······可你們孩子的名字幹嘛要我點頭啊？”

“好好好！我是幹媽，等他們出世，我一定包個大紅包好不好？你就好好做你的準媽媽吧！”笨丫頭的側顏在路燈的映襯下更加的柔和。

笨丫頭笑著掛了電話，伸手捏了捏我的耳朵，突然說道：“西餅，月亮爬上來了呢。”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看見一輪上弦月不知何時已經爬上了天際，它將清冷的月光灑在悠悠的護城河上，讓蕩漾的波紋鍍上一層銀灰，如同一尾大魚的銀鱗一般美麗，而大魚無聲地緩緩向前，最終潛入深深的河水之中，不見蹤影······

☆、第四十五話 聽聞書吧

五一假期的時候，笨丫頭的店終於開業了，開業那天，不少鎮上的叔叔阿姨跑來捧場，一樓擠滿了人，一群人吵吵嚷嚷的讓書吧看起來像個熱鬧的茶館，這讓笨丫頭有些哭笑不得，還有些阿姨想買成沓的明信片，笨丫頭忙攔了下來，本來捧場已是好意，若是再讓他們破費，她肯定會過意不去的。

不過二樓倒是不錯，本來笨丫頭開個書吧只是想吸引以後過來旅游的年輕人和文藝青年這一群體，可沒想到鎮上那些退休下來的教書老先生卻對二樓左側的古典文學和近代文學情有獨鐘，一到下午便跑來這裏看書，兩三結伴，三五成群，有時候還坐在一起戴著老花鏡探討書中的內容，讓整個書吧充滿了人文氣息。

老先生們大多覺得，雖然二樓是收費制看書，但一個下午能夠舒舒服服地坐著安靜看書，還提供免費的茶水，這比站在書店裏看書舒服多了。

一位鐘老先生甚至還在筆記本上揮毫寫下建議，覺得書架上的古籍偏少，建議笨丫頭可以多放一些，笨丫頭當天翻到建議的時候眼睛一亮，在末尾寫上回覆：“鐘爺爺，您的建議甚好，不過丫頭覺得，如果您和其他爺爺能報上自己喜歡的或者想要看的書名，一有機會，丫頭皆可為你們尋來，這樣一舉兩得，既為書吧添了書目，也可讓爺爺你們都能看上想看的書，豈不妙哉？”

第二日，笨丫頭便在二樓條形桌那面的墻壁上掛上了可擦白板，上面用筆寫著“最近有想讀的書嗎”，文字下面空出來的一大片留白是留給看書的客人們的，而條形桌上也放上好幾支馬克筆以方便客人們使用。

漸漸的，二樓又多起了附近上學的初中生和放假歸來的高中生，他們偏愛現代文學，偏愛年少肆意的文字，喜歡的書籍多聚集於右邊和南面。但令人驚訝的是，有一次笨丫頭上樓送茶水時，看見一群稚氣未脫的初中生正在跟一群老先生討教紅學，而老先生們也非常樂意將自己所知所聞告訴孩子們，整個樓層的氣氛非常好。笨丫頭看到這樣的情景，心中又有了主意，她非常幹脆地舉辦了一個“紅樓月”，鼓勵店裏讀書的客人們讀紅樓，寫讀後感，然後放出來讓大家評選，最後定下少年組一二三等獎和老年組一二三等獎。

她連夜趕出了海報，第二天弄了個展架擺在二樓樓梯口那裏，上樓的顧客都能夠看到，而二樓每張桌子上都多了稿紙和水筆。活動的反響意外得好，很多人紛紛留下了自己的作品，一個月後，笨丫頭將收集來的稿件數了數，竟然有五十多份，她將稿件都貼在小黑板上放在一樓展覽，讓光臨的客人以及上樓讀書的客人們都能參與投票，經過半個月的投票，終於評選出得獎的六人，一等獎是兩把印著映雪紅梅圖樣和“夢回紅樓”字樣的周邊傘，二等獎是四本精裝版的紅樓夢，三等獎則是六套有關“金陵十二釵”及人物批語的手繪明信片。

笨丫頭是親自送獎品上門的，而收到獎品的獲獎人也都很高興。

獲得肯定總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

“紅樓月”之後，笨丫頭翻看桌上的留言本，竟然又看到了鐘老先生的回覆，那個可愛的老先生寫道：“近日沒有非看不可的書籍，老頭兒深感遺憾，不過丫頭的‘紅樓月’辦得甚好，那把傘很漂亮，老頭兒很喜歡，希望丫頭今後多多辦些類似的活動。最後，祝丫頭的書吧越辦越紅火！”

從五月到七月，整整三個月，笨丫頭一直忙著店裏的事情，最終發現一個人實在有些忙不過來，便開在門口擺了招聘啟事，招一個服務員負責招待二樓的客人和招呼茶水，又招了個兼職，兼職看顧一樓賣明信片的生意，雖然明信片賣得不佳，不如二樓生意紅火，可相比二樓，笨丫頭還是更喜歡一樓，她或許是希望坐在一樓的茶幾前，為某日風塵仆仆的旅客烹一壺茶，然後收獲浮生一段，就像當初她想得那樣——你說你的故事，我幫你寫如何？

一樓的“聽”、“聞”二字周圍的四個書大小的空格我一直不解，可五月份開始，笨丫頭便一直在寫東西，每天晚上都會寫，雖然某些時候會被我耍無賴給耽誤，但她還是在兩個月後完成了。

她找錢秦幫忙出版的時候，對她說：“小秦，你只要幫我出個五十本就可以了，出版費我自己掏，拜托你了！”

錢秦十分驚訝，可惜聽不出說了些什麽，但聽那語氣，我認為她估計是覺得笨丫頭的想法有些瘋狂。

笨丫頭卻不這麽想，她認真道：“我是個開店的，本來就沒打算當作家，出書只是興趣啦，出書自己賣當然也是興趣啊，你就幫幫我吧！”

電話那頭錢秦的聲音傳來，這句話我卻聽清楚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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