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專門為他準備的教室，肖根兒徹底松了一口氣，他根本用不著擔心上課的時候會打磕睡，因為兩位老師正“打”得火熱，根本沒空搭理他，而他也興致勃勃地成了旁觀者。

戚飛霞和杜少翁坐在一起，本身就是相當大的反差。杜少翁細高身材，而戚飛霞卻是矮胖了許多，不過有一點相同，兩人都是面白無須，而且戚飛霞明顯精神不濟，伴隨著他一陣陣劇烈的咳嗽，臉上時不時的湧起一股不正常的紅色。

“老戚，你行不行啊？要不然你就認輸得了，別再和我爭了，你看你這身子骨，去年還好好的呢，今年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杜少翁邊說邊給戚飛霞倒了一杯水，遞到他手裏。

戚飛霞接過來哼了一聲，放到嘴邊喝了一口，“小杜子，你別以為我老人家身體不好，你就可以欺負得了我。”

肖根兒這才註意到這位飛霞先生眼睛雖大，可是沒有焦點，竟然看不見東西。

杜少翁早就看到了進來的肖根兒，只不過和戚飛霞爭得正在興頭上，沒空搭理他。

“肖根兒，過來拜過飛霞先生。”杜少翁拉過肖根兒，讓他跪在戚飛霞身前，恭敬地磕了幾個頭。

戚飛霞坐著沒動，也沒有說話，捧著水杯的手微微發抖。

肖根兒見他不說話，也只好跪在那裏不敢亂動。

“老戚，肖根兒已經行過見師禮了，你怎麽還讓他跪在那兒啊？”杜少翁提醒道。

“噢，對對，肖根兒啊，起來吧，可惜師父看不見你的樣子。”他拉起肖根兒，伸手在胳膊上摸索著，肖根兒就勢握住他的手。

那是一只溫暖有力的大手，緊緊地抓著他，“二殿下有後，二殿下……”說著竟然流下兩行熱淚，語不成聲。

肖根兒對這位飛霞先生平生了許多好感，他忽然心念一動，握住戚飛霞的手稍一用力，一道細微的雷絲從他手掌瞬間沒入戚飛霞體內。

“老戚呀，你也不要再難過了。二殿下有後，你我二人共同努力，輔導少殿下取得一番大成就就是了。”杜少翁喝了一口水，表情莊重地說。

而戚飛霞仿佛感覺到了體內的不對，默默地坐在那裏，一言不發。

雷絲飛快地在他體內循行一周，聚集在他雙眼上。肖根兒驚訝地發現，戚飛霞的雙眼並沒有什麽損傷，只是操縱眼球活動的兩塊肌肉松馳下來，處於休眠狀態。他再循著那兩塊肌肉的神經脈絡探查，意外地發現那些神經源端竟然在他腹內，在本應該是闌尾的位置，那裏有一塊突起，許多神經點都發源於此。

他對此非常熟悉，那是因為他是一個沒有闌尾的人，因為這件事情，著實讓他的娘為他擔心了很久。

想來必是這裏的人和地球上的人身體不同之處吧，他不再多想，仔細探查下發現，連著雙目的那幾條神經點處有少許的壞死，他凝聚雷絲到此處，在壞死的地方轉了幾個回環，迅速撤回。

沈默中的戚飛霞瞪大的雙眼中淚水忽然多了起來，他忽然抱住肖根兒大哭道，“少殿下，我……我可以看到你了！”

杜少翁奇道，“老戚，你當真能看見了？”

戚飛霞抹了抹臉上的淚水，輕輕地把肖根兒推開，“人老多情啊，當年初見二殿下時，也是這般模樣啊！”，他嘆了口氣，抓過桌子上的水杯，一飲而盡，“得見少殿下，助我雙目覆明，這就是天意，註定我帝國一飛沖天的時候到了！”

杜少翁撇了撇嘴，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戚飛霞溫聲問道，“肖根兒，你這一手醫術是得自何人啊？”

肖根兒大窘道，“師父，這個……是從我的一個朋友那裏學來的。”

戚飛霞哈哈大笑，拉過杜少翁說道，“來來來，小杜子，你再說說你的觀點，讓肖根兒也來聽一聽，究竟咱們兩個誰更有道理。”

杜少翁拍手道，“好，肖根兒啊，你聽仔細了，這件事情我們兩了爭了八百多年了，誰也沒辦法說服對方。”

肖根兒正襟危坐，一副欣然受教的樣子。

戚飛霞笑道，“肖根兒啊，你不必如此，我們即使正常授課也不必如此拘束。”

肖根兒笑了笑，神情稍稍放松了些。

杜少翁卻搖頭道，“飛霞大謬了，這師師徒徒，規矩是必須得講的。”

戚飛霞撇嘴道，“你又來了。好，我不和你爭，你且慢慢道來吧。”

杜少翁摸著光禿禿的下巴，瞇起眼睛說道，“肖根兒你聽好了，我們二人爭論的乃是正統誰屬的問題。”

肖根兒凝神安坐靜聽。

杜少翁道，“多少年來，我一直在追尋一個真相，那就是我們是誰，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這裏面牽涉到一些極為重大的隱秘，我們三人既為師徒，就不必遮掩，我就直說了。”他頓了頓，看了戚飛霞一眼，戚飛霞點了點頭，他從桌子下面搬出一摞書，繼續說道，“肖根兒，這些書是你在我房間裏看到的，除了飛霞先生之外，再無第三人看到過，今天你都可以看一看。”

肖根兒一本一本地拿過來翻了一遍，基本上都是些古文範本，其中還有幾本是外文教材，但都是極為古老的那種。

“杜師父，這些書是從哪裏得來的？”肖根兒放下書問道。

杜少翁哈哈一笑，“這個問題就由飛霞先生來回答吧，他最得意的就是過往歷史上的這些東西了。”

戚飛霞坐直了身子，註視著肖根兒說道，“肖根兒啊，我所講的這些是我們帝國的歷史，同時也是我們這一支人類的發展史，你要聽仔細了。”

戚飛霞見肖根兒鄭重地點頭應是，讚許地頷首道，“在上古時代，天地混沌，萬物萌動之初，一場天地雷劫席卷了我們的始祖星，我們的祖先就是在那個時候分化而出的。那場雷劫幾乎毀掉了始祖星上所有的生物，我們的祖先得天地靈氣，受雷神點化，悟出了天地本元一體的大道，於是全族遷徙，移居域外，歷經無數年之後，形成了現在的格局。”

杜少翁接口道，“肖根兒啊，飛霞先生所說不盡不實，很多東西都無據可考，更多的只是傳說，不足為信。”

戚飛霞不悅道，“少翁，我所說這些都是祖上歷代相傳而來，怎麽能說不盡不實呢？”

杜少翁擺了擺手，“飛霞先生莫急，你還沒有講這些書是怎麽來的呢。”

戚飛霞道，“我說下去可以，你不能打斷我的話。”

杜少翁笑著點了點頭。

戚飛霞繼續說道，“關於這些書的來歷，牽涉到一個極為重大的發現，甚至改變了我們的發展史。”，戚飛霞面露崇敬之色，悠悠道，“那是我們歷史上一位非常著名的學者亞特蘭先生的偉大發現，現在他的家族仍然受到所有星系的尊敬和愛戴。我們移居域外星系不久，就經常被奇怪的氣候所困擾，怪病纏身，人的壽命也非常的短。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亞特蘭先生嘗試了各種方法尋找原因和解決的辦法。在一次偶然的奇異天象中，他竟然看到其中有和我們一樣的人類在另一個空間中活動，於是偉大的發現者亞特蘭先生開始不斷地模擬天象產生的條件，終於有一天，他成功了，在他的實驗室裏，另一個空間的景象又出現了。”

肖根兒聽得目瞪口呆，這也太離奇了吧？他還真沒聽說過地球上有哪位科學家做過類似的研究呢。

“亞特蘭先生驚喜之餘，又有了一個更為大膽的想法，那就是跨過空間阻隔，進入到那個世界裏去看一看。”戚飛霞繼續說道，“在不斷地重現那個空間的景象的同時，亞特蘭先生培養了一批白猿，用來進行跨越空間試驗。最初都失敗了，那些白猿剛剛跨進異界之中，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扯得蹤影皆無。經過無數次的試驗之後，所有的白猿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去了，唯有一只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靈寵，他沒舍得讓它去冒險。但是那只白猿見所有的同伴都消失在那個奇異空間之中，狂性大發，不顧亞特蘭先生的阻攔，自行跳了進去，同樣消失不見了。”

戚飛霞喝了口水繼續說道，“亞特蘭先生一生未娶，他的族人也不理解他的所作所為，對他都敬而遠之。所以這只白猿是他唯一的伴侶，它的消失讓亞特蘭先生受到了重大的打擊，他決定終止這個試驗。就在他要關閉試驗室的時候，奇跡發生了，那只白猿竟然神奇地從那個空間中跳了出來。它不但完好無損，還背著一個大包裹，那裏面裝的就是這些書。”

杜少翁點頭道，“沒錯，正是因為有了這些書，我們才知道那個世界裏的人類是多麽的聰明和智慧。”

戚飛霞道，“是的，這些書教會了我們很多東西，我們現在使用的紀年法，計數法，語言文字，基本都是從這裏學習過來的。”

肖根兒暗道原來如此，難怪身處異世之中，竟然很少有陌生的感覺呢。

杜少翁道，“所以我認為，人類的正統傳承就應該是那個世界裏的，而我們只是他們的一個分支。”

戚飛霞大搖其頭，“少翁大錯特錯了，我們後來的發展，豈能是那個世界裏的人類所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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