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值得期待的重逢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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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摩按摩！”話音未落，已經用它那大手在我的腦袋上一陣狂擼，我十分無語地瞇起眼睛：哎，你別說，還真挺舒服······
過了大概一個鐘頭，門口有了動靜，老黑頭敲敲我的腦袋，身上閃現白色光暈，又一次變成貓的模樣，跟我一樣跪臥在椅子上，我倆默契地對視了一眼，老黑頭迅速地跳下椅子，而我卻已經先一步反應過來，咬上了它的耳朵，身子緊跟著它滿屋子亂竄······
“哎呦我去，西餅跟小黑球打架呢？”錢秦戲謔的聲音從門邊響起。
方遠樂呵呵道：“說明它倆感情很好吧，西餅平常都懶得理我，一天到晚用屁股對著我的······”
錢秦沈默了一下，嚴肅道：“那也比我好，它一直都是用眼角餘光看我的，謎之蔑視啊！難道嫌棄我智商太低······”
倆人說完又沈默了一下，然後看著對方開始傻笑······
我一邊和老黑頭繼續打架，一邊心裏暗搓搓地對倆人的對話進行評價：真不湊巧！你倆都真相了你們知道嗎？
老黑頭在墻角處急剎車：哎呦餵！我的小祖宗！好了好了！咬也咬了，撓也撓了，別折騰了，我這副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我停下步子，朝它昂了昂下巴，回頭跳上了沙發，回到自己的墊子上，老黑頭則屁顛屁顛地跑去錢秦那兒撒嬌賣萌，估計是想騙小魚幹吃，嘖嘖，真不要臉！
錢秦一邊被老黑頭萌得暈頭轉向，一邊囑咐方遠道：“晚晚估計還得再過一小時才能回來，方遠你幫她把那個箱子裏的東西理出來唄，該放哪放哪，那丫頭真是的，我跟她說小電驢別騎了，可那丫頭非說什麽不愛開汽車，汽車體積太大之類的，真是服了她了，跑去幫她的小電驢換電瓶倒是挺開心的。”
方遠興致勃勃地抱著一個大箱子坐到了我邊上的沙發上，用刀將封條劃開，然後將裏面的東西拿出來往面前的茶幾上放，一邊頭也不擡地說道：“不喜歡也正常，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開著四個輪子的車然後堵在大城市的路上，氣勢洶洶地摁著喇叭哇啦哇啦，有人喜歡現實的茍且，也總有人喜歡詩與遠方。”
“呦餵，你跟笨丫頭的三觀很一致嘛，騷年，我看好你！來吧，跟姐姐說說，你的夢想是什麽？”錢秦餵了一條小魚幹給老黑頭，老黑頭得瑟極了，連錢秦摸它腦袋抱都不躲了，真是要食物不要節操！何棄療啊老大爺！
方遠想了想，認真道：“我想去環游世界，帶上我的相機，拍各種各樣的風景和人物。”
“騷年好夢想啊！不過我不怎麽看好你？居無定所的，我怎麽把晚晚交給你呦？”老黑頭叼著小魚幹朝我示意了一下，然後飛快地鉆到陽臺，很快就不見了蹤影，錢秦沒有貓可以逗了，搓了搓手，拿起剪刀將一個更大的箱子劃開，把裏面的落地鏡子抱起來，方遠擡頭看見，把箱子放下跑過去搶過鏡子：“你去理那個小箱子吧，書架和鏡子還有花架我來吧。”
錢秦躲開方遠：“哎哎哎，不用啦，我當年一個人在國外可是搬家的一把好手呢！而且理小東西也是個了解她的好機會，你確定不把握住這個機會？”
方遠搖頭：“我是個男人好不好？就算你這些都能做，我也不能袖手旁觀，你就去吧去吧！”
錢秦把鏡子遞給方遠，揮手：“行行行，既然你如此強烈地要求，那那些大件就交給你了！”
方遠笑了笑，接過鏡子，站直了身子認真道：“那不是現在非要實現不可的夢想，我想可以等我年紀大了，帶著晚曦一起去，你覺得這樣行不行？”
錢秦笑著看向方遠，拍了拍自己心臟的位置：“不要問別人行不行，你要問的是這裏，你覺得可以就萬事OK啊！”
“不過嘛，”錢秦頓了頓，“我不覺得晚晚會跟你去，她不是那種喜歡流浪的人，她或許喜歡旅行，但更喜歡擇一城終老的安逸。”
方遠有些無奈地笑笑：“其實我也覺得她不會，我總覺得，她好像沒有那麽喜歡我······”
錢秦笑意微斂，拍了拍方遠的肩：“好了好了，再聊下去，晚晚都要回來了，還是快點搬東西吧。”
方遠點頭：“知道啦，你去沙發理小件吧，大件的我來搬！”
錢秦做了個OK的手勢，轉身走到我的身邊，將我拎起放在她的大腿上，我想爬起來跳下她的大腿卻被她死死按住：“西餅，別那麽絕情嘛，好歹同住一個屋檐下啊大爺！”
看你叫我大爺的份上，你的大腿我坐了，我懶洋洋地重新趴下開始打盹。
錢秦摸了摸我的腦袋，輕聲嘀咕：“西餅，你說如果是顧西臨那小子要帶晚晚去環游世界，晚晚會去麽？”
我翻了個白眼懶得理她：我倒是想啊，我有那條件嗎？你個異想天開的白癡！
“唉，你那麽簡單的小腦瓜子怎麽知道呢？不過總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對方遠來說有些殘酷······”
我果斷爬起來跳下她的膝蓋，跑去笨丫頭房裏，錢秦還在那兒喊道：“哎哎哎，你這小家夥怎麽這麽不可愛哪？不就是說了你心愛的主人一句嘛？”
你才不可愛呢！怎麽老喜歡戳人傷口？笨丫頭說得對，你沒在美國被人拔槍給一下下真是走運，太討厭了你！我跟你在一起還不如去看方遠搬書架呢！
方遠將那個書架搬進了笨丫頭的臥室拉開，然後去客廳把一個紙箱子抱進來，用剪刀將封口劃開，把裏面的書都搬了出來，我蹲臥在他腳邊，看著他放書，那家夥好像有些受寵若驚，蹲下來看著我：“小家夥，平時你不是總拿屁股對著我嗎？難道我和錢秦你更討厭她，哈哈哈哈······”
嘿！你可真聰明，被你猜對了呢~
方遠逗了我一會，繼續整理書架，雖然不怎麽喜歡他，可不得不說，他整理書還真是整理得有模有樣的，名著什麽的放一排，英文原著放一排，字典則放在這些書的兩側平衡書架，雜志整整齊齊的碼在書架第一層，邊上則放筆記本相冊什麽的，書架最底層整整齊齊地碼著漫畫繪本和——哈哈，他竟然把錢秦的小說放最底下，還跟漫畫放一起，妥妥的公報私仇！我暗搓搓地想到，開心地一激靈，甩了甩腦袋。
箱子裏基本都清空了，方遠最後拿出了一本本子，好奇地翻了翻，一頁一頁地翻著，眉毛還不時微微上挑，我有些好奇他在看什麽，只可惜體積太小，個子太高，只能盯著方遠放任自己的好奇心膨脹。
方遠翻得饒有興致，突然，一張相片從本子上落了下來，我站起來小跑兩步湊了上去，只瞄了一眼，就一屁股蹲了上去······
本大爺和笨丫頭的合影我一點也不想讓身邊那家夥看到啊餵！
方遠將本子合上，伸手推我，我端莊地蹲坐好，無視身邊想趕我從照片上挪開的方遠。方遠推了半天，伸手捏住照片一角往外拉，我感覺自己下面的照片有被拖動的痕跡，暗暗使勁壓住照片。方遠拉了半天見沒拉出多少，便停下動作，我心想這娃終於放棄了，正想松一口氣呢，那家夥卻突然手指勾住我的項圈拎起我放在一邊，然後迅速拿起照片······
我阻止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方遠撿起照片，心裏有些不爽，可說真的，我卻很期待他的反應：不想讓他知道我的存在是怕他對笨丫頭心有芥蒂，但是他和笨丫頭之間總不能永遠隔著我這道看不見摸不著的墻吧，這樣對兩個人關系更進一步的發展並不好，倒不如順其自然呢。
“錢秦，你能不能過來一下啊······”方遠一邊看著照片，一邊頭也不擡地喊錢秦。
錢秦很快就跑進來，漫不經心地笑著問道：“啥事啊？不會是被書架上的刺劃破手了吧······”
方遠擡頭看她，將手中的照片轉了面給她看，平靜問道：“他是誰？”
錢秦瞄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有皸裂的跡象，她有些尷尬地打著哈哈：“他啊，那啥——”
錢秦有些無奈地與方遠對視，而此時的我昂起下巴，認真地端詳起那張照片。
紫藤花架上的花兒開得正好，微風裹挾著細雨，穿著白色衛衣的少年撇開頭看不清神情，卻擡起手擋在穿著棉布裙子的少女頭頂，而少女的頭微微傾斜，眉毛微微挑起，眼睛看向少年的手掌心，笑得俏皮而可愛，花架上一串串的的花兒沁著夢幻的紫色，深深淺淺地一路暈染開來，像極了一道蘊著勃勃生機的瀑布，而那蓬勃的生機卻怎麽也搶不去人物的風采，別扭卻溫柔的少年，俏皮卻溫婉的少女，怎麽看都那麽地和諧，那麽地相配······
“唉，他叫顧西臨，是晚晚的青梅竹馬。”錢秦和方遠對視了半晌，終於敗下陣來，挫敗地捂了捂把臉。
方遠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他——”
“他已經過世了······你也不要太在意了嘛······”錢秦無力地解釋道，一邊小心翼翼地覷著方遠。
方遠將照片又翻過來看了一眼，淡哂道：“過世了麽？唉，這樣的話，我連一較高下的資格都沒有了······”他將照片夾進原來的那本本子裏放到書架上，笑容有些勉強。
我想，我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畢竟，有誰願意去跟一個死人一較高下，那只會顯得自己自不量力和可笑。
可是，方遠，我只希望你一定一定不要讓我失望！
☆、第十八話 時光啊時光
那天照片的事不了了之，方遠和錢秦都默契地將它壓下沒有告訴笨丫頭，然而事情遠沒有掀開進入下一個篇章。
十一月中旬的一個下午，天陰沈沈的，笨丫頭現在應該在公司忙得腳不沾地，而錢秦咬著一支筆坐在書桌前冥思苦想，估計陷入了瓶頸期，就在這個時候，方遠找上了門來。
我趴在墊子上並沒有很冷，畢竟屋內開足了暖氣，只是，今天的天氣預報失了準，並沒有下起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我有些失望，看向客廳餐桌那邊，故事會應該開始了吧。
我跳下了被自己體溫捂暖的墊子，小跑著來到餐桌旁，三兩下跳上了桌子，穩穩當當地跪臥在錢秦和方遠之間。
錢秦受寵若驚，摸摸我的腦袋：“西餅是來聽故事的？”我半瞇著眼睛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賞她一個鄙視的眼神。
方遠將手隨意地放在桌上，似乎已經做好了準備：“你告訴我吧，好歹讓我知道，我到底輸給怎樣一個人啊？”
錢秦摸摸鼻子看他：“那你想知道他哪方面的事？”
方遠認真道：“所有的事，揀重點的講，你是寫小說的，這個應該難不倒你吧？”
錢秦：“好吧，先講講顧西臨好的地方，怎麽說呢，他應該算是個很有才的少年吧，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所以啊，以前他靠這些技能不知道忽悠了多少小女生呢。不過在我看來，他就是裝逼，出去旅游，每次都給晚晚帶手繪明信片，雖然我看不慣他，但是他的手繪明信片真的比旅游的地方賣的那些都好看。我記得有一次他去桂林之前，我就求他給我帶一張，結果你猜怎麽著？”
方遠有些懵，下意識道：“他沒幫你帶？”
錢秦氣憤地敲桌子：“哪能啊，比這更可惡！他幫我帶了一張當地隨便買的，我後來跑去找晚晚看他給她帶了什麽，結果晚晚的那張明信片不知有多漂亮！顧西臨用墨水在明信片上別出心裁地畫了一幅意境幽遠的桂林山水圖，還親手題了詞，當時可把我給氣死了！”
我翻了個白眼，本大爺樂意，你能拿我咋滴？
方遠張了張嘴，給我下了評論：“······他性格挺惡劣的？”
錢秦像是找到了知音，傾訴她積壓多年的苦水：“何止惡劣！還特別霸道！肆意妄為！跟別人接觸就像搶地盤似的，領地意識特別強，就好像這個世界只有他和晚晚是一邊的，其他的人都在大洋彼岸一樣······平時拽得跟個二百五似的，恃才傲物，對，就是恃才傲物，你知道的吧，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你才二百五！大爺我有真才實學，還不興我傲了？哪條憲法規定的啊？我用眼角餘光狠狠地鄙視了錢秦一番。
錢秦抓耳撓腮，卻在跟我視線對上的瞬間恍然大悟：“對，就是這種眼神，那家夥的性格跟只貓似的，應該說就像西餅，整天只黏著晚晚，像個老大爺似的讓晚晚鞍前馬後地伺候他，可憐我們晚晚小學時候的零花錢一大半都到他肚子裏去了！呃，我忘了是幾年級了，那時候那家夥吃太多胖得像個豬似的，被家長遣送回了鄉下外婆家，勞改了一個暑假才刑滿釋放。”
方遠聽了之後沒有皺眉，反而若有所思道：“還真是個挺有意思的人啊，唉，要是早幾年認識你們，說不定還能跟他交上朋友呢。”
跟我做朋友？那可難了，只有等下輩子咯，我默默想道。
錢秦摸了摸下巴：“你沒搞錯吧，你要跟情敵做朋友，而且你看看我，跟他那麽多年交情，一點特殊待遇都不給我，我就跟你這麽說吧，他眼裏只有三種人，認識的，路人和晚晚。”
方遠心情似乎好了許多，戲謔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啊！”
我歪了歪腦袋看他，小子挺有自信啊，我就勉強收了你這個朋友吧。
方遠：“還有嗎？你還記得他有什麽比較特別的事嗎？再給我講講唄。”
錢秦的嘴快張成“O”型了，她驚訝道：“你不是吧！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路轉粉？”
方遠點頭：“是啊是啊，你不覺得聽你講他的故事就像在聽一個傳奇人物的一生嗎？呃，你不會是黑粉吧？黑到深處自然粉？”
錢秦挫敗地抓了抓頭發：“我像很崇拜他的樣子嘛？”
“不是想啊親，是根本就是，”方遠頓了頓，輕敲了一下桌子，道“繼續繼續！”
“好吧。”錢秦馬上閉了嘴，努力地回想起來，突然“啊”地一聲，腦中靈光一現：“對了，這件事我不怎麽確定是不是真的，我高中不是已經出國了嘛，然後一個跟我玩得比較好的女生，跟顧西臨和晚曦一個年級哦，她告訴我，高一的時候有女生跟顧西臨告白，結果你猜怎麽著？”
方遠想了想畫面，試探著說：“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請你自重？”
“要是這樣就好了，高中說不定還人氣旺盛，獲得一個什麽‘高冷深情男神’稱號什麽的，他當時啊，”錢秦頓了頓，一手摸上我的腦袋，表情嚴肅，“就這樣一手拍著那個女生的肩膀嚴肅道，同學，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哈哈哈哈，你說是不是神經病啊？他竟然沒有出門被人打，一點都不科學！”
方遠也跟著笑了起來，一手捋了捋頭發無奈道：“好吧······他還挺好玩的。”
錢秦一聽，後背往椅子上一靠，故作驚恐：“天哪，你沒救了！變顧西臨腦殘粉了吧！”
方遠：“呃，大概吧······”
錢秦嘖嘖感慨了一下：“你比當年學校那幫只看顏值的妹紙還瘋狂，她們得知那件事後，基本沒人再去招惹顧西臨了，顧西臨在學校走哪都腦門上都貼著金光閃閃的幾個大字——顏值頗高的男神經。”
方遠可能也感覺自己有些不可救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覺得挺好的，他是我的榜樣！我得好好努力才能追上他！”
“得得得，你已經沒救了！你已經對他有了瘋狂的崇拜感，”錢秦正說著，突然一楞，訥訥道，“啊？我沒聽錯吧？你說什麽？你說你要努力？努力啥？”
方遠認真道：“努力對晚曦好，努力去取代顧西臨的位置，努力幫顧西臨照顧好晚曦。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我相信如果顧西臨知道世界上有我這個人的話，他也一定是支持並且讚同我的。”
我心裏默默地給方遠點了個讚，騷年，我看好你哦，小夥子有前途！
錢秦撇撇嘴：“我還以為你要去修煉自己，讓自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呢。”
方遠：“你想什麽呢？我才不要做他的替代品，多憋屈啊······”
錢秦：“行啦，祝你成功逆襲男神經，慢走不送，晚晚應該快下班了吧。”她慢悠悠地站起來踱到玻璃門邊伸了個懶腰，看著陽臺外的景象突然驚呼了一聲。
方遠正準備開門離開，錢秦嘿嘿笑著叉腰轉身：“下雪了，騷年，你的好機會來了，借你一把傘，記得還呦！”
“謝啦！”方遠挑了挑眉，拿過玄關處的傘向錢秦示意，然後麻溜地轉身離開了。
唉，上天都給你制造機會吶小夥子······
門邊的錢秦猛地推開了玻璃門，冷空氣魚貫而入，我不由打了個寒蟬。但我並沒有躲到沙發那裏去，反而跳下桌子跟著錢秦走到陽臺上。
錢秦很愜意地在陽臺上走來走去，我默默地蹲坐在玻璃門前，擡頭看著滿天細小而零碎的飄雪，恍惚中才感覺到了時光的流逝：原來，不知不覺中，都已經一年過去了······
時間啊時間，你可真是個調皮的小鬼，能不能慢點跑？
☆、第十九話 異國舊事
笨丫頭的公司已經放假了，她跟晚爸爸和晚媽媽匯報情況之後便已經開始計劃回家的事情，當然，那個計劃裏面也有我。錢秦告訴笨丫頭，自己就不跟笨丫頭一起回去，她扭扭捏捏了半天，最後才跟笨丫頭坦白，自己要跟未婚夫一起過年，爸爸媽媽再過些日子就會來北京跟他們團聚。
我倒是有些驚訝，這女人平日裏看著大大咧咧，一幅沒瘋夠的模樣，原來還有這麽小女人的一面呢。
笨丫頭起先也似乎有些驚訝，但她向來不喜歡去將別人的事情刨根問底，便也沒多說什麽，倒是錢秦自己主動將事情說了個大概。
錢秦的未婚夫名叫孫楚，跟她一樣，是去美國留學的中國留學生，他們倆是在學校的圖書館認識的。錢秦說，她剛去美國那會，去哪裏都帶著自己從家裏帶過去的那本《詩經》，說矯情點是潛意識裏總有著淡淡的鄉愁，其實吧，就是對陌生環境有點害怕，所以，那本詩集便成了精神寄托。
一天午後，圖書室外的小雨淅淅瀝瀝，錢秦心煩意亂，無心學習，隨手翻開了《詩經》，卻不想剛好翻到了她折角那篇《采薇》，無意識地用指尖劃過詩名，這個性格大咧咧的姑娘莫名地又想哭了。
就在這時候，她的耳邊傳來一個陌生男子輕輕的吟誦聲：“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錢秦猛地擡頭，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眼眸，而那人眉毛一挑，聲線溫和：“想家了？”
錢秦一向對《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故事嗤之以鼻，因為她不相信，這世上有人能一眼就愛上，能一眼就認定眼前的人是自己的soulmate，萬一是錯覺呢？可是當她遇到孫楚的時候，她突然恍然大悟，一見鐘情不會憑空而生，它只會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那個剛剛好的契機下出現，而那個人也像是命運地安排一般
從天而降。趙錢孫李，齊楚秦燕，呵，緣分是多麽地妙不可言。
聖誕節的時候，我見到了她的未婚夫，長相不算太出眾，氣質卻儒雅出塵，錢秦和他在客廳說話，很大部分時間都是錢秦在說話，而孫楚只是沈默地聽著，帶著寵溺的笑容認真地看著錢秦，沒有走神，更沒有不耐煩，也不知是天性如此，還是國外的那些時光被錢秦磨成這樣的。
笨丫頭難得清閑，沒有加班也沒有約會，坐在沙發上搗鼓著一塊像圍巾一樣的東西，她轉過頭來朝我看了看，然後將那東西放在我身上，我昂起下巴看她，她笑著摸了摸我的腦袋，然後雙手穿過我的腋下將我從墊子上抱到她的腿上，我翻了個身，用肚皮對著她。腦袋轉了轉看清楚了那東西，是一件很簡單的小毛衣，黑色的，有點酷。
笨丫頭把小毛衣套進我的腦袋，又將我的前爪塞進兩個袖子洞裏，最後把小毛衣拉到差不多我肚子那裏，伸手搓了搓我的臉，笑著小聲道：“西餅，聖誕節快樂！”
“喵！喵······喵嗚？”笨丫頭聖誕節快樂！那啥，你是不是上班摸魚了？
我在笨丫頭的腿上滾了兩圈，掉到了沙發上去，笨丫頭索性從沙發上滑下去，蹲下來將臉湊到我的腦袋上蹭了蹭，又蹭了蹭：“西餅，西餅，西餅······”聲音軟軟糯糯的，像極了烏鎮巷頭新鮮出爐的甜糯白糖糕，泛著陣陣白霧似的熱氣，我感覺我的心都快化了。
“哎呦餵，我的大小姐！聖誕節不出去約會也就算了，在家裏跟西餅這麽膩歪，我和孫楚都沒你和西餅這麽甜得掉牙的！”錢秦拍了拍桌子，估計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孫楚則在一旁忍俊不禁，一臉婦唱夫隨的良家婦男樣。
笨丫頭才不管他倆，伸手將我報過去，臉蹭上我的脖頸，撒嬌似的：“西餅，西餅，西餅······”今天的笨丫頭格外的黏貓啊，我甜蜜又無奈地想道，轉過腦袋舔了舔她的臉頰，心情愉悅地喉嚨裏直發出“嗚嗚”的聲音。
“······”錢秦無語半晌，捂著眼睛撲進孫楚的懷裏，“真是要命喲，眼睛都被閃瞎了！”
笨丫頭轉頭問錢秦：“你真不回去？帶孫楚回去看看我們的小鎮唄，魚米之鄉、粉墻黛瓦、九曲廊橋，你在北京哪找得到這麽小橋流水的景色？”
錢秦像只樹獺一樣掛在孫楚身上：“不急嘛，日子還長，以後有的是時間回去，把欄桿拍遍，把一磚一瓦摸個爽，孫楚你說是不是？”
孫楚點頭：“嗯，你說的對。”
笨丫頭有點嫌棄兩個怎麽看怎麽礙眼的膩歪人士：“得得得，你倆今晚現在出門還趕得及看個午夜檔電影，在我眼前晃得我都想報覆社會了······”
錢秦：“哎，你今天怎麽沒跟方遠出去啊？你實話跟我說，你對人家到底什麽想法？”
笨丫頭楞了楞：“我對他能有什麽想法？大家都這麽熟了，不都是朋友嗎？”
錢秦瞪大眼睛驚訝道：“屁個朋友！你別告訴我你壓根不知道方遠的心思，你怎麽著也給別人一個準話啊晚晚，行就行，不行就別吊著，直截了當跟他說！”
笨丫頭看著錢秦莫名其妙地問道：“所以······你一直覺得我在吊著方遠嗎？呵，那你是不是覺得顧西臨死了我的心也死了，從此以後游戲人間還帶著報覆社會禍害別人的心思？歸根結底，其實你就是覺得沒有顧西臨在身邊的晚曦特別的可憐？是不是？”
錢秦：“······”
孫楚：“今天也算是過節，說這些幹嘛？要不我請你們去吃夜宵吧？”孫楚眼看氣氛不對，忙出來幫錢秦打圓場。
笨丫頭閉了閉眼，緩緩說道：“其實我一直很莫名奇妙，你們到底為什麽會覺得我很可憐？三年前，爸爸媽媽叔叔阿姨一個個的為了瞞住阿臨的死訊，甚至不惜把他丟在一個陌生的城市，他們怕我受不了，我理解，可是我再怎麽受不了，難道還會去自殺殉情嗎？三年後，我知道阿臨已經走了，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我接受了事實，你們卻還是害怕，要麽隱晦地試探我的想法，要麽就是覺得只要在找個人照顧我，不管怎樣，都比我一個人好，我到底做了什麽才讓你們覺得我是這麽地不堪一擊？我一個人不是一直過得不錯麽？”
錢秦有些不知所措，慌忙解釋：“晚晚······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真的擔心你。”
“方遠那件事是我處理的不好，我會找機會跟他說清楚的，你們自己去吃宵夜吧，我有些累了，先休息了。”笨丫頭說完那番話，仿佛卸下了身上所有的力氣，她撐著膝蓋站起來，伸手將我抱起來，“西餅，今天跟我睡好不好？嗯？”
我被她托著腋下舉到和她視線齊平的高度，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她那眼底的疲憊與挫敗，心一下揪成了一團，我試探著想湊上前，用腦袋蹭了蹭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將臉湊近蹭了蹭我的腦袋，我心念一動，大著膽子擡起腦袋舔了舔她的眼睛，微蜷的舌尖卻隱約嘗到了淡淡的鹹味······
我整個貓都怔住了，再不敢擡頭看笨丫頭的神情。
忘川河上奈何橋，生者悲苦死人安。
他們來來回回糾纏著不放的那些事情，到最後還不是化為一句造化弄人？而這些似乎跟一只叫西餅的貓一點關系都沒有。
☆、第二十話 回到故鄉
初中的時候有一年全家去海南過年，爸爸咬咬牙把肥肥托運一起帶了出去，當時我聽著那高出人的機票價2.5倍的價格無比神往，嘖嘖感慨著這是人不如貓的典型例子，我媽當時恨鐵不成鋼地給了我後腦勺一下：“瞧你那點出息，等你長大要是賺了大錢，到哪專機接送，隨手指條航線，還用得著羨慕肥肥那小家夥。”
我訕訕地退了兩步，特無奈地看著我媽：“我要是迪拜土豪，現在就給您老指條航線，直飛夏威夷去跳夏威夷草裙舞，在中國啊您就別妄想了，專機估計也只有領導才有這待遇，您兒子什麽出息您還不知道？”
我媽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了，牙疼地瞪了我一眼：“你小子存心的是不是？我這是誇張，誇張你懂嗎？”
我嘿嘿一笑：“我要將來能開個桑塔納載著你們兜風那就已經相當不錯了！”
我媽輕哼了一聲：“到時候還指望得上你嗎？說不定就是個要媳婦不要媽的小白眼狼！”
我討好地上前摟著她的胳膊：“媽~小白眼狼特別愛你們，來！親一個！”
我媽被逗笑了，用胳膊肘把我推開：“害臊不害臊啊？大庭廣眾的！當心你爸爸吃飛醋把你丟到外國去！”
我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是親生的嗎？說吧，我是鎮上哪個旮旯裏撿回來的！”
“啪”地一聲，後腦勺又挨了一下，轉頭一看，我爸唬著一張老臉，開口卻繃不住笑了：“滿嘴跑什麽火車呢！一天到晚跟你媽頂嘴······”
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我的心情瞬間愉悅不少，自己琢磨著這次回家還能再見到他們吧？
腦袋上是熟悉的觸感，笨丫頭正摸著我的腦袋小聲念叨著：“西餅，你乖啊，不要怕，就兩個小時而已，很快就到了，你乖······”一開始我還有些感動，不過當笨丫頭的碎碎念開啟無限循環模式式，我想我是拒絕的。
幸好，她面前的機場工作人員估計有些看不下去了，禮貌地打斷笨丫頭的無限循環式碎碎念：“小姐，我們的寵物托運很安全，真的，你完全可以放心。”她這樣一說，笨丫頭總算就此打住，戀戀不舍地將我放進了航空箱······
說實話，待在航空箱的感覺並不好受，純粹是花了雙倍的價錢買罪受，等我再次見到笨丫頭的時候，才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人間，湧上心頭的只有三個大字——得救了······
笨丫頭安撫似的摸了摸我，還是將我放進航空箱，然後拎著我朝出口走去，晚爸爸和晚媽媽都在出口處等待，笨丫頭一眼就看到了他們，興奮地跑了起來，可憐了我隨著她跑動的頻率開始顛簸起來，雖然只有一小會，但也折騰得夠嗆。
晚媽媽：“哎呦！你個傻丫頭！小心點，拎個寵物箱還跑這麽瘋，把你的心肝小寶貝可顛得夠嗆呦！”
笨丫頭這才反應過來，忙打開箱子將我抱了出來，有些不知所措。
晚媽媽順手拿起寵物箱，晚爸爸則接過了笨丫頭的行李箱，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溫和道：“好啦！小家夥沒事！走！我們回家！”
笨丫頭點點頭，擡頭看晚爸爸和晚媽媽：“爸爸媽媽，我可想你們了！”
晚媽媽伸手掐了掐笨丫頭的臉頰，樂呵呵道：“我還以為你有了你的小花貓不要我們了呢！”
笨丫頭靠近晚媽媽，撒嬌道：“哪有！我可想你們了！”
晚爸爸：“想我們就回來，家裏又不是沒錢，一年幾張機票妥妥的供得起，再不行就辭職回來，回我們身邊來，我和你媽養得起你！”
笨丫頭嘿嘿傻笑：“就知道你們最愛我了，不過我都那麽大了，哪能讓你們再養我啊？”
晚爸爸：“嘿，算你這小丫頭有點志氣，不愧是你老爸的女兒！”
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地回了家，一路上氣氛融洽，笨丫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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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概一個鐘頭，門口有了動靜，老黑頭敲敲我的腦袋，身上閃現白色光暈，又一次變成貓的模樣，跟我一樣跪臥在椅子上，我倆默契地對視了一眼，老黑頭迅速地跳下椅子，而我卻已經先一步反應過來，咬上了它的耳朵，身子緊跟著它滿屋子亂竄······
“哎呦我去，西餅跟小黑球打架呢？”錢秦戲謔的聲音從門邊響起。
方遠樂呵呵道：“說明它倆感情很好吧，西餅平常都懶得理我，一天到晚用屁股對著我的······”
錢秦沈默了一下，嚴肅道：“那也比我好，它一直都是用眼角餘光看我的，謎之蔑視啊！難道嫌棄我智商太低······”
倆人說完又沈默了一下，然後看著對方開始傻笑······
我一邊和老黑頭繼續打架，一邊心裏暗搓搓地對倆人的對話進行評價：真不湊巧！你倆都真相了你們知道嗎？
老黑頭在墻角處急剎車：哎呦餵！我的小祖宗！好了好了！咬也咬了，撓也撓了，別折騰了，我這副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我停下步子，朝它昂了昂下巴，回頭跳上了沙發，回到自己的墊子上，老黑頭則屁顛屁顛地跑去錢秦那兒撒嬌賣萌，估計是想騙小魚幹吃，嘖嘖，真不要臉！
錢秦一邊被老黑頭萌得暈頭轉向，一邊囑咐方遠道：“晚晚估計還得再過一小時才能回來，方遠你幫她把那個箱子裏的東西理出來唄，該放哪放哪，那丫頭真是的，我跟她說小電驢別騎了，可那丫頭非說什麽不愛開汽車，汽車體積太大之類的，真是服了她了，跑去幫她的小電驢換電瓶倒是挺開心的。”
方遠興致勃勃地抱著一個大箱子坐到了我邊上的沙發上，用刀將封條劃開，然後將裏面的東西拿出來往面前的茶幾上放，一邊頭也不擡地說道：“不喜歡也正常，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開著四個輪子的車然後堵在大城市的路上，氣勢洶洶地摁著喇叭哇啦哇啦，有人喜歡現實的茍且，也總有人喜歡詩與遠方。”
“呦餵，你跟笨丫頭的三觀很一致嘛，騷年，我看好你！來吧，跟姐姐說說，你的夢想是什麽？”錢秦餵了一條小魚幹給老黑頭，老黑頭得瑟極了，連錢秦摸它腦袋抱都不躲了，真是要食物不要節操！何棄療啊老大爺！
方遠想了想，認真道：“我想去環游世界，帶上我的相機，拍各種各樣的風景和人物。”
“騷年好夢想啊！不過我不怎麽看好你？居無定所的，我怎麽把晚晚交給你呦？”老黑頭叼著小魚幹朝我示意了一下，然後飛快地鉆到陽臺，很快就不見了蹤影，錢秦沒有貓可以逗了，搓了搓手，拿起剪刀將一個更大的箱子劃開，把裏面的落地鏡子抱起來，方遠擡頭看見，把箱子放下跑過去搶過鏡子：“你去理那個小箱子吧，書架和鏡子還有花架我來吧。”
錢秦躲開方遠：“哎哎哎，不用啦，我當年一個人在國外可是搬家的一把好手呢！而且理小東西也是個了解她的好機會，你確定不把握住這個機會？”
方遠搖頭：“我是個男人好不好？就算你這些都能做，我也不能袖手旁觀，你就去吧去吧！”
錢秦把鏡子遞給方遠，揮手：“行行行，既然你如此強烈地要求，那那些大件就交給你了！”
方遠笑了笑，接過鏡子，站直了身子認真道：“那不是現在非要實現不可的夢想，我想可以等我年紀大了，帶著晚曦一起去，你覺得這樣行不行？”
錢秦笑著看向方遠，拍了拍自己心臟的位置：“不要問別人行不行，你要問的是這裏，你覺得可以就萬事OK啊！”
“不過嘛，”錢秦頓了頓，“我不覺得晚晚會跟你去，她不是那種喜歡流浪的人，她或許喜歡旅行，但更喜歡擇一城終老的安逸。”
方遠有些無奈地笑笑：“其實我也覺得她不會，我總覺得，她好像沒有那麽喜歡我······”
錢秦笑意微斂，拍了拍方遠的肩：“好了好了，再聊下去，晚晚都要回來了，還是快點搬東西吧。”
方遠點頭：“知道啦，你去沙發理小件吧，大件的我來搬！”
錢秦做了個OK的手勢，轉身走到我的身邊，將我拎起放在她的大腿上，我想爬起來跳下她的大腿卻被她死死按住：“西餅，別那麽絕情嘛，好歹同住一個屋檐下啊大爺！”
看你叫我大爺的份上，你的大腿我坐了，我懶洋洋地重新趴下開始打盹。
錢秦摸了摸我的腦袋，輕聲嘀咕：“西餅，你說如果是顧西臨那小子要帶晚晚去環游世界，晚晚會去麽？”
我翻了個白眼懶得理她：我倒是想啊，我有那條件嗎？你個異想天開的白癡！
“唉，你那麽簡單的小腦瓜子怎麽知道呢？不過總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對方遠來說有些殘酷······”
我果斷爬起來跳下她的膝蓋，跑去笨丫頭房裏，錢秦還在那兒喊道：“哎哎哎，你這小家夥怎麽這麽不可愛哪？不就是說了你心愛的主人一句嘛？”
你才不可愛呢！怎麽老喜歡戳人傷口？笨丫頭說得對，你沒在美國被人拔槍給一下下真是走運，太討厭了你！我跟你在一起還不如去看方遠搬書架呢！
方遠將那個書架搬進了笨丫頭的臥室拉開，然後去客廳把一個紙箱子抱進來，用剪刀將封口劃開，把裏面的書都搬了出來，我蹲臥在他腳邊，看著他放書，那家夥好像有些受寵若驚，蹲下來看著我：“小家夥，平時你不是總拿屁股對著我嗎？難道我和錢秦你更討厭她，哈哈哈哈······”
嘿！你可真聰明，被你猜對了呢~
方遠逗了我一會，繼續整理書架，雖然不怎麽喜歡他，可不得不說，他整理書還真是整理得有模有樣的，名著什麽的放一排，英文原著放一排，字典則放在這些書的兩側平衡書架，雜志整整齊齊的碼在書架第一層，邊上則放筆記本相冊什麽的，書架最底層整整齊齊地碼著漫畫繪本和——哈哈，他竟然把錢秦的小說放最底下，還跟漫畫放一起，妥妥的公報私仇！我暗搓搓地想到，開心地一激靈，甩了甩腦袋。
箱子裏基本都清空了，方遠最後拿出了一本本子，好奇地翻了翻，一頁一頁地翻著，眉毛還不時微微上挑，我有些好奇他在看什麽，只可惜體積太小，個子太高，只能盯著方遠放任自己的好奇心膨脹。
方遠翻得饒有興致，突然，一張相片從本子上落了下來，我站起來小跑兩步湊了上去，只瞄了一眼，就一屁股蹲了上去······
本大爺和笨丫頭的合影我一點也不想讓身邊那家夥看到啊餵！
方遠將本子合上，伸手推我，我端莊地蹲坐好，無視身邊想趕我從照片上挪開的方遠。方遠推了半天，伸手捏住照片一角往外拉，我感覺自己下面的照片有被拖動的痕跡，暗暗使勁壓住照片。方遠拉了半天見沒拉出多少，便停下動作，我心想這娃終於放棄了，正想松一口氣呢，那家夥卻突然手指勾住我的項圈拎起我放在一邊，然後迅速拿起照片······
我阻止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方遠撿起照片，心裏有些不爽，可說真的，我卻很期待他的反應：不想讓他知道我的存在是怕他對笨丫頭心有芥蒂，但是他和笨丫頭之間總不能永遠隔著我這道看不見摸不著的墻吧，這樣對兩個人關系更進一步的發展並不好，倒不如順其自然呢。
“錢秦，你能不能過來一下啊······”方遠一邊看著照片，一邊頭也不擡地喊錢秦。
錢秦很快就跑進來，漫不經心地笑著問道：“啥事啊？不會是被書架上的刺劃破手了吧······”
方遠擡頭看她，將手中的照片轉了面給她看，平靜問道：“他是誰？”
錢秦瞄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有皸裂的跡象，她有些尷尬地打著哈哈：“他啊，那啥——”
錢秦有些無奈地與方遠對視，而此時的我昂起下巴，認真地端詳起那張照片。
紫藤花架上的花兒開得正好，微風裹挾著細雨，穿著白色衛衣的少年撇開頭看不清神情，卻擡起手擋在穿著棉布裙子的少女頭頂，而少女的頭微微傾斜，眉毛微微挑起，眼睛看向少年的手掌心，笑得俏皮而可愛，花架上一串串的的花兒沁著夢幻的紫色，深深淺淺地一路暈染開來，像極了一道蘊著勃勃生機的瀑布，而那蓬勃的生機卻怎麽也搶不去人物的風采，別扭卻溫柔的少年，俏皮卻溫婉的少女，怎麽看都那麽地和諧，那麽地相配······
“唉，他叫顧西臨，是晚晚的青梅竹馬。”錢秦和方遠對視了半晌，終於敗下陣來，挫敗地捂了捂把臉。
方遠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他——”
“他已經過世了······你也不要太在意了嘛······”錢秦無力地解釋道，一邊小心翼翼地覷著方遠。
方遠將照片又翻過來看了一眼，淡哂道：“過世了麽？唉，這樣的話，我連一較高下的資格都沒有了······”他將照片夾進原來的那本本子裏放到書架上，笑容有些勉強。
我想，我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畢竟，有誰願意去跟一個死人一較高下，那只會顯得自己自不量力和可笑。
可是，方遠，我只希望你一定一定不要讓我失望！
☆、第十八話 時光啊時光
那天照片的事不了了之，方遠和錢秦都默契地將它壓下沒有告訴笨丫頭，然而事情遠沒有掀開進入下一個篇章。
十一月中旬的一個下午，天陰沈沈的，笨丫頭現在應該在公司忙得腳不沾地，而錢秦咬著一支筆坐在書桌前冥思苦想，估計陷入了瓶頸期，就在這個時候，方遠找上了門來。
我趴在墊子上並沒有很冷，畢竟屋內開足了暖氣，只是，今天的天氣預報失了準，並沒有下起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我有些失望，看向客廳餐桌那邊，故事會應該開始了吧。
我跳下了被自己體溫捂暖的墊子，小跑著來到餐桌旁，三兩下跳上了桌子，穩穩當當地跪臥在錢秦和方遠之間。
錢秦受寵若驚，摸摸我的腦袋：“西餅是來聽故事的？”我半瞇著眼睛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賞她一個鄙視的眼神。
方遠將手隨意地放在桌上，似乎已經做好了準備：“你告訴我吧，好歹讓我知道，我到底輸給怎樣一個人啊？”
錢秦摸摸鼻子看他：“那你想知道他哪方面的事？”
方遠認真道：“所有的事，揀重點的講，你是寫小說的，這個應該難不倒你吧？”
錢秦：“好吧，先講講顧西臨好的地方，怎麽說呢，他應該算是個很有才的少年吧，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所以啊，以前他靠這些技能不知道忽悠了多少小女生呢。不過在我看來，他就是裝逼，出去旅游，每次都給晚晚帶手繪明信片，雖然我看不慣他，但是他的手繪明信片真的比旅游的地方賣的那些都好看。我記得有一次他去桂林之前，我就求他給我帶一張，結果你猜怎麽著？”
方遠有些懵，下意識道：“他沒幫你帶？”
錢秦氣憤地敲桌子：“哪能啊，比這更可惡！他幫我帶了一張當地隨便買的，我後來跑去找晚晚看他給她帶了什麽，結果晚晚的那張明信片不知有多漂亮！顧西臨用墨水在明信片上別出心裁地畫了一幅意境幽遠的桂林山水圖，還親手題了詞，當時可把我給氣死了！”
我翻了個白眼，本大爺樂意，你能拿我咋滴？
方遠張了張嘴，給我下了評論：“······他性格挺惡劣的？”
錢秦像是找到了知音，傾訴她積壓多年的苦水：“何止惡劣！還特別霸道！肆意妄為！跟別人接觸就像搶地盤似的，領地意識特別強，就好像這個世界只有他和晚晚是一邊的，其他的人都在大洋彼岸一樣······平時拽得跟個二百五似的，恃才傲物，對，就是恃才傲物，你知道的吧，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你才二百五！大爺我有真才實學，還不興我傲了？哪條憲法規定的啊？我用眼角餘光狠狠地鄙視了錢秦一番。
錢秦抓耳撓腮，卻在跟我視線對上的瞬間恍然大悟：“對，就是這種眼神，那家夥的性格跟只貓似的，應該說就像西餅，整天只黏著晚晚，像個老大爺似的讓晚晚鞍前馬後地伺候他，可憐我們晚晚小學時候的零花錢一大半都到他肚子裏去了！呃，我忘了是幾年級了，那時候那家夥吃太多胖得像個豬似的，被家長遣送回了鄉下外婆家，勞改了一個暑假才刑滿釋放。”
方遠聽了之後沒有皺眉，反而若有所思道：“還真是個挺有意思的人啊，唉，要是早幾年認識你們，說不定還能跟他交上朋友呢。”
跟我做朋友？那可難了，只有等下輩子咯，我默默想道。
錢秦摸了摸下巴：“你沒搞錯吧，你要跟情敵做朋友，而且你看看我，跟他那麽多年交情，一點特殊待遇都不給我，我就跟你這麽說吧，他眼裏只有三種人，認識的，路人和晚晚。”
方遠心情似乎好了許多，戲謔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啊！”
我歪了歪腦袋看他，小子挺有自信啊，我就勉強收了你這個朋友吧。
方遠：“還有嗎？你還記得他有什麽比較特別的事嗎？再給我講講唄。”
錢秦的嘴快張成“O”型了，她驚訝道：“你不是吧！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路轉粉？”
方遠點頭：“是啊是啊，你不覺得聽你講他的故事就像在聽一個傳奇人物的一生嗎？呃，你不會是黑粉吧？黑到深處自然粉？”
錢秦挫敗地抓了抓頭發：“我像很崇拜他的樣子嘛？”
“不是想啊親，是根本就是，”方遠頓了頓，輕敲了一下桌子，道“繼續繼續！”
“好吧。”錢秦馬上閉了嘴，努力地回想起來，突然“啊”地一聲，腦中靈光一現：“對了，這件事我不怎麽確定是不是真的，我高中不是已經出國了嘛，然後一個跟我玩得比較好的女生，跟顧西臨和晚曦一個年級哦，她告訴我，高一的時候有女生跟顧西臨告白，結果你猜怎麽著？”
方遠想了想畫面，試探著說：“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請你自重？”
“要是這樣就好了，高中說不定還人氣旺盛，獲得一個什麽‘高冷深情男神’稱號什麽的，他當時啊，”錢秦頓了頓，一手摸上我的腦袋，表情嚴肅，“就這樣一手拍著那個女生的肩膀嚴肅道，同學，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哈哈哈哈，你說是不是神經病啊？他竟然沒有出門被人打，一點都不科學！”
方遠也跟著笑了起來，一手捋了捋頭發無奈道：“好吧······他還挺好玩的。”
錢秦一聽，後背往椅子上一靠，故作驚恐：“天哪，你沒救了！變顧西臨腦殘粉了吧！”
方遠：“呃，大概吧······”
錢秦嘖嘖感慨了一下：“你比當年學校那幫只看顏值的妹紙還瘋狂，她們得知那件事後，基本沒人再去招惹顧西臨了，顧西臨在學校走哪都腦門上都貼著金光閃閃的幾個大字——顏值頗高的男神經。”
方遠可能也感覺自己有些不可救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覺得挺好的，他是我的榜樣！我得好好努力才能追上他！”
“得得得，你已經沒救了！你已經對他有了瘋狂的崇拜感，”錢秦正說著，突然一楞，訥訥道，“啊？我沒聽錯吧？你說什麽？你說你要努力？努力啥？”
方遠認真道：“努力對晚曦好，努力去取代顧西臨的位置，努力幫顧西臨照顧好晚曦。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我相信如果顧西臨知道世界上有我這個人的話，他也一定是支持並且讚同我的。”
我心裏默默地給方遠點了個讚，騷年，我看好你哦，小夥子有前途！
錢秦撇撇嘴：“我還以為你要去修煉自己，讓自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呢。”
方遠：“你想什麽呢？我才不要做他的替代品，多憋屈啊······”
錢秦：“行啦，祝你成功逆襲男神經，慢走不送，晚晚應該快下班了吧。”她慢悠悠地站起來踱到玻璃門邊伸了個懶腰，看著陽臺外的景象突然驚呼了一聲。
方遠正準備開門離開，錢秦嘿嘿笑著叉腰轉身：“下雪了，騷年，你的好機會來了，借你一把傘，記得還呦！”
“謝啦！”方遠挑了挑眉，拿過玄關處的傘向錢秦示意，然後麻溜地轉身離開了。
唉，上天都給你制造機會吶小夥子······
門邊的錢秦猛地推開了玻璃門，冷空氣魚貫而入，我不由打了個寒蟬。但我並沒有躲到沙發那裏去，反而跳下桌子跟著錢秦走到陽臺上。
錢秦很愜意地在陽臺上走來走去，我默默地蹲坐在玻璃門前，擡頭看著滿天細小而零碎的飄雪，恍惚中才感覺到了時光的流逝：原來，不知不覺中，都已經一年過去了······
時間啊時間，你可真是個調皮的小鬼，能不能慢點跑？
☆、第十九話 異國舊事
笨丫頭的公司已經放假了，她跟晚爸爸和晚媽媽匯報情況之後便已經開始計劃回家的事情，當然，那個計劃裏面也有我。錢秦告訴笨丫頭，自己就不跟笨丫頭一起回去，她扭扭捏捏了半天，最後才跟笨丫頭坦白，自己要跟未婚夫一起過年，爸爸媽媽再過些日子就會來北京跟他們團聚。
我倒是有些驚訝，這女人平日裏看著大大咧咧，一幅沒瘋夠的模樣，原來還有這麽小女人的一面呢。
笨丫頭起先也似乎有些驚訝，但她向來不喜歡去將別人的事情刨根問底，便也沒多說什麽，倒是錢秦自己主動將事情說了個大概。
錢秦的未婚夫名叫孫楚，跟她一樣，是去美國留學的中國留學生，他們倆是在學校的圖書館認識的。錢秦說，她剛去美國那會，去哪裏都帶著自己從家裏帶過去的那本《詩經》，說矯情點是潛意識裏總有著淡淡的鄉愁，其實吧，就是對陌生環境有點害怕，所以，那本詩集便成了精神寄托。
一天午後，圖書室外的小雨淅淅瀝瀝，錢秦心煩意亂，無心學習，隨手翻開了《詩經》，卻不想剛好翻到了她折角那篇《采薇》，無意識地用指尖劃過詩名，這個性格大咧咧的姑娘莫名地又想哭了。
就在這時候，她的耳邊傳來一個陌生男子輕輕的吟誦聲：“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錢秦猛地擡頭，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眼眸，而那人眉毛一挑，聲線溫和：“想家了？”
錢秦一向對《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故事嗤之以鼻，因為她不相信，這世上有人能一眼就愛上，能一眼就認定眼前的人是自己的soulmate，萬一是錯覺呢？可是當她遇到孫楚的時候，她突然恍然大悟，一見鐘情不會憑空而生，它只會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那個剛剛好的契機下出現，而那個人也像是命運地安排一般
從天而降。趙錢孫李，齊楚秦燕，呵，緣分是多麽地妙不可言。
聖誕節的時候，我見到了她的未婚夫，長相不算太出眾，氣質卻儒雅出塵，錢秦和他在客廳說話，很大部分時間都是錢秦在說話，而孫楚只是沈默地聽著，帶著寵溺的笑容認真地看著錢秦，沒有走神，更沒有不耐煩，也不知是天性如此，還是國外的那些時光被錢秦磨成這樣的。
笨丫頭難得清閑，沒有加班也沒有約會，坐在沙發上搗鼓著一塊像圍巾一樣的東西，她轉過頭來朝我看了看，然後將那東西放在我身上，我昂起下巴看她，她笑著摸了摸我的腦袋，然後雙手穿過我的腋下將我從墊子上抱到她的腿上，我翻了個身，用肚皮對著她。腦袋轉了轉看清楚了那東西，是一件很簡單的小毛衣，黑色的，有點酷。
笨丫頭把小毛衣套進我的腦袋，又將我的前爪塞進兩個袖子洞裏，最後把小毛衣拉到差不多我肚子那裏，伸手搓了搓我的臉，笑著小聲道：“西餅，聖誕節快樂！”
“喵！喵······喵嗚？”笨丫頭聖誕節快樂！那啥，你是不是上班摸魚了？
我在笨丫頭的腿上滾了兩圈，掉到了沙發上去，笨丫頭索性從沙發上滑下去，蹲下來將臉湊到我的腦袋上蹭了蹭，又蹭了蹭：“西餅，西餅，西餅······”聲音軟軟糯糯的，像極了烏鎮巷頭新鮮出爐的甜糯白糖糕，泛著陣陣白霧似的熱氣，我感覺我的心都快化了。
“哎呦餵，我的大小姐！聖誕節不出去約會也就算了，在家裏跟西餅這麽膩歪，我和孫楚都沒你和西餅這麽甜得掉牙的！”錢秦拍了拍桌子，估計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孫楚則在一旁忍俊不禁，一臉婦唱夫隨的良家婦男樣。
笨丫頭才不管他倆，伸手將我報過去，臉蹭上我的脖頸，撒嬌似的：“西餅，西餅，西餅······”今天的笨丫頭格外的黏貓啊，我甜蜜又無奈地想道，轉過腦袋舔了舔她的臉頰，心情愉悅地喉嚨裏直發出“嗚嗚”的聲音。
“······”錢秦無語半晌，捂著眼睛撲進孫楚的懷裏，“真是要命喲，眼睛都被閃瞎了！”
笨丫頭轉頭問錢秦：“你真不回去？帶孫楚回去看看我們的小鎮唄，魚米之鄉、粉墻黛瓦、九曲廊橋，你在北京哪找得到這麽小橋流水的景色？”
錢秦像只樹獺一樣掛在孫楚身上：“不急嘛，日子還長，以後有的是時間回去，把欄桿拍遍，把一磚一瓦摸個爽，孫楚你說是不是？”
孫楚點頭：“嗯，你說的對。”
笨丫頭有點嫌棄兩個怎麽看怎麽礙眼的膩歪人士：“得得得，你倆今晚現在出門還趕得及看個午夜檔電影，在我眼前晃得我都想報覆社會了······”
錢秦：“哎，你今天怎麽沒跟方遠出去啊？你實話跟我說，你對人家到底什麽想法？”
笨丫頭楞了楞：“我對他能有什麽想法？大家都這麽熟了，不都是朋友嗎？”
錢秦瞪大眼睛驚訝道：“屁個朋友！你別告訴我你壓根不知道方遠的心思，你怎麽著也給別人一個準話啊晚晚，行就行，不行就別吊著，直截了當跟他說！”
笨丫頭看著錢秦莫名其妙地問道：“所以······你一直覺得我在吊著方遠嗎？呵，那你是不是覺得顧西臨死了我的心也死了，從此以後游戲人間還帶著報覆社會禍害別人的心思？歸根結底，其實你就是覺得沒有顧西臨在身邊的晚曦特別的可憐？是不是？”
錢秦：“······”
孫楚：“今天也算是過節，說這些幹嘛？要不我請你們去吃夜宵吧？”孫楚眼看氣氛不對，忙出來幫錢秦打圓場。
笨丫頭閉了閉眼，緩緩說道：“其實我一直很莫名奇妙，你們到底為什麽會覺得我很可憐？三年前，爸爸媽媽叔叔阿姨一個個的為了瞞住阿臨的死訊，甚至不惜把他丟在一個陌生的城市，他們怕我受不了，我理解，可是我再怎麽受不了，難道還會去自殺殉情嗎？三年後，我知道阿臨已經走了，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我接受了事實，你們卻還是害怕，要麽隱晦地試探我的想法，要麽就是覺得只要在找個人照顧我，不管怎樣，都比我一個人好，我到底做了什麽才讓你們覺得我是這麽地不堪一擊？我一個人不是一直過得不錯麽？”
錢秦有些不知所措，慌忙解釋：“晚晚······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真的擔心你。”
“方遠那件事是我處理的不好，我會找機會跟他說清楚的，你們自己去吃宵夜吧，我有些累了，先休息了。”笨丫頭說完那番話，仿佛卸下了身上所有的力氣，她撐著膝蓋站起來，伸手將我抱起來，“西餅，今天跟我睡好不好？嗯？”
我被她托著腋下舉到和她視線齊平的高度，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她那眼底的疲憊與挫敗，心一下揪成了一團，我試探著想湊上前，用腦袋蹭了蹭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將臉湊近蹭了蹭我的腦袋，我心念一動，大著膽子擡起腦袋舔了舔她的眼睛，微蜷的舌尖卻隱約嘗到了淡淡的鹹味······
我整個貓都怔住了，再不敢擡頭看笨丫頭的神情。
忘川河上奈何橋，生者悲苦死人安。
他們來來回回糾纏著不放的那些事情，到最後還不是化為一句造化弄人？而這些似乎跟一只叫西餅的貓一點關系都沒有。
☆、第二十話 回到故鄉
初中的時候有一年全家去海南過年，爸爸咬咬牙把肥肥托運一起帶了出去，當時我聽著那高出人的機票價2.5倍的價格無比神往，嘖嘖感慨著這是人不如貓的典型例子，我媽當時恨鐵不成鋼地給了我後腦勺一下：“瞧你那點出息，等你長大要是賺了大錢，到哪專機接送，隨手指條航線，還用得著羨慕肥肥那小家夥。”
我訕訕地退了兩步，特無奈地看著我媽：“我要是迪拜土豪，現在就給您老指條航線，直飛夏威夷去跳夏威夷草裙舞，在中國啊您就別妄想了，專機估計也只有領導才有這待遇，您兒子什麽出息您還不知道？”
我媽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了，牙疼地瞪了我一眼：“你小子存心的是不是？我這是誇張，誇張你懂嗎？”
我嘿嘿一笑：“我要將來能開個桑塔納載著你們兜風那就已經相當不錯了！”
我媽輕哼了一聲：“到時候還指望得上你嗎？說不定就是個要媳婦不要媽的小白眼狼！”
我討好地上前摟著她的胳膊：“媽~小白眼狼特別愛你們，來！親一個！”
我媽被逗笑了，用胳膊肘把我推開：“害臊不害臊啊？大庭廣眾的！當心你爸爸吃飛醋把你丟到外國去！”
我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是親生的嗎？說吧，我是鎮上哪個旮旯裏撿回來的！”
“啪”地一聲，後腦勺又挨了一下，轉頭一看，我爸唬著一張老臉，開口卻繃不住笑了：“滿嘴跑什麽火車呢！一天到晚跟你媽頂嘴······”
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我的心情瞬間愉悅不少，自己琢磨著這次回家還能再見到他們吧？
腦袋上是熟悉的觸感，笨丫頭正摸著我的腦袋小聲念叨著：“西餅，你乖啊，不要怕，就兩個小時而已，很快就到了，你乖······”一開始我還有些感動，不過當笨丫頭的碎碎念開啟無限循環模式式，我想我是拒絕的。
幸好，她面前的機場工作人員估計有些看不下去了，禮貌地打斷笨丫頭的無限循環式碎碎念：“小姐，我們的寵物托運很安全，真的，你完全可以放心。”她這樣一說，笨丫頭總算就此打住，戀戀不舍地將我放進了航空箱······
說實話，待在航空箱的感覺並不好受，純粹是花了雙倍的價錢買罪受，等我再次見到笨丫頭的時候，才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人間，湧上心頭的只有三個大字——得救了······
笨丫頭安撫似的摸了摸我，還是將我放進航空箱，然後拎著我朝出口走去，晚爸爸和晚媽媽都在出口處等待，笨丫頭一眼就看到了他們，興奮地跑了起來，可憐了我隨著她跑動的頻率開始顛簸起來，雖然只有一小會，但也折騰得夠嗆。
晚媽媽：“哎呦！你個傻丫頭！小心點，拎個寵物箱還跑這麽瘋，把你的心肝小寶貝可顛得夠嗆呦！”
笨丫頭這才反應過來，忙打開箱子將我抱了出來，有些不知所措。
晚媽媽順手拿起寵物箱，晚爸爸則接過了笨丫頭的行李箱，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溫和道：“好啦！小家夥沒事！走！我們回家！”
笨丫頭點點頭，擡頭看晚爸爸和晚媽媽：“爸爸媽媽，我可想你們了！”
晚媽媽伸手掐了掐笨丫頭的臉頰，樂呵呵道：“我還以為你有了你的小花貓不要我們了呢！”
笨丫頭靠近晚媽媽，撒嬌道：“哪有！我可想你們了！”
晚爸爸：“想我們就回來，家裏又不是沒錢，一年幾張機票妥妥的供得起，再不行就辭職回來，回我們身邊來，我和你媽養得起你！”
笨丫頭嘿嘿傻笑：“就知道你們最愛我了，不過我都那麽大了，哪能讓你們再養我啊？”
晚爸爸：“嘿，算你這小丫頭有點志氣，不愧是你老爸的女兒！”
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地回了家，一路上氣氛融洽，笨丫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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