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望著它的時候，她卻覺得很安心很暖心。

那雙冷冽的黑眸，她看了五年，已經深深烙進了她的生命裏。

但是，那個人卻死在了去年的槍殺裏。

二零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至二零一六年五月六日，整整六個月零八天。

她失去他忘記他，整整半年。

陌陌的眼淚一個勁兒往下掉，心痛得無以覆加。

鄧月然溫柔的嗓音還在臺上緩緩響著：“在音樂開始前，我想跟大家說一些話。總有那麽一個人，以濃墨重彩的方式出現在我們生命裏，他或許不美好，不溫暖，不帥氣，不大笑，卻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沒有他，白天不是白天，黑夜不是黑夜。我想，愛一個人，就是把他裝在靈魂裏，與血肉融為一體，哪怕有一天忘記了，遲早也會因為某件事某句話某個人而悄然醒悟。睜開眼睛，愛還在。謝謝大家，《夜來南風起》送給大家。”

臺下轟動，女生流淚尖叫，爭先恐後喊著“月然我愛你”。

陌陌的眼淚也跟著往下掉，臉色蒼白一片，手指顫動著，思緒有那麽一刻是空白的。

林子渺捏緊了她的手，感受著一串串的淚珠落在手指上的重量和濕熱，她喉嚨一澀，喊道：“陌陌！”

陌陌依舊毫無反應，眼睛直勾勾盯著臺上的鄧月然，瞳孔深處漫開了點血絲。

－－－－－－題外話－－－－－－

謝謝尾巴毛的兩張月票，麽麽。

☆、021 悲痛

深黑的夜你走過街頭

長發揚起遮住你的笑臉

你說最怕夢醒的失落

我沈默看你

不動不笑不觸摸

在心裏擁抱給你溫暖

夜來南風起

我們並肩看天空

那被遺棄的愛飄過飛鳥翅膀

多少幸福稀釋成寂寞

時間就像傷痕橫亙綿長

……

……

溫柔綿軟的歌聲裏，陌陌掩住臉，哭得泣不成聲。

阿夜，她的阿夜，永遠留在了另一個世界裏。

夜來南風起，傷痛沈澱。

A市的街頭，霓虹照耀的廣場，她曾經一蹦一跳走在前面，阿夜沈默的跟在後面，她一回頭就能看見他沈寂無光的眼神，她一直都知道的，阿夜這個木頭不善於表達感情，他走在她後面就是一種無聲守護。

他不會笑，不會主動抱她，更不會親她，但是她知道他喜歡自己。

她和他一起看湛藍的天空，惡作劇一樣指著天空大喊：“看，灰機！”

他總面無表情，但她知道他的目光還是會移向那什麽也沒有的天空。

她還記得，最後行動前，她拉住他的手親吻他的手背，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帶著一點覆雜情緒。

如今回想起來，那種眼神，叫做“傷痛”。

木頭一樣的阿夜，也會傷痛啊，且將傷痛放置在心底不讓人察覺。

哪怕最後他被迫要殺了她，他也依舊選擇為她留下一線生機，因為他知道子彈打在她左胸她是不會死的。

但是為什麽那麽無可奈何那麽艱難困苦的阿夜會死在那場走私案裏？

她甚至見不了他最後一面，沒有去他墳前祭拜過一次！

整整過去了大半年啊！

所有人都不告訴她，師傅，姐姐，全都瞞著她。

陌陌越哭越大聲，眼淚弄花了妝容。

但是再大的哭聲也都淹沒在觀眾熱浪一樣的尖叫聲中。

林子渺撲過來抱住她，連連喊：“陌陌，陌陌，你是不是記起來什麽了？”

她轉過頭，對著林子渺焦急的臉，手握拳放在自己心口，抽噎著說：“心好痛，姐姐，心痛得像要死掉了一樣。”

“陌陌，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姐姐，阿夜，阿夜……”她崩潰大哭，雙目紅腫，“我好想阿夜，好想他啊！為什麽姐姐不讓我見他？為什麽我會把他忘記了？姐姐，姐姐，我想他，很想很想他！你帶我去見他，姐姐你帶我去見他好不好，他在哪裏？他在哪裏？”

她一邊哭一邊抹眼淚，緊抓著林子渺的手打起了顫，“我不哭，我不哭，阿夜不喜歡看我哭的，姐姐，我不哭，我很乖，姐姐帶我去看看阿夜好不好？”

話音一落，眼淚又掉了下來，她哭得哽咽了，嘴巴一張，又是一陣嚎啕大哭。

林子渺的眼淚跟著往下落，壓抑著，伸手撫摸她顫抖起伏的後背，“陌陌乖，姐姐帶你去見他，陌陌最乖了，不哭。”

“阿夜，阿夜！”陌陌哭得嘴唇一顫一顫，“姐姐，我不在阿夜身邊，阿夜過得好嗎？”

“他過得很好。”

“那，那就好……我，我……”她咧著嘴巴，想要從淚流滿面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但是喉嚨裏實在太苦了，她只是扯了一下嘴角就再也沒法做別的表情了。

臺上，鄧月然的眼神一直落在陌陌身上。

他看著這個比自己還要小幾歲的女生，心裏漫起酸澀，見她聽著自己的歌哭得泣不成聲，他眼裏也凝起了淚意。

這個世上最讓人心酸的莫過於生人對死人的懷念和留戀。

演唱會結束，鄧月然退場的時候全場持續不斷的尖叫和沸騰，氣氛升至一個臨界點。

林子渺緊緊拉著陌陌的手，帶著她起身往外走。

陌陌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神色蒼白茫然。

至會場門口，她拉住林子渺，“姐姐，我要見阿夜。”

她雙目紅腫，莫大的悲哀使她的臉色一下子憔悴起來，如此請求林子渺的時候，眼底帶了哀愁。

她想見阿夜，又怕見到他。

深深的糾結讓她眼裏再度濕潤了。

“陌陌。”林子渺將手掌放置在她頭頂，柔聲道：“答應我，等一下見到阿夜……”

“我不會哭！”陌陌搶先答道。

林子渺笑了，“傻瓜，你想哭就哭，我不會阻止你。”她摸摸她柔軟的烏發，又拍拍自己的肩膀，“姐姐這裏借給你靠。”

“謝謝姐姐。”

陌陌用力點頭，結果用力過猛，搖晃出了兩眼眶眼淚。

阿夜的骨灰葬在城西一處公墓，公墓前被人掃灑得很幹凈，擺放著一束白菊花。

借著路燈的黃光，依稀可見黑色大理石墓碑上貼著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五官端正面色冷然，朝前望著的眼睛像冰封過一樣永遠都溫暖不了。

陌陌身子搖晃地走到墓碑前，“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她伸出蒼白的手指輕輕劃過冰涼墓碑上的遺照，指尖劃過阿夜漆黑冷漠的眼睛，忽然悲從中來，身子貼過去，抱著冷冰冰的墓碑大聲哭起來。

“阿夜！阿夜！阿夜！陌陌來了，陌陌來看你了！你在等我，對不對？阿夜，阿夜！”

林子渺站在她身後，長身肅立，面色悲然。

阿夜死後，她祭拜過三次。

一次是他下葬的時候，還有一次是她去意大利之前，最後一次是今年歸國之後。

別過臉去，她擦拭掉臉上的淚水，深深吸了一口氣，靜靜陪著陌陌傾瀉情緒。

手機在衣兜裏震動了一下又一下，她用手一摸，看到來電顯示，又放了回去。

陌陌在墓碑前哭了停，停了哭，熬了一個小時，又花費了一個小時抱著冰涼墓牌坐著發呆。

等到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林子渺以為她要走了，剛上前一步，卻見她扯起一截袖子在阿夜的墓碑上使勁擦拭，不知道在擦什麽臟東西，擦了一遍又一遍。

“陌陌。”她忍不住出聲詢問。

陌陌用哭啞的嗓音說：“姐姐，阿夜怪我隔了這麽久才來看他，他很想我。”

“他不會怪你的，他那麽愛你。”

“嗯，對，他愛我，我也愛他。”陌陌抿住唇不再哭泣，只是一遍遍擦拭墓碑，“可是我怪我自己。”

“陌陌。”

“我怪我自己為什麽要失憶，我怪我自己為什麽還要再活過來，我們說好了以後的路要一起走的，我們還要去國外結婚，我們還要生一個可愛的小寶寶。但是他卻先我一步去了另一個世界，他像我爸爸媽媽一樣，不要我了。”

“陌陌。”林子渺啞口無言，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

她承認，一開始想帶陌陌看演唱會，她是存了讓她記起阿夜的僥幸心思，但是此刻看著陌陌面對那些洶湧而來的不堪回憶哭得那樣痛徹心扉，她開始後悔了。

陌陌的選擇性失憶本身就是對自我傷害的一種保護，她也一直活得開開心心無憂無慮，她也應該如此活著。

可現在……

林子渺抿緊了嘴唇，剛想開口說點什麽，只聽陌陌轉頭問道：“姐姐，阿夜怎麽死的？”

林子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起來。

阿夜是被唐白一槍打死的。

而唐白如今已是她的未婚夫。

她要怎麽告訴陌陌這個真相？

陌陌盯著她，眼帶淚光。

林子渺回視她，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沈默良久，她才緩緩說：“一切都過去了，陌陌。”

陌陌盯著她，嘴角彎了一點弧度，像是一個笑，卻又像哭泣一樣，神色異常脆弱。

“姐姐，你的手機一直在響，是不是？”

她垂下眼睛看著她的衣兜。

她的聽力一向很好，能聽到很多常人聽不到的聲音。

林子渺渾身僵硬了一點，下意識摸出了手機。

唐白一遍遍打她電話，手機在她手心裏震動著。

“姐姐不接嗎？”陌陌問。

“啊，剛才沒聽到。”林子渺退後兩步，轉過身去，接起了電話。

電話一接通，唐白冷然的聲音就傳遞了過來：“林子渺，你在哪裏？”

他算好了時間，等演唱會一結束就打電話給她，她卻一直沒接。

隔了兩個小時，他坐不住了，把電話查到了鄧月然那裏，一詢問，鄧月然那邊說林子渺沒有和他們在一起。

如此，唐白想了一下，只能確定是林子渺帶著陌陌去了什麽地方。

“我馬上回去。”林子渺避而不提自己的處境。

“你在哪裏？”唐白又重覆地問了一遍，聲音更冷了。

林子渺猶豫，回了一下頭，見陌陌又轉過身去擦拭阿夜的墓碑，她心裏一疼，說：“我在城西公墓。”

唐白那邊靜了三秒，“看望阿夜？”

“陪陌陌。”

“我過來接你們。”

“不用了。”

“林子渺！”唐白加重了語氣，心裏壓著一股淡淡的火氣，“你現在心裏在怨我，別否認，我了解你。是，我殺了阿夜，我做過的事，不需要遮著掩著，你可以告訴陌陌。等我過來，你們不要走，深夜不安全。”

話落，不等林子渺回答，他切斷了電話。

摸過車鑰匙，抓起外套，他出門了。

他最討厭的一件事就是林子渺在心裏和他產生隔閡。

“悶騷古怪的小痞子。”他冷冷罵了一句。

－－－－－－題外話－－－－－－

一直想多更點，奈何事情太多，最近忙著刷題，連著兩周末都要上一個培訓課，然後貌似這個月十九號有場試要考，所以先打個招呼，18、19兩天要請假。

☆、022 人要向前看

林子渺掛斷了電話，回身，看到陌陌靠在墓碑上發呆。

“陌陌。”

“我想陪著阿夜。”

“陌陌。”林子渺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道：“你不是問我誰殺了阿夜，那我現在告訴你，是唐白，唐白殺了阿夜。”

陌陌單薄瘦削的身子顫了一下，驚而回頭。

林子渺走上前，單手扶住陌陌的肩膀，一字一句重覆道：“你中槍後發生了很多事，阿夜被唐白打中，送到醫院後沒救活。”

陌陌退後一步，後腰撞在冰冷堅硬的墓碑上，生疼生疼。

眼淚倉皇落下。

“姐姐。”

“對不起，陌陌。”

“唐少爺……殺了阿夜？”陌陌再一次淚流滿面，滿臉痛色，“姐姐喜歡的唐少爺殺了阿夜。”

林子渺盯緊陌陌蒼白憂傷的面容，心裏一疼，伸臂就攬過了她，深深擁抱她。

陌陌反抱住她，雙手緊緊扯住她身後的衣擺，垂目流淚。

一個小時後，陌陌哭累，靠在林子渺肩頭睡著了。

林子渺抱著她，一動不動盯著靜謐的墓地發呆。

等唐白開車趕到，邁步進來，看到她呆呆地坐在阿夜墓前，心裏沒由來添了堵。

“林子渺。”他揚聲一喝。

林子渺擡頭，看到他衣袖帶風地走過來，脖子一動，註意到身邊睡著了的陌陌，伸出一指放嘴邊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

唐白眼神一斜，瞥了眼她身邊的陌陌，伸出手去，把陌陌扶過來，讓林子渺起身。

林子渺得空舒展了一下手臂。

唐白沒再說一個，把陌陌輕輕抱起，往公墓外走。

林子渺跟在他身後。

五月初，深夜依舊有涼氣，林子渺凍得有些僵硬，等入車，輕輕哈出一口氣。

唐白把陌陌放置到她身邊，替她們關上後車座的車門，繞回主駕，一邊驅車往回走一邊看著後視鏡道：“沒事了？”

“陌陌情緒有些不穩。”林子渺聲音壓低。

“你呢？”

“什麽？”

“你怎麽樣？”

“我沒事。”林子渺明白了他的意思，垂了眼眸，聲音更低了，“我不怪你，唐白，都過去了。”

唐白聽了，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林子渺擡頭，透過椅背間的空隙，她看到唐白身上穿著的黑色風衣，袖子筆挺潔凈，袖口的金色袖扣閃著一點冷色光澤，襯得把持在方向盤上的手雪白修長。

唐白不再說話，專心開車。

林子渺瞧了眼身邊熟睡不醒的陌陌，也閉了眼養神。

唐白是直接回自己的金象湖公寓的，先把陌陌抱到客房，林子渺全程跟著他，退出客房走到過道裏的時候唐白從後面抓住她的手臂。

他不說一個字，轉回她的身軀就按著她肩膀將她壓到走道墻壁上，一手捏住她下巴，俯首吻了下去。

突然起來的強吻，讓林子渺略感不適，稍一掙紮，他便掐住了她腰身，吻得越發用力了。

林子渺皺了眉頭，掙紮起來，掙紮得越厲害，唐白吻得就越用力。

她一惱，將手臂繞過他修長頸脖，張著手指一抓，扯住了他的栗色短發。

唐白吻得兇狠，她抓得兇狠。

糾纏了五分鐘，唐白才放開她，同時長長“嘶”了一聲，冷著眸子道：“你要把我抓成禿子？”

林子渺單手推開他，另一手惡狠狠抹嘴，瞪著他，“誰讓你這麽粗暴！”

“林子渺！”

“別這麽大聲，你氣什麽！”

“我氣你氣我！”

“別跟我繞口令，聽不懂！”林子渺惱得不行，轉身往臥室走。

走到臥室門邊才發現這是唐白的主臥，她抿緊唇，照著房門就踢了一腳，“老子要回家！”

唐白站在她身後，聽到這話冷笑：“你知道幾點了嗎？”

林子渺幹脆踢門進臥室，大聲喊：“你睡書房！”

話雖如此，門卻沒關。

唐白走進來，輕聲關了門。

林子渺動靜很大地拉開衣櫃門，扯出一件睡衣，櫃子門再拉回去的時候因為太用力太生氣，一不小心夾了自己的手指。

十指連心，指尖一點痛都要疼進心窩裏一樣，這麽猛然一夾，她差點痛得跳起來，只得“啊”一聲慘叫，抽回手不住吸氣。

站在她身後冷著臉的唐白聽到她慘叫，眉梢動了動，再看，她扔了睡衣捧著手指拿頭去撞衣櫃。

“林子渺！”他伸出兩指從後提住她衣領，額頭青筋一抽一抽，“你犯不著自殘吧。”

“不要你管！”

林子渺掙紮兩下，見掙紮不開，轉過身淚眼汪汪控訴起他的罪行：“你朝我發脾氣！你對我大聲說話！你對我冷臉！”

她實在氣不過，擡起一腳照準他的小腿就踢了過去。

他一動不動挨她一腳，琥珀眼睛定定看住她。

林子渺見他只看著自己不說話，心裏更來氣，兇巴巴道：“看我幹什麽？”

“看你像只貓一樣。”唐白開了口，忽然抱住了她，溫柔撫著她腦袋，低了嗓音，“我不是想對你發脾氣，只是看你為了別人勞累自己，心裏存了對我的不滿，卻什麽也不說。林子渺，祭拜過阿夜後你明明心裏很想罵我，明明還是很難過，為什麽還是要一臉平靜的樣子？”

林子渺楞住了，身子靠在他懷裏，一動也不動。

“你要是想罵我，你就罵，不要憋在心裏。”他撫摸她僵硬了的後背，語音一句比一句柔軟，完全不像之前冷厲的模樣。

原來他在激她，想讓她釋放情緒，因為他知道她心裏這輩子都放不下阿夜。

“有時候我真的很嫉妒阿夜。林子渺，我嫉妒他，他死了，你永遠把他放在了心裏，盡管是以一個親人的角度去對待，但我依然嫉妒，很嫉妒。”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寶貝心裏苦，我理解，所以你想打我罵我都沒關系。”

林子渺卻笑了，淡淡的笑，有些苦澀，又帶著一點釋然，“為什麽非要罵你我心裏才好受點呢？是，我放不下阿夜，因為我覺得我不僅虧欠了阿夜，還虧欠了陌陌。但是唐白，我真的不怪你，因為你是唐白啊，你是我喜歡的唐白，我一點都不要和你吵架。”

她伸出手臂環抱住他腰身，學著他的樣子深深嘆氣，“人總要往前看。”

“寶貝說得真好，人總要往前看。”

人總要往前看，林子渺如此，陌陌也該如此。

林子渺不知道陌陌是怎麽療傷的，第二天一早，陌陌就穿著昨天的白裙子，坐在客廳的落地窗前，一動也不動。

胖胖的茶壺依偎在她身邊，很乖的陪她坐定，留給後面的人一個可愛的小背影和一截微微搖擺的狗尾巴。

林子渺走過去，蹲下來，輕喚：“陌陌。”

陌陌身子動了一下，回身，朝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笑容燦如暖陽，要不是她因為昨晚哭得太猛今早眼睛還腫的跟核桃一樣，林子渺幾乎都要懷疑昨天那痛苦的一幕到底有沒有發生。

“姐姐，早安。”

“陌陌，你……”

“早飯吃什麽？我餓了，狗狗也餓了。”陌陌抱起身邊的小茶壺，放在臉邊蹭了一下，又親了一下，笑瞇瞇問：“小狗狗叫什麽名字？好可愛哦。”

“它叫茶壺。”

茶壺在陌陌手裏倒是很乖巧，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她的手掌心，帶著討好的意味，惹得陌陌開懷一笑。

林子渺定定看了她好一會兒，才微微一笑，拉她起來：“早飯要李嫂做，李嫂再過十分鐘過來。”

“那我們等李嫂過來吃早飯。”陌陌伸出手指逗弄茶壺毛茸茸的下巴，順口問：“唐少爺呢？”

她知道這裏是唐少爺在外面的公寓。

“他起來了。”

“姐姐和唐少爺一起睡的嗎？”陌陌突然湊過身子笑瞇瞇問。

林子渺臉一紅，連忙擺手，“不不不，我們分開睡的。”

“哦！”陌陌意味深長地應。

等唐白衣裝革履地走下樓來，陌陌放開茶壺迎了上去，笑著喊：“唐少爺，早！”

唐白盯著她臉上一如往常的笑容，朝林子渺看了一眼，林子渺只是微笑，打招呼：“唐白，早啊。”

茶壺扭著小小胖胖的身軀像見到了親生父母一樣以極快的速度直撲唐白腳腕，前爪撓上去，抱著不肯撒蹄子。

林子渺一下子被逗笑了，“唐白你果然是茶壺親爹！”

唐白用腳尖輕撫了一下茶壺的小後背，掙開了它的不依不饒，“我要是它親爹，你就是它後媽。它至今對你無感。”

林子渺臉上的笑意裂縫了，咬著後槽牙：“下回我找只很帥的公狗來，看它撲不撲上去。”

“你可以試試，我樂意笑看。”

唐白理好衣袖袖口，端坐在沙發上抽起一份報紙看起來。

茶壺撲過去，被林子渺攔住。

她把它拎起來，與它大眼瞪小眼：“小色狗，下回給你找個老公。”

她齜牙，茶壺被她嚇到，汪汪兩聲叫起來，前爪抖動，差點一巴掌揮上林子渺的臉。

陌陌彎著眉笑，笑容和昨晚在墓地裏的一樣，淺淺的，像在笑，又比哭還要難看。

陽光從她身後層層撲散開來，小小的身影，細細的兩條腿，在陽光裏帶著一點顫抖。

她朝後退了一步，很輕很輕地說：“姐姐和唐少爺感情真好啊。”

林子渺擡起頭來看她，她笑著說：“姐姐，我想見一見月然。”

－－－－－－題外話－－－－－－

謝謝棟棟的四張評價票，麽麽，感謝！

☆、023 再度撩撥

陌陌的神色像往常一樣，眼裏帶笑，彎著眉目，一派燦爛，“姐姐，我見一見月然，就回去師傅那裏，這一趟謝謝姐姐款待。”

她偏過頭，又看向唐白，笑著說：“也謝謝唐少爺昨天留宿。”

直到走出公寓大門，她還在笑。

她不要陌陌送，一個人去了鄧月然那裏。

至午時，她才回來，對林子渺道：“姐姐，我回去了。”

林子渺吃了一驚：“這麽快？”

“票買好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在這裏待久了，師傅會罵我。”

林子渺拉住她的手，也不問她找鄧月然說了什麽，只是用力拽緊了她的手。

等陌陌離開，林子渺也回了林家。

順帶把茶壺也抱回家了。

茶壺到了一個新環境有些陌生，睜著濕漉漉的黑眼珠四處張望，就連林子渺調戲它，它也不反抗了，還蹭著她的手汪汪奶叫。

林子渺大喜，提起它親了一口：“茶壺乖，姐姐晚上給你喝奶奶。”

正巧林子鑫進門，看到她提著小狗的姿勢，大為驚奇：“林子渺你虐狗！”

兩步上前，奪過她手裏的茶壺，憤憤道：“這只小金毛哪裏來的？”

茶壺胖乎乎的小身子一動，前爪搭上林子鑫手臂，晃著毛茸茸的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汪汪！”

林子渺攤手：“唐白愛犬，我抱回家養幾天。”

“愛犬？真看不出來妹妹你還會養寵物。”

“你什麽意思？”林子渺拔高了聲音，又瞥見他身上鮮亮逼人的行頭，問：“哥哥從哪個宴會回來？”

“什麽回來，我正要出去，忘了帶份文件。”林子鑫記起正事，把茶壺往妹妹手裏一塞，“今晚我不回來，你在家乖一點。”

他不等林子渺再問就上了樓，步履匆匆，攜了一份文件就又走了。

林子渺望著空蕩蕩的林宅，上樓換了一身寬松的休閑服，抓起包去了金鹿棠。

在金鹿棠，她意外沒找見郁冬冬，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是自家哥哥帶著她出門約會了。

見色忘妹啊！林子渺憤憤，在金鹿棠待了一個小時又轉去了南府路，進了卡斯弗成衣店。

溫一壺不在，只有幾個女店員，女店員見到她都恭恭敬敬的，她揮揮手，讓她們各忙各的，自己進了vip間休息室。

這裏是以前陌陌和阿夜常待的地方，上午陌陌約見鄧月然的時候就在這裏待了一會兒。

現在林子渺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靜靜坐著發呆。

隔二十分鐘，休息室的門被輕聲打開又關上了。

一個人站在門邊盯著她。

她微微皺起眉頭，一般她進來休息室，外來顧客是不讓進的。

擡起頭來，她還沒來得及看清人影，一道寒風就呼嘯著朝她面門席卷而來。

她下意識閃身一避，對方又一掌攻過來，夾斷了她的退路，直把她逼到角落裏，一拳揍上了她的左臉頰。

臉上頓時起了火辣辣的疼痛感，也痛得心裏一惱。

“你他媽……”她怒罵一聲，擡頭看到了俞小恩的雙下巴和花哨清冷的眼睛。

“你他媽陰魂不散，你沒病吧？”林子渺怒得身子朝前一傾，掙紮了兩下。

俞小恩剛才一掌攻過來，屈膝壓住了她的上半身，她無法動彈。

俞小恩冷笑，鉗制住她舉動，低聲喝問：“你使計害我被人追殺，又被段四爺那個陰險男打了一頓，我不想放過你！”

“你沒病吧，段四爺雖然狡詐了點，但是個斯文人，他打你？你沒做夢吧！”

俞小恩見她不信，伸手卷起一截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的細手腕。

手腕上果然幾道淤青，像是被什麽棍子打成的。

林子渺瞧了兩眼就冷笑一聲：“別騙人，四爺自己不打人，手底下也沒有如此兇殘之輩，這一定是你被其他人追殺導致的，你別想坑四爺，更別想坑我！”

她嗤之以鼻，俞小恩奇了，瞇起眼睛問：“你怎麽知道我騙你？”

“因為你是個混混。”

林子渺忽然使力，屈腿往上一攻擊，一下子使出了一股大力掀開了身上壓著的俞小恩。

俞小恩利落翻身，彈跳在地後退到門邊，警惕地看住她：“我確實被人追殺。”

“關我屁事！”林子渺覺得這人有病，“別忘了我是誰，我不仁慈，別找我，也別打擾我，趕緊走。”

俞小恩盯著她臉上的冷意，忽然微微一笑，真的笑出了一個雙下巴，“我們有關系，林小姐。”

“哦？”林子渺也笑，皮笑肉不笑，“俞小姐，你真狡猾，你一定在這裏觀察很久了，知道南府廣場上的廣告，知道這是我的街，也知道唐白權勢很大。但我告訴你，我不管追殺你的是誰，也不管你當初在皇城想幹什麽，別惹我們是你最好的選擇。”

“真的嗎？”俞小恩笑意不變，“我希望一切如林小姐所想的這樣，但是很不好意思，我姑姑和我姐姐都不這樣想，我也別無選擇，我們已經扯上了關系，從你把我丟到那個莫名其妙的賭桌上開始，也從我被段四爺抓住開始。”

她說的意味深長，林子渺並不太懂她這話裏的意思，但知道這是個不好的苗頭。

林子渺微微皺起眉頭：“追殺你的人是誰？”

“我是北都人。”俞小恩突然不著調地說了這麽一句，“眼下，四爺的人一直在找我。”

“你對四爺做什麽了？”

“打脫臼了他的手腕，還踩碎了他的眼鏡片。”

“靠，你真變態！”

“彼此彼此。”

俞小恩微微一笑，在她撲上來之前猛地閃身出了休息室的門。

林子渺跟出去，只能看到俞小恩跑得跟兔子一樣嗖一聲跑出了卡斯弗，連影子都不見了。

林子渺咬牙，轉身喝問店員：“剛才那個女生是誰？為什麽放她進來休息室？”

女店員惶恐：“這是我們店的顧客，前兩天就來過，買了很多衣服，出手大方，所以……剛才她進來說有東西落在休息室了，因為她是老顧客，也是有錢的顧客，之前在休息室待過，所以就讓她進去了……”

“她在這裏花了多少錢？”林子渺打斷店員的話。

店員更驚慌了，結結巴巴道：“有一萬多……小姐怎麽了？”

難道有錢賺還不好嗎？

“買了什麽款式的衣服？男裝女裝？”林子渺再問。

“女裝成衣，都是偏成熟風的，但是那位小姐買了之後每次再到我們這裏來都穿著身上一樣的運動服，沒穿過從我們店裏買過去的衣服。”女店員說完，忽然見林子渺臉頰上一道淤青，震驚道：“林小姐，您的臉？”

林子渺伸手一摸自己面頰，觸手疼痛，才想起來自己被那個該死的俞小恩打傷了。

她咬牙，擺擺手：“剛才磕到了，沒事。”

她走出了卡斯弗，一路往街道盡頭的廣場走去。

果然，俞小恩並沒有走，而是在廣場上等著她，見她過來，俞小恩囂張地朝她做了個鬼臉。

林子渺一沖而上，俞小恩拔腿就跑。

一路追去一條小巷子，俞小恩才停下來，反身一腳踢過去。

林子渺避開，合身一撲，與俞小恩糾纏起來。

糾纏沒一會兒，巷子口忽然沖上來四個黑西裝男人，瞅準她們就要過來。

兩人趕緊住手，齊齊回頭。

俞小恩牙齒裏狠狠咬出一個破音，呸了一聲。

林子渺見她這反應登時明白過來，“俞小恩你誆我！”

俞小恩癟嘴：“我都跟你說了有人追殺我，你還不信。”

“你他媽……”

“別罵了，先打一架再說！”

俞小恩一沖而上，先和那四個黑衣人糾纏起來。

林子渺當然想退避，奈何巷子是只有一端通，一端是封閉的，她想出去只有穿過黑衣人。

她有些氣憤，這群人想挑事也不看看這是在誰的地盤上。

於是為了能讓自己出巷子，她也閃身而上那五人的打鬥間，和俞小恩暫且並肩對敵。

那四個黑衣人的功夫比她想象中還要厲害，絕不是泛泛之輩。

只過了兩招，她就臉色一變，有點懷疑俞小恩到底惹到誰了。

細思間，對方一掌呼過來，她連連後退，俞小恩也被打回來，兩人撞在墻壁上，又迅速轉開，往後倒退了好幾步。

林子渺斂起了眉目，手上格鬥姿勢一改，冷冷一笑：“好家夥，逼我動真格的了。”

俞小恩沒說話，只是沈著眼。

四個黑衣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在巷子裏猶豫了一下，剛想再上，巷子口猛地又圍過了一撥黑衣人。

這撥黑衣人全是輪廓很深的外國帥哥，排成兩列堵在了巷子口，一列五人，共有十人，排場算是很大的。

林子渺看了兩眼，問身邊的俞小恩，“又是來抓你的？”

俞小恩茫然搖頭，“我他媽沒惹外國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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