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合圖重新裝好馬鞍護具，萬靈根也騎上了一匹黑色戰馬，手中握著香夫人的那條軟鞭。

“波兄，你準備好了嗎？”萬靈根問道。

波合圖仔細檢查了幾遍，確信再無遺漏之後才翻身上馬道：“這次比什麽？”

萬靈根道：“還是老規矩，一柱香，讓你下馬，或者你讓我下馬。”

波合圖咧開大嘴笑了起來，“兄弟，那你可要小心了，我不會客氣的。”

萬靈根點了點頭，“我也是！”

兩匹戰馬幾乎同時飛奔而出，萬靈根的馬腳力明顯不如波合圖，幾個呼吸間就落後了他一個馬身。波合圖哈哈大笑，大叫一聲：“我來了！”說著一拔馬頭，斜插向萬靈根馬前，萬靈根的馬嘶鳴一聲，猛然止步，前路蹄高高擡起，萬靈根一手抓住馬鬃，另一只手軟鞭揮出，向波合圖當頭劈下。

波合圖也不躲閃，擡手抓住鞭稍用力一扯，萬靈根借力縱身而起，在半空中倒翻而下，穩穩地坐在了波合圖的身後，而他騎乘的那匹馬則落荒而逃。

整個過程說起來覆雜，其實也就在電光火石之間，波合圖只覺眼前一花，就只見馬逃人卻不見了。

萬靈根拍了拍他的肩膀，“波兄，我在這兒呢！”

波合圖大驚之下猛地勒住韁繩，戰馬驟然止步，波合圖脫口問道：“你跑我後面做什麽？”

萬靈根笑道：“那匹馬太差，還是波兄你這匹馬結實。”說著回手在馬屁股上猛地拍了一掌，戰馬長嘶一聲，撒腿狂奔。

波合圖單手持韁，另一只手屈肘向身後擊出，萬靈根不躲不閃。立掌成刀，在他肩上擊了一下，波合圖頓覺手臂發麻，擊出的手臂也沒了力道，被萬靈根輕輕一推，回歸原位。“波兄，專心控馬吧！”

自從得了沙蔓的指點，有了那張人體筋骨關節分布圖，他對於人體骨骼肌肉相連相生便已爛熟於心。對於波合圖這樣的壯漢，硬拼是絕對討不到好處的，但是只要近得了他的身，那麽對方就是再有開天之力，他也有辦法輕易化解掉。

戰馬狂奔，萬靈根握指成拳。在波合圖身後飛快地在他肩，肘，腰，背和大腿上來了一通組合打擊，身壯如牛的波合圖非常驚異地發現，自己的體重消失了，換句話說，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在哪裏了！

萬靈根探手向前抓住他手中的馬韁向後一拉。戰馬嘶鳴一聲減慢了速度，嘀嘀噠噠地停了下來。萬靈根在波合圖腰上推了推：“波兄，到地方了。”

“啊？”波合圖正在暗自著急，只覺身體又是一輕，竟然毫無預兆地摔下馬去，這次可是絲毫花哨也沒有，和腳下的大地來了一個親密接觸。

萬靈根縱身跳下馬來。伸手拉住波合圖手臂，在上面不著痕跡地拍了拍，“波兄，起來吧！”

原來失去感覺的身體忽然又回來了，波合圖騰的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滿面狐疑地看著自己的手腳，“這是怎麽回事？你又使妖法！”他瞪起眼睛看著萬靈根。

“哈哈！”萬靈根笑道：“波兄錯了，我可不會什麽妖法，只是在你的關節上做了點手腳。”

波合圖也沒聽明白他說的是什麽意思，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我輸了！”

萬靈根和波合圖拉著馬回到托托等人面前，他們二人的情況，托托等人看得一清二楚，波合圖垂頭喪氣地說道：“老爺，我輸了！”

托托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那邊的香夫人卻氣呼呼地走了過來，擡手在波合圖臉上打了一巴掌，“你這個廢物，連一個中原人都打不贏，你怎麽不去死？”

波合圖挨了一巴掌，目瞪口呆地看著香夫人，“大……大小姐！”

“別叫我！”香夫人呸了一聲轉過臉去，萬靈根面色一沈，問道：“敢問托托老爺，你們金人的女人可以隨便侮辱男人嗎？”

“男人？”香夫人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他是男人嗎？奴才而矣！”

波合圖一臉落寞地低下頭去，托托冷冷地說道：“願賭服輸，今天的事情我暫且不提，但是王爺那裏可不象我這麽好說話，你們自求多福吧，我們走！”

“慢著！”香夫人一指萬靈根怒道：“爹，這個人剛剛把女兒當猴一樣耍，讓我顏面盡失，怎麽能這麽放過他呢？”

“你想怎麽辦？”托托對這位大女兒明顯有些顧忌，看了一眼萬靈根問道。

“我……”香夫人遲疑了一下，目光在萬靈根和奢蕊夫人身上來回移動，她緩步來到奢蕊夫人面前，“妹妹，剛剛你的情郎作踐我，你是不是看著很爽啊？”

“姐姐……”奢蕊夫人張大了嘴巴，不知道說什麽好。

香夫人寒聲道：“讓你的情郎帶你也上去飛一圈，如何？”

奢蕊夫人臉色發白，顫聲道：“那樣……你就會放過我們了，是嗎？”

香夫人哼一聲扭過頭去。

萬靈根搖了搖頭走了過來，“真是太煞風景！香夫人，這居高臨下，俯瞰天地的機會可是不多的，你怎麽還能怨我呢？”

“你！”香夫人雙目噴火，“那就讓你的相好也上去俯瞰天地吧！”說完氣呼呼地轉身而去。

“香夫人，是不是我們這麽做了，你就不再計較今日之事？”萬靈根問道。

“好啊！”香夫人把臉一揚說道。

“蕊兒，你怕不怕？”萬靈根輕聲問道。

奢蕊夫人搖了搖頭，“只要能讓大姐不再找我們的麻煩……”

萬靈根忽然俯在她耳邊說道：“上面真的很好玩兒！”說著來到波合圖面前，“波兄，借你的馬一用如何？”

波合圖點了點頭，“好！但是你要小心些，這匹馬性子不太好。”

萬靈根看了一眼氣鼓鼓的香夫人，“難不成它比人的脾氣還差嗎？”說著取出軟鞭來到奢蕊夫人身前。拉了拉她腰間束帶，把軟鞭在上面繞了一圈，“你要幹什麽？”奢蕊夫人問道。

“蕊兒，跟我一起上馬，我帶你去飛！”

奢蕊夫人點了點頭。萬靈根來到波合圖的馬前，在馬頭上拍了拍。那馬竟然出奇的馴服。

萬靈根扳鞍上馬，然後伸出一只手來，把奢蕊夫人也拉了上來，輕輕磕了一下馬腹，戰馬由慢到快奔跑起來。

奢蕊夫人坐在萬靈根身後，萬靈根輕聲道：“可以了！”奢蕊夫人雙手按在他肩上，輕輕一借力，身體便象柳絮般飄飄而起。

萬靈根再次催馬加快速度，手中軟鞭瞬間拉緊。身處半空中的奢蕊夫人被拉扯著向前沖去。

“蕊兒，感覺怎麽樣？”萬靈根擡頭問道。

“相公，真的好美啊！”奢蕊夫人由最初的緊張很快就放松下來，她雙臂張開，耳邊風聲呼呼，眼下景物超然，喜得她不停地大叫著。

“好，我帶你飛得遠些！”萬靈根打馬狂奔。繞行的圈子越來越大。

萬靈根看了一眼滿面寒霜的香夫人笑道，“大小姐。你覺得什麽時候夠了，我就停下來。”

香夫人咬著牙恨聲道：“你讓她死在天上得了，永遠不要下來！”說著飛身上馬，狠狠地踢了馬腹一腳，狂奔而去。

“大小姐！”她的一眾女侍衛們慌忙上馬追了過去。

托托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玩得正嗨的兩人，調轉馬頭也離開了。

波合圖左看看。右看看，自己的馬還在別人手裏，他無奈地得搖了搖頭，站在那裏沒有動。

“蕊兒，好玩兒嗎？”

“嗯！相公。太好玩兒了，你再跑快些！”

“……”

波合圖站了一會兒，眼見得奢蕊夫人象只蝴蝶一樣在天上飛來飛去，興奮異常，根本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便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眼神空洞迷離，一時間竟然有些發癡，仿佛騎在馬上的那個人是自己，天上飛的那個是他的大小姐……

奢蕊夫人戀戀不舍地回到地面，萬靈根把馬交還給波合圖，拍了拍他的肩膀，波合圖本能地躲閃了一下，萬靈根大笑起來，波合圖尷尬地咧了咧嘴，“你會使妖法！”

“謝謝你的馬！”萬靈根說道：“你喜歡大小姐是嗎？”

波合圖搖了搖頭，神情落寞，“她只當我是……一條狗。”

“原來你知道啊？”奢蕊夫人撇了撇嘴，“連點尊嚴都沒有了，你還真癡情。”

波合圖梗起脖子道：“只要大小姐喜歡，要我做什麽都行。”

“好了！”萬靈根笑道：“你沒有錯。蕊兒，我們是不是也該進城了？”

波合圖道：“老爺讓二小姐回府上去。”

奢蕊夫人猶豫了一下，看向萬靈根。萬靈根道：“你放心吧，無論去哪裏，我都陪著你。”

奢蕊夫人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那好吧，我們就回府上去吧。”

波合圖道：“二小姐，我先走了。”說完向萬靈根抱了抱拳，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我們也走吧！”萬靈根道。

“姑爺！”托古可兒等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多謝姑爺相救！”

奢蕊夫人笑而不語，萬靈根擺了擺手說道：“你們不必謝我，保護好二小姐才是最重要的。”

托古可兒等人應了一聲站起身來，眾人紛紛上馬，一路向大同府奔去。

“他們到了嗎？”大同府中一座華麗的府邸內，托托躬身而立，一個高居上座的人懶洋洋地擡起頭來問道。

“回王爺，他們到了金沙灘，想必此時也該進城了。”托托畢恭畢竟地回道。

此人正是那位海陵王完顏亮。

“聽說她二小姐身邊還跟了一個人回來？”完顏亮瞇起細長的眼睛，手指在案上輕輕劃動。

“聽蕊兒說……他曾經救過她的命。”托托小心地說道：“所以……他們……他們……”

完顏亮擺了擺手，“沒有關系，本王並不在意此事。”

托托喜道：“多謝王爺，那王爺應允之事……”

完顏亮哈哈大笑道：“絕無問題。”

托托一輯到地，“謝王爺！”

完顏亮坐直身子說道：“你回去通知蕊小姐，讓她準備一下，後天我上門迎親。”

“啊？”托托楞住了。

“沒聽明白？”完顏亮面色一沈道。

“明白了王爺！”托托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俯身道。

“後天？”剛剛安頓下來的奢蕊夫人被托托的話嚇了一大跳。

“王爺金口玉牙，說了後天就是後天。”托托瞟了一眼站在她身邊的萬靈根，“希望你不要搗亂才是。”

萬靈根還沒有開口，奢蕊夫人眼圈發紅道：“我要見我娘和族人。”

“見你娘可以，其它人就沒必要了！”托托道。

“爹，你不讓我見他們，那我如何說服他們達成你的心願呢？”奢蕊夫人道。

托托聞言喜道：“女兒啊，你真的願意幫爹說服那些頑固的家夥？”

奢蕊夫人戚然道：“馬上就出嫁了，能為爹做點事情，也算是報答爹的養育之恩吧！”

托托楞了楞，忽然上前抱住奢蕊夫人大哭道：“女兒啊，為父也是迫不得已啊，你……你不要怨恨為父才好！”

奢蕊夫人眼中含淚，淒聲道：“爹……！”

兩人上演著這出“父慈女孝”的感人大戲，萬靈根和托古可兒等人卻神情怪異，或低頭或轉身，紛紛避開。

父女二人相擁而泣，這個“溫馨”的畫面被忽然闖進來的香夫人打破了，“爹，你為什麽讓她住在我的院子裏啊？”

托托擡起“淚眼朦朧”的雙眼怒道：“她是你妹妹，住哪裏不可以？再說了鳳天閣本就是你妹妹居住的地方！”

香夫人一下子楞住了，“爹，你是怎麽了？你竟然為了這個野種罵我？”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香夫人臉上，托托喘著粗氣罵道：“你這個混帳東西，越來越沒規矩了是不是？”

香夫人捂著臉怨毒地咬著牙道：“爹！你打我……，我找我娘去！”說完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轉身跑掉了。

“女兒啊，你姐姐不懂事，你不要聽她胡言亂語啊，爹這就帶你去見你娘！”說著上前拉起奢蕊夫人的手向外走去。萬靈根和托古可兒等人隨後跟了上去。

托托皺了皺眉頭，沈聲道：“你們跟來幹什麽？”

萬靈根道：“請老爺恕罪，你府上並不安全，我們必須寸步不離二小姐才行。”

“爹，有他們在，女兒才放心！”奢蕊夫人楚楚可憐地說道。

“好吧，不過你們不要亂說話。”托托冷著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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