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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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本來以為忘記的,如今卻又反反覆覆得想起,袁夢總歸是我永遠的心結,對木詩涵一樣。

不是人生的一切不堪只要忍忍都會被時間翻篇。固然時間厲害,人的執念也很厲害。

如果有生能再見她,我想鄭重其事地道歉。也許她會悲痛,或憤怒,也許時隔多年她已將往事盡忘忘。

也許這一生木詩涵都再和她無緣。

可我還是不認命,即便木詩涵都放棄了。

人群中的那一眼幻覺,讓我想起來,追過那麽些城市,獨獨麥嶼市沒發尋人信息。不過畢業那年夏天,我以化名向電臺尋人過,頂著烈日尋遍麥嶼市都無解,現在能奏效?

不過我還是做了,哪怕沒有希望,果真如預想般石沈大海。

可我總感覺喪失希望,卻還是失落。

眼下木師翰已經先一步回去處理工作。我再不會逃開,傷害他了。我自知不配,卻享受木師翰給予的幸福,既甜蜜又恐懼,總擔心他會收回。在外一年後,心中曾經的郁結都逐一解開,如果不是木師翰,我至今還在路蔭市的雨季裏等著等不到的人。

我想是時候給他應有的答覆了,他表面已經掩不住內心的焦躁不安了。

我遇見了木師翰,喜歡上了心中的他,愛上的卻是另一個他。

在離開麥嶼市前,我去了闊別多年的學校,想那封藏在黑板後的縫隙裏丟失的信,能否找得到。

我知道不可能,還是期待奇跡。

門崗換人了,比以前的門衛大叔要年輕。我想進放學已無人的學校,他可疑地看我,不讓進。我解釋很久,只能死心了,沿著學校的鐵欄圍墻走,以前這是用水泥做的,上面嵌入很多玻璃碎片,能防住小偷,卻防不住逃課的男生,究竟如何逃出去的至今仍是迷。

西邊的柵欄有一處有明顯的撬痕,這不是小偷的傑作,估計是不安分又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中男生的作品。多虧了他們,我順著柵欄的縫隙鉆入學校。

我的腳步聲在空蕩的教學樓裏引發回聲。外面裝飾變了,母校還是原樣,墻壁上還有老師管不住的腳印。不知道曾經無人打擾的走廊盡頭,這些年又有哪些人在那裏哭泣。我看到走廊盡頭的墻壁寫滿密密麻麻的心事,還有人隔著時間和空間的留言交流,看來不止我在角落裏靜靜地看著天空,對未來迷惘。

一樓和三樓當年的密碼門已經拆掉了,教室內的多媒體用大鐵盒保護著。大理石地面裂紋似乎更多了,樓梯扶手是新漆過,更光滑。以前放學人很多,排著隊下樓的隊伍行進慢,我性子急總想坐在扶手上直接滑下去,卻從來不敢,怕掉下去。

走廊陰暗空曠,很安靜,我能想象到白天這裏有多吵鬧,可是想不到曾經的同班同學、外班同學如今都在哪兒,經歷過怎樣的人生旅途,或許大富大貴,或許人世坎坷。我們曾經在一個班裏,都那麽相似,到底是什麽改變了我們,是時間,是社會,還是未知。知道別人的故事沒意義很無聊,可我真的在懷念每一個人,即使無聊也很想得知他們一星半點消息。

全是舊回憶在作祟。

高中三年待過的教室,從靠靠走廊的窗外往裏看依舊不清。學校背後的山林被風吹過,樹葉互相摩擦窸窸窣窣的悅耳聲灌滿整所學校。

教室內夏天吱吱叫仿佛下一秒會落下的電風扇已經換新,黑板報風格更活躍前衛,累屁股的長條凳沒有了,換成單桌單椅,和曾經桌子上以為永遠的悄悄話一起消失了,就連當事人可能都忘記了。

天空上從朝入暮,天空下人來人往,如梭歲月中,大家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匯聚到於此,畢業後走出校門便天南海北,永遠失聯。

教室容納的位置少了很多,少了閔春書曾在後排睡覺的位置。那時候他怎麽看我的。我想想覺得好笑。門窗都已換新,而且黑板都是新置的,即使那封信後來出來了,恐怕早已被當做垃圾扔掉了。

其實,我當然知道這次返校沒有希望,只是為自己的不甘心來場別開生面的道別,想真正死心。反而一腳踏入學校回憶兇猛。無論回憶酸甜苦辣,多了難熬痛苦的時候,還是會覺得感動,想珍惜。

我該走了,不然被巡視的門衛發現,肯定會被當做小偷扭送去警察局。可惜那年夏天沒發生的奇跡,不會現在出現。

我摸著扶手下樓,手機突然響了,是媽媽的電話。

“餵,媽媽什麽事?”我翻了翻口袋裏的錢,她可能需要調料,讓幫著買。

“剛才有個人打電話到家裏找你。”

這麽快!我是投了三個簡歷,沒想到這麽快就有回應,可為什麽不打手機呢。

“他們有說什麽時候去面試嗎?”我走到操場中心,伸開筋骨,準備全新奮鬥的生活了。

“她只找你,我說你不在,讓她打你手機。她說晚點聯系你,說姓袁。這人你有印象嗎?小心點,現在電話詐騙很多,別抱貪心。”媽媽總是嘮嘮叨叨,我沒心思聽。

該怎麽表述那瞬間我心臟的感受,似乎停止跳動了,呼吸也停了。我像站世界的中心,四周全是旋轉的風景。我感覺人生可以落幕了。

我太驚喜以至於沒有五感,仿佛走如一片真空的白色世界,沒有靈魂地往前跑,發瘋地沖出學校,在門衛的追趕聲中,狂奔回家。

我一刻都等不了,祈禱手機趕快響。失望上百次,可我仍抱有一絲未死的希望,全國同名同姓叫袁夢的有上萬人,可能又是一出烏龍戲,我越來越堅信,那就是她,不可能有第二種答案。。我想分秒間回家,查閱來電顯示。回家的路這麽長,每一秒像過了平日的十倍。

我上樓梯的時候,已經累得渾身脫力,大汗淋漓,而且腰部岔氣,每一步都疼。最後幾層樓梯,我幾乎是三步並兩步跳上去的。

直到回家,手機還沒響,她還沒聯系我。我穿著鞋子直接踩入家門,不管媽媽生氣的責備,回撥了那個陌生的號碼。

我的心狂跳要蹦出身體,心臟承受不住壓力,短短幾秒自己瀕臨死亡的感覺。

“快接電話,快接電話”我焦急地在祈禱。

終於通了,那人聲音依舊甜美,令人熟悉得想哭。

“餵!你好!”

是她,真的是她。我扶著墻,哭倒在地上。媽媽嚇到了,跑過安慰我。

怕她被嚇到,我使勁忍住哽咽說:“千萬,千萬,別-掛-斷-電話。”

壓抑太久突然得到釋放的,是我心底最痛的部分。後面的事情,我記不清了,只記得她輕聲細語地安慰我,而我一直在哭,哭得眼睛和腦袋劇痛。

不知道有誰能和我同感,背負埋藏心底的心酸、不甘、悔恨,突然全部被戳破,不用小心翼翼地獨自酸楚,內心的感動裹著痛苦,久久不能停息。

她真好,沒掛電話,直到我稍微穩定後才說有事情要忙,回頭聯絡。

“你能再給我幾分鐘嗎,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明天我們能見面嗎,你有時間嗎。”我祈求道。

“明天?”她思考著:“嗯,可以。沒什麽事,我掛電話了。”

“等,等一下。”我焦急地拖住她:“我明天可以帶個朋友來嗎,你認識他,他也有話想對你說。”

“沒問題,明天見。”她沒多疑。

“好,明天見。”

通話結束,我不舍得放下聽筒,哭過之後渾身陷入低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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