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除了揭曉答案外,阿夜的事情也徹底揭過去了一頁。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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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廚房泡了一杯花茶,端著去了父母的臥室。

方悠坐在昏暗無光的房間裏,不知道在想什麽,手裏握著一支鉛筆。

唐白敲開門,在暗色的房間門口站了一會兒,按亮了燈。

“母親。”他開口喚了一聲,走上前依偎到方悠身前,遞上熱茶,“母親沒有吃晚飯,一定餓了,先喝杯茶,等一下下去吃點東西吧。”

方悠擡起臉來,怔怔盯著兒子琥珀色的眼睛,心裏漫起一股悲哀。

“小白。”她放下鉛筆摟過兒子,聲音打著顫,“小白,小白,幸好媽媽還有你。”

“母親。”

“小白,媽媽……”方悠哽咽了。

唐白動了動被她摟住的小身軀,將手裏的茶遞得近一點,“母親先用茶。”

方悠接過茶,低頭喝了一口,淡雅的茶香在唇齒間四溢,她垂著眼感受了一下身體裏被這股茶水帶起的暖意,忽而覺得心裏一堵,鼻子發酸,眼角起了淚意。

莫氏的事情雖然沒有人明著說,但整個唐家都心知肚明,即便是十三歲的唐白也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而且那對奶娃娃裏的小女孩,分明長著和他一樣的栗色頭發琥珀色眼睛。

厭恨嗎?唐白說不清楚,心裏沒有恨,也沒有喜。

方悠心裏五味陳雜,但她從小家教很好,她並不恨這對母子,在她看來,他們甚至很可憐,唐魏然並不認他們。

但是莫氏也是迫不得已才帶著兩個孩子找上門來,因為她活不久了。

迫於心裏的憐憫,方悠決定退一步,主動勸誡唐魏然接受了那兩個孩子。

孩子還小,小小的一團,琥珀色的眼睛驚恐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方悠看看自己冷漠的兒子,又看看那一對奶娃娃,心裏忽然生出疼惜來。

但是唐魏然不願意接受他們,在他心裏,莫氏和那一對孩子的出現是他人生的汙點,他不會允許外界傳出唐家有私生子的不好名聲,所以他冷著臉拒絕了相認那一對孩子,直到兩個月後莫氏因病去世。

方悠憐憫,親自接回了沒了母親的一對奶娃娃。

奶娃娃跟著母親姓,哥哥叫小誠,妹妹叫小韻,兩個人都怯生生的。

方悠一手牽一個,溫柔安撫他們,“你們媽媽把你們托付給阿姨,阿姨會照顧你們的,你們以後跟著阿姨和爸爸一起生活,還有一個大哥哥哦。”

唐魏然不接受他們,方悠就把他們帶到唐白面前,笑著說:“小白,這是你的弟弟妹妹,小誠和小韻,以後不能欺負他們,你擔起哥哥的重任,好好照顧他們哦。”

穿著華服像個小王子一樣的唐白筆直站立在一對小娃娃面前,不說話,也不點頭搖頭,就這樣默默註視著他們。

兩個孩子被他看得懼怕,紛紛往後退。

方悠攔住他們,柔聲說:“別怕,去和大哥哥親近一點。”

小誠和小韻面面相覷,小誠咽了口口水,從兜裏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慢慢走上前去,把白白胖胖的小手伸出去,結結巴巴道:“哥,哥,給你吃……”

小韻在他身後紅了眼,大眼睛裏滿是委屈,那顆奶糖本來是哥哥留給她吃的。

唐白盯著小小一團的小誠,又看了看他身後更小的小韻,伸出手,接過了他手裏的糖果。

方悠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小韻卻哇一聲撲到方悠懷裏,抽抽噎噎起來。

唐白握了糖果,沒說一個字,朝方悠鞠了一躬,走出去了。

事後,方悠把小誠和小韻安置在唐白隔壁的一間房裏,哄他們睡著以後去唐白的房間。

唐白穿著純白的睡衣躺在床上睡著了,枕邊有一本計算機書,睡前看的,看著看著睡著了,書本歪在一邊,隨時都會掉下床去。

方悠把書輕輕抽走了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想回身給兒子掖被角,哪知兒子已經醒了。

“小白,媽媽吵醒你了?”轉暗的燈光下,方悠的神色溫柔極了。

唐白睜著琥珀色如琉璃般純凈的眼睛定定瞧著自己母親,忽然伸手一摸,摸到了母親溫熱的面龐。

“媽媽。”他爬起來,換了格外親昵的稱呼,“媽媽。”

他靠過去,伸開小小的手臂摟住了母親的脖子,聲音很輕,帶著難得的柔意,“媽媽,沒關系,有小白在,小白會保護媽媽的。”

方悠一楞,感受他柔軟的小手擱在自己肩臂上,他靠在她懷裏,留給她一個栗色的柔軟的後腦勺,暗黃的燈光下,那抹栗色極其溫柔。

“小白,媽媽沒事。”她心裏感動,伸手抱住兒子小小的身軀,“媽媽謝謝小白,願意接受小誠小韻。”

她以為,兒子會像唐魏然一樣拒絕他們。

唐白靠在她懷裏沈默了一會兒,突然說:“因為媽媽看到他們很高興,所以我看到他們也覺得高興。”

方悠愕然,那一刻,她忽然明白過來,自己的兒子雖然略微冷漠,但心地很善良。

善良的唐白,願意接受自己多出來的弟弟妹妹。

那天晚上,方悠走了以後,小韻慢慢摸索過來,她赤著腳,一點點挪到唐白的床邊,手裏一直拎著一個紫色的楓葉風鈴。

唐白睜著眼睛坐在床上,一直看著那小小的一團很費力地爬到他床邊來,把那個紫色風鈴放到他手邊,聲音糯糯的小小的,聽起來格外柔軟稚嫩,“白,白哥哥……這個送給你,媽媽說,把風鈴掛在窗邊,會,會做一個好夢的……送給哥哥……”

她眨巴著大眼睛,在暗色裏仔細看了看床上烏黑模糊的一團人影,聽不到回應,她有些害怕,但忍著淚意慢慢退了出去,在房門口還摔了一跤,但沒叫出聲,慢慢挪出了門。

等到房間裏歸於平靜,唐白才摸過那個風鈴,風鈴的顏色像女孩子玩的,他用手一撥,發出一道清脆的風鈴聲。

十三歲的唐白,從一顆奶糖和一盞風鈴上,感受到了那一對兄妹暖暖的善意。

莫氏兄妹就這樣以外客的身份在唐家留了一年,直到十四歲。

十四歲的時候,唐魏然使計,讓唐白開槍殺死一個據說從歐家押過來的死囚犯。囚犯裝在一個黑色箱子,箱子開個口,只露出一個套著黑色麻袋的犯人頭顱。

唐白毫不猶豫一槍開了下去,那個麻袋上頓時湮開妖艷血花。

小韻淒厲的尖叫聲也響起在偌大的大廳裏。

小誠死了,那個羞澀而溫暖地給了唐白一顆奶糖的小男孩死了,死在了唐白的手裏。

唐白楞在原地,小韻像瘋了一樣尖叫哭喊。

唐魏然沈默地露出一個冷笑。

方悠心頭涼了半截,流過淚後毅然收拾了東西去了美國。

走之前,唐白拉住她的手,抿著嘴唇,一臉的冷漠和脆弱,“媽媽……”

“對不起,小白。”方悠忍著淚意,“從一開始,媽媽就好像錯了,如果媽媽沒有執意把那兩個孩子接回來,小誠就不會……是媽媽害死了他。”

唐白拉著她的手一緊。

方悠掙開他抓得牢牢的手指,丟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照顧好妹妹。”

唐白的手被甩掉,眼裏第一次起了淚意,心裏反覆響著一句話:“不是媽媽的錯,是小白打死了弟弟。”

唐白凝望母親消失的那扇大門,一個人孤零零站了很久,從下午站到晚上,等再擡頭的時候,琥珀色的眼瞳裏冷冽一片。

十五歲的時候,唐白和皇逸過招,皇逸在他手底下走不過十招,敗落。

唐白讓皇逸回皇家,同時把受唐魏然迫害的小韻交到了他手裏,扔下一句話:“皇逸,從今以後小韻是你的妹妹。”

依舊是十五歲,唐白變得越來越冷酷,偶爾微微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矜貴,雅致,卻透著殘忍。

十五歲的某一個晚上,他參加一個A市高官的葬禮,穿著筆挺的黑西服,和歐啟賢一起出場。

出場稍晚,身後簇擁一群公子哥兒。

暗黑的夜,別墅裏燈光大亮,亮如白晝。

他和歐啟賢並肩走在最前面,一路穿過底樓大廳和階梯走廊,經過二樓的一個半拱形陽臺的時候,停了下來。

一個穿著白裙子頭發卷曲、眼睛霧蒙蒙的十一歲小女孩被四個公子哥圍著調戲。

他不喜不怒面無表情地望去一眼,四個公子哥回頭與他的眼神對上,全都嚇住。

愕然片刻後,他們認出這是唐少爺,紛紛推開幾步,恭敬地彎身鞠了一躬。

穿白裙的女孩眼裏凝著淚意,驚愕而仰慕地看向天神一樣出現的矜貴少年。

唐白只望了一眼,走開了。

簇擁他的公子哥兒碎嘴說:“那個好像是高家的女兒高以美,長得真漂亮。”

高家的女兒,唐白並不陌生,幾年前,他聽母親提起過。

但是離家出走的母親所提起的女孩子,唐白根本連理都不願意理會。

十六至二十一歲,唐白念高中,又念了一年國內的大學,出國留學進修,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學成歸國。

二十二歲,唐白回國,接手唐家旗下的娛樂場所皇城俱樂部。

與他對盤了多年的父親塞給了他一個女人。

其實在那之前,唐魏然就扔給過他很多女人,但他無一列外地都丟了回去,這一次送過來的女人還很年輕,是個大學生,上的大學是A市有名的金鹿棠。

那還是個女生,長得很漂亮,一色清純,據說很幹凈,就連名字都透著一股子清爽--蘇清。

蘇清家境貧窮,是受唐家教育基金資助長大的學生,就連進金鹿棠,也是唐魏然安排的。

唐白覺得厭煩,一度想再次扔回去,但想到以後唐魏然還會塞別的女人過來,幹脆順了他的意把蘇清留下了。

留下的意思是,把她單獨養起來,每個月給她一筆錢,讓她告訴唐魏然,他們“關系”很好,但是背地裏,她不能幹涉他任何事情,就連見一面都是奢侈。

那時候的唐白,有了自己的一套處事原則,他最擅長的是,既然別人想看戲,那他就給別人一場夢幻的戲。

二十三歲,唐白開始和歐家走近,順著所有人的意,開始往政界發展,和歐家的大少爺歐啟賢非敵非友,是敵是友。

二十四歲,唐白在自己管理的皇城俱樂部裏,遇到了一個囂張跋扈挑釁撩撥的小混混小痞子,他十分想扒了那人的皮,卻在去接酒吧裏鬼混的莫小韻的時候,在南府路上撞到了那個小混混小痞子。

最要命的是,那個小痞子居然是個女人!

然後,小痞子開始了她滿嘴謊話的坑蒙活動……

故事就從這裏開始……

------題外話------

其實這算是唐白的小番外吧,他出生到二十五的人生,還有他人生裏發生的一些大事,也算是理給大家的一個唐氏“編年史”,方便大家了解在他遇到三水之前發生了什麽,還有各種人物的脈絡,嘎嘎,故事就是從這裏的開始滴(唐白是一只好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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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陳年舊事

當然,唐白小時候的事,他挑得很有技術性,只字不提自己和旁的女人的深淺關系。

回憶完了自己的人生,他推推懷裏的林子渺,“你呢?你小時候怎麽樣子的?”

“我小時候沒你這麽豐富。”林子渺垂下眼睛,回想起自己上輩子的事,極輕極輕地笑了:“從很小的時候,記事起就知道家裏有爸爸,有媽媽,還有一個哥哥。爸爸忙事業,哥哥忙學業,媽媽身體不大好,我被保姆照顧,媽媽病得不能下床的時候,我被關在房間裏一個人看動畫片。再後來,媽媽去世了,爸爸娶了秦悅,我就只記得秦悅這麽一個人了。”

“林子渺。”唐白感受到了她身上的孤獨,想必就是小時候的孤獨,造成了她後來的張牙舞爪,極其缺乏安全感。

“林子渺,你媽媽還活著,她會醒過來的。”

“其實我一直在想,唐白,是因為秦悅死了,我媽媽才會奇跡地活過來。”

上一輩子,母親確實死了。

這一輩子,她重生,改變了很多事情。

她親手殺死了秦悅,母親卻成了一個植物人活在這個世上。

冥冥之中,一命換一命。

“天道有輪回的,我一直都相信。”林子渺很輕地對唐白吐出這句話。

唐白沒聽清,靠過去,“你說什麽?”

“我說我困了,想睡覺。”

“那你先睡,我回去了。”唐白扶著她上床躺下,又替她關掉了電腦,轉身欲走。

林子渺叫住他,“唐白,你住哪裏?”

“住南府路附近的公寓裏。”唐白笑起來,“沒有和你說,我搬出去了,不住在唐家。”

“為什麽?”

“反正以後也是要搬出去的,早搬晚搬沒什麽區別。南府路南邊的那幢公寓面朝東方有一面很大的金象湖,風景很好。”

唐白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輕聲離開了。

公寓朝東有湖,林子渺仔細回味這句話,覺得有些耳熟,也有些深意,但睡意襲來,她沒想太多,沈沈睡過去了。

又過兩天,天氣愈發暖和了。

至禮拜一,林子渺收拾好東西回金鹿棠上課。

一早就打電話給郁冬冬再約午飯,郁冬冬在電話那頭笑著說:“我還有個朋友,今天來看我,中午一起去吃飯,渺渺介意嗎?”

林子渺笑笑,沒說不好也沒說好。

郁冬冬想了想,說:“我那個朋友子鑫見過的,就是上回他來學校拿你的畫,我朋友胃疼送醫院的那一位。”

林子渺點頭同意了,“那好的,冬冬姐挑地方吧,十一點再打電話給我。”

她因為重生,沒什麽朋友,一直獨來獨往,關系好一點的就算陌陌了。

這一次回金鹿棠,她和以前一樣,單獨的畫室,單獨的身影,坐下來,對著畫紙一畫就是一上午光景。

十一點的時候,郁冬冬準時打來電話,“渺渺,我們到你畫室門口了。”

林子渺放下筆,起身開門。

門開的剎那,她看到面前站了兩個女人。

一個是溫婉款款的郁冬冬,另一個是漂亮微笑的……蘇清。

郁冬冬做介紹:“渺渺,這是我朋友,曾經上一個高中的,後來她也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她叫蘇清,溫懷市人。”

蘇清面色不變,微笑著朝林子渺點點頭,“我們又見面了,林小姐。”

林子渺臉上的愕然一閃而過,隨即多看了蘇清兩眼,朝郁冬冬道:“冬冬姐,我們認識。”

“啊?”輪到郁冬冬楞住了。

“我和蘇小姐見過兩次。”林子渺不再訝然,讓開身請她們進來,“先坐一下吧,我把東西收拾一下再去吃飯。”

請進她們後關上門,林子渺把畫架和畫紙都擺放到角落裏,郁冬冬和蘇清沒坐,站在一邊看向窗外的教學樓風景。

郁冬冬對蘇清小聲道:“剛才嚇我一跳,你們居然認識。阿清,你怎麽沒和我說你認識渺渺呢,渺渺是子鑫的妹妹。”

蘇清靦腆地露出一個笑容,聲音細細輕輕,“我也沒有想到林小姐會是你男朋友的妹妹。”

林子渺捏著鉛筆的手一頓,然後把筆都收進筆盒裏,背起包,回身笑著說:“我準備好了,走吧。”

走出去,她先去了走道盡頭的衛生間洗了個手,洗手的時候,蘇清的眼神瞄過她的手指,她手指上的鉆戒極其惹眼,蘇清多看了兩眼。

郁冬冬帶著她們走出金鹿棠,金鹿棠對面有一家高級餐廳,菜式都很正點。

點餐之時,郁冬冬明顯松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還好渺渺和阿清認識,你們認識,一起吃飯也不顯得太尷尬。”

她看了一眼菜單,問她們:“你們先點吧,要吃什麽?”

林子渺掃了一眼精致的菜色,忽而笑著擡頭問:“要不要喝點白酒?”

“阿清不能喝酒,她胃不好。”郁冬冬溫聲阻攔,翻了一下菜單,建議:“要不要喝點果汁?”

“沒關系,胃已經好多了,林小姐想喝酒就點一瓶白酒吧。”蘇清一色溫柔。

林子渺把菜單一合,“剩下的冬冬姐和蘇小姐點吧,我隨意。”

話雖如此,但郁冬冬和蘇清在點菜的時候每點一道都要詢問過她的意見,十分周到照顧到了她的感受。

在郁冬冬心裏,林子渺是林子鑫的妹妹,也相當於她的妹妹,所以她盡可能讓這個妹妹跟她外出吃飯的時候感到舒服。

而蘇清卻是一貫的如此,跟任何人在一起外出,她都會先照顧別人的感受再來想想自己是否喜歡。

能容忍的,她都會容忍。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中間喝了一瓶酒。

林子渺很開心,臉頰紅撲撲的,蘇清卻面有蒼色,站起身來走出餐廳的時候,身子搖晃了一下。

郁冬冬眼疾手快扶住她,微微皺起眉頭:“阿清,你哪裏不舒服?”

蘇清搖搖頭,額上卻滲出細密的汗水。

郁冬冬一驚:“胃疼?”

林子渺也吃了一驚,上前一摸蘇清額頭,“很疼?”

蘇清咬住嘴唇,抿得臉色雪白,“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先去醫務室。”林子渺拉住她,“蘇小姐不能喝酒,你剛才為什麽不直接說?哎呀,都是我的錯,說什麽要喝酒!先去醫務室吧,金鹿棠的醫務大樓設施很齊全,不比外面的一些醫院差。”

郁冬冬覺得林子渺話有道理,和她一起扶著蘇清去了金鹿棠的醫院大樓。

蘇清送進去做檢查,林子渺和郁冬冬等在外面。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戴著金絲眼鏡留著長卷發的高挑男人走過來,看起來極其斯文。

郁冬冬擡手和他打招呼:“蓮霧。”

林子渺看向這個男人,男人也看了她一眼,而後和郁冬冬回了個招呼,露出一個斯文的笑容:“郁老師。”

蓮霧停下來看看她們,又回頭看看B超室,問:“怎麽,哪個學生不舒服?”

“是阿清。”郁冬冬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輕松點,“蘇清,你還記得嗎?”

“記得。”蓮霧在這裏做校醫很多年了,對於金鹿棠一些有名的人物怎麽會忘記,“蘇清,金鹿棠屈指可數靠著企業資助進來的資優生,畢業有兩年了吧,怎麽,和郁老師認識?”

他說著話的時候身子後退,靠著墻壁站立,平添一股懶洋洋的氣息,但眉眼間還是很斯文,連說出的話都帶著一股子文雅味。

林子渺多看了他兩眼,覺得這個男人很眼熟。

“阿清在A市一家外貿公司工作。”

“嗯。”蓮霧看了眼邊上靜靜站立的林子渺,挑起眉毛笑,“這位……”

“林子渺,子鑫的妹妹,蓮霧應該不陌生。”

“我正想說呢。”蓮霧一扶金絲眼鏡,笑得斯文,“我認識這位林小姐,唐會長的未婚妻,久仰大名了。”

他第一眼看到這位小姐,就知道她是誰,想不記住她的臉也很難啊,唐會長把她當寶貝一樣展示在世人眼裏,嘖嘖……

他心裏無限肖想,林子渺對著他的臉,忽然微微一笑,有禮貌地問:“蓮霧先生是姓段嗎?”

她總算記起來這張斯文的臉長得像誰了,分明就像在意大利遇到過的段四爺,一樣的戴著金絲眼鏡,一樣的斯文而慵懶,就連講話的調子都差不了一二。

蓮霧微微一楞,郁冬冬也一楞。

“渺渺,蓮霧姓木。”

“我母親姓段。”蓮霧補充一句,鏡片發射出一片白光,“看來林小姐見過段四爺了。”

“他是你表兄?”

“表弟。”蓮霧一撩自己的半長卷發,舉止間透出一股說不清的雅痞味,“我比他年長,也比他有味道。”

林子渺恍然,郁冬冬倒聽得雲裏霧裏了。

過不了多久,蘇清出來,手裏拿著報告單。

蓮霧隨手扯過來一看,嘖嘖兩聲:“胃病,上回發炎還沒好,怎麽,飲酒了?再多喝點就要胃出血了。”

“我讓她喝的。”林子渺插進一句話。

蓮霧愕然看了她一眼,“你是要害人啊,林小姐。”

林子渺竟然點了點頭,把蓮霧逗笑了。

蘇清面色蒼白,說不出一個字,郁冬冬陪她去了醫生辦公室,留下林子渺和蓮霧。

蓮霧一甩白大褂的袍子,反身往自己辦公室走。

林子渺跟上去,跟了幾步,蓮霧停下來,頭也不回地問:“林小姐,你這根本是故意要害蘇清吧。”

林子渺沒說話。

蓮霧又往前走了兩步,繼續問:“你跟著我幹什麽?”

林子渺依舊沒發言。

等到蓮霧走回自己辦公室門前,林子渺才吐出一句話:“我認識你,蓮霧先生。”

蓮霧不以為意地笑:“很多人都認識我,我的醫術很好。”

“但是,蓮霧先生認識唐白,是不是?”

蓮霧的笑意微微僵滯了,回頭,看到林子渺黝黑冷清的眼神,心裏一凝,“林小姐,誰都認識唐會長。”

林子渺笑了,唇邊冷冷的,直接出手推開他,進了他辦公室。

她兩步走到他辦公桌前,隨手在桌子上翻起來,蓮霧愕然。

“林小姐,你可真粗魯。”

“粗魯的人是你們。”林子渺手一伸,從他的文件夾裏抽出一份資料,翻過一頁拍到他胸前,冷冷道:“看清楚,這上面印的是誰的資料!”

蓮霧下意識垂眸,被翻開一頁的白紙上,印著的正是林子渺的個人資料和她的一寸黑白照。

咽了一口口水,蓮霧頭一次覺得丟臉。

這份資料是去年唐白抓走私犯的時候扔給他的,後來事情過去,被他隨手放到了文件夾裏沒有銷毀。

他哪裏想到,林子渺會公然闖進他辦公室翻看文件。

躊躇了一下,他依舊搪塞:“學生的資料,我們這裏幾乎都有備份。”

“爽快點,蓮霧先生。”林子渺反身在他的皮椅上坐下來,身子後靠,微微擡高了下巴看住蓮霧。“我跟過來就想問你一個事,可是假如你不誠意,我問的可不止一件事這麽簡單了,或許我還會去問唐白。”

她朝他揚起了手指,將無名指上的鉆戒很好的展現在他眼前。

蓮霧盯著她的手指,暗嘆一聲,一扶眼鏡坐下來。“林小姐要問什麽?”

“蘇清。”

“呵……”蓮霧輕輕呵出了一口氣,“林小姐猜到了不是嗎?”

林子渺笑了,“金家,白鹿家,唐家,合起來就是金鹿棠,現在金家沒了,段四爺取而代之,蓮霧先生可否告訴我,你是段家的人還是唐家的人?”

聲音頓下,林子渺收斂了笑容,冷冰冰凝視蓮霧。

蓮霧臉色不變,再度伸手扶了一下眼鏡,鏡片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

“林小姐有什麽不清楚的,盡管問吧,在下有問必答。”

去年抓捕走私犯的時候,唐白就曾經對他說過這個林小姐不容小覷。

後來,他看到唐白和林小姐訂婚的消息,心裏就暗暗吃驚,這個林小姐到底有什麽本事居然把不可一世的唐少爺都收服了。

現在,親自會見了林小姐,他才陡然明白,這位林小姐有一針見血的本事。

“我心裏有幾點疑惑。”林子渺朝他揚起一根手指,“本來是沒什麽,但是今天在畫室門口看到冬冬姐帶過來的蘇小姐,我心裏就起了疑惑。”

這種疑惑不是短暫性的,而是深入性的。

知道蘇清是郁冬冬的朋友,林子渺很吃驚,而顯然郁冬冬也沒告訴過她的未來小姑子就是林子渺,但是蘇清在門開的那一剎,臉上安靜極了,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這表明,蘇清早就知道郁冬冬的小姑子是誰。

起初呢,蘇清在西雅圖第一次見林子渺的時候表現出的那種震驚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唐白把她的照片貼得到處都是,只要在A市稍微了解一下,就能知道林子渺是誰,所以蘇清在外國認出林子渺不足為奇。

但現在一回想起蘇清臉上那種表情,還摻雜了一點點的黯然傷神,這種情緒就難以理解了。

再聯想到當日在溫懷市的蘇奶奶家,師傅對她說的話,事實上她自己也註意到蘇清經常看自己,那種註視是不由自主的,眼神有時候也帶著一點點哀傷。

這些表情都是反常的,所有的反常加在一起只能說明一件事--蘇清從很早的時候就知道林子渺這個人,而且因為一些事情很在意她的存在和舉動。

但是把蘇清送到校醫院大樓的時候她又覺得很奇怪,她和蘇清從沒見過,也沒有任何關聯,她很難理解蘇清為什麽會那麽在意自己。

直到她聽到郁冬冬和蓮霧的對話。

“蘇清,你還記得嗎?”

“記得。蘇清,金鹿棠屈指可數靠著企業資助進來的資優生,畢業有兩年了吧,怎麽,和郁老師認識?”

金鹿棠屈指可數靠著企業資助進來的資優生。

這句話很有分量。

能靠著資助進金鹿棠的,會是哪家企業?

金家,白鹿家,唐家。

金家不太可能,金少律那樣一個鐵公雞性格。

白鹿家是站在唐家身後的,所以綜合起來唐家資助的可能比較大。

綜上思考,林子渺得出一個結論:蘇清和唐家有關系。

但是她這個結論需要證據來核實,所以她找到了蓮霧。

蓮霧這個男人,和段鈺遠一樣,雅痞,喜歡糊弄人。

但是她知道他和唐白有關系,當初走私案,牽扯到金鹿棠,她在唐白眼皮子底下放走仇齒,引起唐白懷疑,唐白就找了這個男人來監視自己。

林子渺什麽都不說,也什麽都不表示,但是阿夜查過,金鹿棠有人調取了她的資料。

之前說了,金鹿棠是由三大家族投資控股,大boss才能輕而易舉獲得她的資料,而那時候她惹到的是唐白,敢查她的只能是唐家。

這些都是陳年舊事,早就隨著走私案結束被扔進了歷史的黃河裏,但是如今因為一個蘇清,她把舊賬一頁頁翻開來。

每回想起唐白昔日對自己做的事,她就恨得牙癢癢。

“蓮霧先生。”林子渺笑瞇瞇,“你只要告訴我一件事,就可以了。”

“你說。”蓮霧不動聲色。

“蘇清是不是唐家資助上的大學?”

“是。”蓮霧毫不隱瞞,“每一年,唐家都會資助一批貧困生入學,但不用唐家的名義。蘇清是當年被資助的學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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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還記得蓮霧嗎?不記得可以前面翻翻看,出現在前十章,隱形伏筆一枚。

☆、011 胡鬧

有了蓮霧的承認,林子渺心裏就很明了了。

蘇清啊蘇清,心裏一定是想著唐白,所以太在意林子渺的一舉一動。

站起身來,林子渺抽走了那份印著自己詳細資料的文件,走到門邊,她又回頭揚眉一笑:“蓮霧先生,謝謝你啊,這件事……”

“林小姐放心,我不會告訴唐會長的。”

林子渺笑意更深,“沒關系,你告訴他也不礙事。”

不等蓮霧反應,林子渺甩頭出了他的辦公室。

在樓道裏遇上蘇清和郁冬冬,林子渺不動聲色走過去,溫聲詢問蘇清的狀況。

郁冬冬說:“開了藥,以後不能喝酒,飲食也要十分註意。胃是要仔細養起來的,不能懈怠。”

她後半句話是叮囑蘇清的,蘇清蒼白著臉笑一笑,點點頭。

三人出了醫院大樓,蘇清先回去休息,郁冬冬和林子渺繼續留在學校開始下午的課程。

至傍晚五點十五分下課,林子渺先接到了鄧月然的電話。

接電話的時候她楞了一下。

已經很久沒有聯系過他了,也很久沒有關註過娛樂新聞了,她都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麽樣了。

鄧月然的聲音還是很溫軟,帶著大男孩特有的純凈。

“渺渺,你下課了嗎?”

“下課了。”

“晚上有空嗎?”

“有空。你要出來嗎?”

“我已經在你學校門口了,南大門。”

掛了電話,林子渺收拾好東西往校門口走。

校門口對面的街邊,停著一輛黑色保姆車,林子渺下意識往那邊走。

剛走出兩步,身後一輛黑色的奧迪車按響了喇叭。

林子渺覺得嘈雜,頓了下腳步,但未回身,繼續朝街對面走。

那輛奧迪緩緩開了過來,直接停在她身邊。

林子渺回頭,還沒說話,後座的車窗降了下來,露出一張男人俊美深刻的面龐。

她楞住,嘴巴張了張:“唐……”

唐白淡笑,朝她勾了勾手指,“你要去哪裏?”

林子渺看向街對面,那輛保姆車也降下了車窗,戴著口罩和黑超的鄧月然探出頭來朝他們這邊望。

唐白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斂起眉頭,“真不巧,這小子也要找你。”

“你怎麽連招呼都不打就來了?”林子渺往後站了站,讓過一輛車子,又瞧了瞧他那輛黑色奧迪,冷笑一聲:“唐會長換座駕了?”

“政府專車,公用。”

做了會長一職,他當然要低調點。

“真不巧,唐會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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